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教妳練字吧。”謝玄親昵的點了點顧盈的額頭,領着顧盈向着書桌走去:“會磨墨嗎?”
“阿兄曾經教過我,會一點。”顧盈微笑說道。
“小妹好聰明。”謝玄笑着揉了揉顧盈的頭發,讓顧盈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書案的前面。
顧盈回頭看了謝玄一眼,謝玄笑着握住了顧盈的手:“寫什麽?”
“妳想寫什麽就寫什麽。”雖然想說什麽,但是顧盈實在是無法開口。
“嗯。”謝玄點了點頭,握住了顧盈的手,兩個人湊在了一起:“死生挈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他一邊說着,一邊寫着,顧盈能感覺到自己耳邊有謝玄的氣息在流動。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顧盈的視線已經離開了紙張,也離開了筆,轉到了謝玄的臉上。
“這是妳我之間的承諾。”謝玄放下了手中的筆,将顧盈攬進了懷裏:“不論是生是死,我們都要約定好,我要牽着妳的手,同妳一起白頭到老。”
顧盈嘴角微微的勾起,眼中卻濕潤了起來。
“還要練字嗎?”謝玄問道。
“嗯,你要好好教我。”顧盈立刻正襟危坐了起來。
謝玄再次握住了顧盈的手寫字,死生挈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謝玄陪着顧盈寫了很多遍,接着就離開了。
在這個大家庭裏,他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每天早晨謝安都會和晚輩們在一起談論國事,謝玄自然也不能不參加。謝玄走後顧盈又自己練了很長時間的字,可是沒有了謝玄的存在,人雖然還坐在這裏,心卻已經不在了。
顧盈輕輕的捧起了桌子上的紙,默默的捧在了心口:“謝玄,我真的喜歡上你了,我該怎麽辦?我離不開你了怎麽辦?”
很長時間之後顧盈才從自己的情緒中反應了過來,拿出了早晨謝玄給她的封信。正如謝玄所言,這封信并不是謝玄寫的,而是出自顧恺之的手筆,顧恺之是在信上責備了顧盈不聽話。
顧恺之十分嚴肅的對顧盈進行了一番說教,對于顧盈的不聽話進行了訓斥。還讓顧盈一定要跟着送信的人一起回顧家,謝家并不是久留之地。
不知道爲什麽,天色明明已經不早了,謝家卻遲遲沒有人送飯過來,顧盈等了很長時間,才有一個姑娘給顧盈送了衣物首飾和早飯過來。稍微吃了幾口菜,顧盈繼續在書案前練字。
一夜無夢,在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正看見謝玄溫柔的眉眼,他們這樣安靜的對視了很久,謝玄俯身在她的眉梢落下額清淺的一個吻,然後他伸手揉了揉頭發,柔聲說道:“妳又美了很多。”
“又?”顧盈挑眉。
“嗯……”顧盈點了點頭:“像仙女一樣。”
顧盈撇了撇嘴,伸手推開了謝玄:“我要起來了,你不要在這裏看着了。”
謝玄站了起來:“我今天帶妳出去轉轉。”
“你們家今天不開家庭聚會呢?”顧盈好奇的問道。
“叔父今日出遊。”
顧盈跟在謝玄身旁,兩個人的手在寬大的衣袖的遮掩之下緊緊的相握着。兩個人都不說話,但是就隻是在路上走着,就有了莫名的心安,有時候千言萬語不一定比得上這樣默默的相守。
他們在山間小路上依偎着前行,在溪水中相互扶持着渡過河流,在路邊的石頭上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美好的時光總是會很快就過去,兩人在顧盈的房前依依惜别。
除了偶爾謝安不在的日子之外,謝玄的生活非常規律,他每天會花半個時辰的教顧盈識字,上午會和謝家的兄弟們在一起談論一些事情,當然有時候談的高興了會一直談論到下午,但是大多數時間,下午的時間謝玄會和顧盈待在一起,雖然并不一定會出去,但是在房間裏看看書,寫寫字之類也很讓顧盈兩人滿足。
顧盈來到謝家的第四天,她再一次見到了謝道韫。雖然說顧盈是住在謝道韫這邊,但是嚴格的說起來,顧盈出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之外,并沒有再次見到謝道韫。
這天本來天氣不錯,在謝玄走了之後顧盈就在房間裏練字,可是突然之間就聽到了一陣琴聲。是謝道韫在撫琴,聽到琴聲的顧盈被她那種慢悠悠的節奏刺激的想要摔琴。顧盈順着琴聲走了過去,看見了在樹蔭下撫琴的謝道韫。
顧盈雖然并不覺得琴聲很美,但是卻覺得正在撫琴的謝道韫美得不像凡人,她坐在琴前,十指蔥蔥,面色安甯。
顧盈正在呆愣的時候,謝道韫突然偏頭看向了顧盈:“妳可聽懂了什麽?”
