賀百福一邊喝酒,一邊暗道:“這些拜火教徒實在是太狂妄了,他們簡直是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自己不講義氣了。”
王濤笑着對賀百福說:“你先喝點酒,吃掉肉,那個拜火教的高層是有點失禮了。不過,最近官府查抄了我們不少據點,所以他有點心煩意亂。”
賀百福試探着說:“其實,依你的能力,你完全有資格自立門戶,爲什麽你要寄人籬下?”
王濤說:“這個,我不便細說,不過在拜火教徒内部,也有論資排輩的習慣,所以我不能當老大。”
麥格的丈夫是個羊毛商。在城南的住宅裏,趕集日子在市場的攤位上,以及一年一度的聖吉爾斯山上的集市上,他收購農民從城外四鄉帶來的羊毛。他把二百四十隻羊的羊毛,打成一個大包,再把這些大包存在住宅的後房裏。每年都有一次,佛蘭芒織匠派他們的代理人來收購柔韌的英格蘭羊毛,這時麥格的丈夫就把羊毛統統賣給他們,并安排船隻把成包的羊毛經多佛和布洛涅,運到布魯日和根特,羊毛在那裏加工成第一流的呢絨,銷往全世界,其價格之昂貴,是養羊的農民所無法企及的。麥格和阿蓮娜及理查進餐的時候,對他倆講了這番話,她面帶溫暖的微笑說,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人們都不該彼此不懷好意。
她丈夫被指控在做買賣時克扣分量,這種罪名在城裏看得很嚴重,因爲城市的繁榮是以公平交易的名聲爲基礎的。從麥格的說法來判斷,阿蓮娜猜想他很可能是有罪的。不過,他不在家對生意影響不大,麥格已經取代了他。冬天反正沒什麽事可做,她到佛蘭芒人那去了一趟,通知她的代理人放心,生意還照常進行,還修理了倉房,同時稍加擴建。剪羊毛開始後,她就按照他的辦法收購羊毛,她懂得怎麽判斷羊毛質量和怎麽定價。她已經被接受爲該城商人公會的會員,盡管她丈夫的名聲有污點,但商人有患難共濟的傳統,何況他也并沒有被證實有罪。
理查和阿蓮娜吃了她的飯,喝了她的酒又坐在火邊和她聊天,直到外邊天開始黑了;然後他們回到修道院睡覺。阿蓮娜又做起噩夢,這次夢到了她父親。夢中他坐在獄中的寶座上,還像以往一樣高大、蒼白和威風凜凜,她去見他時,得鞠躬敬禮,如同他是國王,後來他指責她,說她把他撇在監獄這兒不管,自己住到妓院裏。她被這種不公道的指責氣壞了,她生氣地說,是他撇下了她。她正要補充說,他不管她,任憑威廉·漢姆雷擺布她,但她不願告訴她父親,威廉在她身上犯下了什麽暴行,後來她看到威廉也在屋裏,坐在一張床上,從一個碗裏揀櫻桃吃,他沖着她吐櫻桃皮,櫻桃皮落到她面頰上,刺痛了她。她父親微笑着。後來威廉開始朝她扔軟櫻桃,那些櫻桃濺到她臉上和衣裙上,她哭了起來,因爲衣裙雖舊卻是她僅有的一件,如今上面染滿了櫻桃汁,簡直像血漬。
她在夢中傷心得無法忍受,醒來發現不是真的,感到極大的解脫,盡管現實——她無家可歸,身無分文——比起讓軟櫻桃扔到身上要倒黴得多。
從客房的牆縫裏透進了曙光,她四周的人都已醒來,在四下活動了。修士們很快就進來了,打開門窗,叫大家去吃早餐。
阿蓮娜和理查匆匆吃罷,就到麥格家中去。她已經準備好出發了。她炖好了一罐熱呼呼的加香料的牛肉,給她丈夫做午飯,阿蓮娜告訴理查替麥格提着那沉重的飯罐,心想要是有些東西帶給父親就好了。她原先沒想到這點,不過即使想到了,也什麽東西都買不了。一想到他們不能爲父親做什麽,真讓人内疚。
他們沿高街上坡走去,從後門進了城堡,然後繞過主樓,下山來到監獄。阿蓮娜回想起,昨天問到父親身體好不好時,奧多告訴她的話。“他不行了,”那典獄長說,“他要死了。”她當時覺得,他在誇大其詞,沒安好心,但此時她擔心起來了。她對麥格說:“我父親有什麽毛病嗎?”
“我不知道,親愛的,”麥格說,“我從來沒見過他。”
“典獄長說他要死了。”
“那人極其下賤。他這麽說,可能隻是爲了讓你難過。反正,你過一會兒就知道了。”
盡管麥格好心好意地安慰她,但阿蓮娜一直不舒服,她穿過門,進入漆黑陰暗、怪味刺鼻的監獄時,内心充滿了恐懼。
奧多正在前廳中間的火上烤着手。他向麥格點點頭,向阿蓮娜看了看。“你弄到錢了嗎?”
“我來替他們付款,”麥格說,“這是兩個便士,一個算我的,一個算他們的。”
奧多那張愚昧的臉上露出狡猾的表情,說:“他們要交兩便士——一人一便士。”
“别當這種狗,”麥格說,“你讓他倆都進去,不然的話,我要通過商人公會找你的麻煩,你會丢掉你的工作。”
“好啦,好啦,用不着吓唬我,”他不痛快地說。他指着右邊石牆上的一個拱門,說:“巴塞洛缪在那邊。”
麥格說:“你們需要一支蠟燭。”她從鬥篷兜裏掏出兩支蠟燭,在火上點着,然後把一支遞給阿蓮娜。她看起來很難過。“我希望一切都好,”她說,還親了親阿蓮娜。随後她快步走進了對面的拱門。
“謝謝你給我們付了錢,”阿蓮娜對着她的背影叫着,但麥格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阿蓮娜向奧多指點的方向憂心地看過去。她高舉着蠟燭,穿過拱門,發現裏面是個小小的四方廊道。燭光照出了三座沉重的門,都從外面闩住。奧多叫道:“正對着你的。”
阿蓮娜說:“擡起門闩,理查。”
理查把沉重的木闩從闩座裏擡出來,靠在牆邊。阿蓮娜推開門,迅速地默禱了一句。
牢房裏除了她手中的燭光外一片漆黑。她在門口遲疑了一下,看着移動中的黑影。這地方有股廁所的氣味,一個聲音說:“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