顧盈神色一黯,搖了搖頭,此時的顧盈覺得自己和謝道韫真的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謝道韫什麽都懂,但是顧盈卻什麽都不懂。
謝道韫搖了搖頭,自顧自的撥了撥琴弦:“妳可喜歡阿弟?”
顧盈點了點頭,眼睛直直的看着謝道韫。她自然是喜歡謝玄的,幾乎是喜歡到骨子裏去了,隻要和他在一起就歡喜。
“妳隻是一介白衣吧?”謝道韫撥弄着琴弦,琴聲好像有魔力一樣,讓顧盈的心裏感覺到了無端的煩悶:“妳是?”謝道韫直直的盯着顧盈。
顧盈經受不住謝道韫視線的壓迫,默默地偏過了頭。
“晉陵顧家?笑話,晉陵顧家的女子會是妳這個樣子?阿弟想要騙我還是太年輕了點。”謝道韫一邊說話一邊撥弄着琴弦。
顧盈無言以對。
“如果妳真的爲了阿弟着想,就不要想嫁給他,雖然妳的身份不高,但是做一個妾室或者是外室我還是沒有意見的。”謝道韫說着這些高高在上的話,讓顧盈無端的矮了一截。
謝道韫坐着,顧盈站着,顧盈的手緊了又緊,終于說出話來,有些事情自己總是要頂上去的,不能隻是依靠謝玄:“謝娘子說笑了,我确實是晉陵顧家的人,隻不過因爲某些原因,自小放養而已。”
謝道韫盯了顧盈很久,略微有些不屑的移走了視線。
顧盈知道自己的底氣确實是不足,所以又說了一句:“所以有些事情,謝娘子未免多慮了。”
“哦?”謝道韫哦了一聲:“這件事,也不知道妳說着虧心不虧心?”
顧盈緊緊的抿着嘴唇沒有說話。
“好了。”謝道韫看向身邊的侍女:“送顧娘子回去吧。”
“不用。”顧盈心裏無端的起了火氣:“不應謝娘子關心,我自己能回去。”
“那就好。”謝道韫微微點了點頭,沒待顧盈離開就低頭撫弄起了琴弦。
謝道韫不喜歡自己,顧盈雖然并不聰明,但是這一點還是可以看出來的,這麽有名的一個才女,對待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冷淡,如果是以前的顧盈也許會傷心,但是此時的顧盈卻淡漠了很多。
“妳是才女也好,是王羲之的兒媳婦也好,妳在我眼裏就是謝玄的阿姐而已。”她隻要敢不同意自己和謝玄在一起,顧盈就敢跟她鬧,哪怕遺臭萬年。
顧盈感覺到了謝家人對自己的排斥,不光是謝道韫而已,是謝家所有的人,顧盈知道一個人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歡,但是得不到這家人的喜歡還是讓顧盈挺難過的。
次日一大早,謝玄派了下人過來接顧盈到他的院子裏去。顧盈還是第一次真的進入謝玄的院子,剛進院子,顧盈就聽到了一陣音樂聲,按理說那應該是和謝道韫用的同一種樂器,但是此時顧盈聽到這音樂聲,竟然莫名的安心了起來。
顧盈循着琴聲自己走進了院子裏,院子裏靜悄悄的,順着推門走進了房中。推開門顧盈就見到了謝玄,謝玄正襟危坐,桌案上有一柱香,煙氣氤氲,謝玄沖着顧盈微微一笑,繼續撫弄琴弦。
顧盈是不懂音律的,但是聽着謝玄的曲子,顧盈恍惚之間能夠感覺到幾分情愫在裏面。
謝玄的琴聲慢慢的止住了,他擡頭看向顧盈,眼中含着笑意:“妳聽出了什麽嗎?”
顧盈猶豫了一下,試探性的問道:“情愫?”
謝玄起了身,走過來拉住了顧盈的手:“《鳳求凰》,小妹,我教妳撫琴可好?”
顧盈看向謝玄,嘴唇動了動,突然問出了一句話:“你是不是聽說了昨天的事情,怨我不通音律。”
謝玄有些心疼的撩了撩顧盈的頭發,輕輕的落下了一個吻:“如果妳不喜歡我們就不學,我以爲妳是喜歡這個的。”
顧盈低着頭思考了片刻,最終說道:“我想學,但是我不要學這個。”
“那你妳學什麽?”謝玄寵溺的問道。
這個還用說嗎?當然是謝道韫不會什麽我就學什麽。顧盈心裏想的是這樣的,但卻沒有這樣說出來,她打量了一下四周。指了指牆上的一枝笛子:“就那個吧!”
當然顧盈對這些是一點觀念都沒有,誰知道是笛子還是蕭啊?都長得一個樣子的。謝玄點了點頭,走過去将笛子拿了下來,遞給了顧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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