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冉睡得很不安穩。
臉色蒼白,額頭鼻尖都滲出汗來,不知道是做了什麽夢,看起來難過又掙紮的樣子,秀氣的眉頭不自覺地皺在一起。
“哥...爸...媽——”
女孩猛地從床上大汗淋漓的坐起身來,環顧四周,半晌,才回想起來,她被霍政學帶到這棟别墅,已經快兩天了。
就像是邀請她來城堡做客一般?
有溫柔細心的保姆,有她以前從來都沒有吃過的吃的,霍政學的态度更是耐心的不像話。
他在讨好她。
程冉其實很聰明。
隻不過最開始的慌亂,導緻了女孩一時之間亂了陣腳,可當被霍政學半強制帶到這裏,再看到他對自己的态度,程冉雖然仍然惴惴不安,心中害怕,卻慢慢地鎮定了許多。
霍政學似乎有些害怕,有些後悔,把自己帶到這裏來?
那麽他害怕後悔的理由,又是什麽呢?
悄悄藏在角落裏偷聽了霍政學打電話,斷斷續續的,捕捉到幾個關鍵詞語。
她聽到霍沉淵的名字。
總裁哥哥。
打電話的霍政學似乎情緒很壓抑,很煩躁,他幾乎是用吼的在跟對面的人說話,說到最後,聲音卻又一點一點的頹喪下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跟支撐似的。
“我知道了。”
“活了這大半輩子,到最後,居然鬥不過自己的侄子...”
霍政學壓低了聲音笑了笑,“老爺子現在也不幫我,告訴霍沉淵,二叔輸了,他爲了一個外人...居然真敢把我逼到這種程度...”
“偏偏我還不得不就範...真是好手段啊...”
挂斷電話,霍政學還沒來得及轉身,程冉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間,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心中卻是抑制不住的波瀾起伏。
最開始知道霍政學跟霍沉淵關系的時候,程冉心裏第一時間是害怕的。
她害怕一直被他們相信和依賴的總裁哥哥,到了最後,卻是害死自己父母的兇手的幫兇。害怕從頭到尾,他都在欺騙自己的哥哥。
可是到了現在,斷斷續續的将事情串聯起來,程冉模模糊糊地,雖然仍然不知道在背後霍沉淵做了些什麽,可他似乎,從頭到尾,都是向着他們這邊的。
突然出現的保镖,霍政學承受的壓力,以至于現在,他後悔,把自己強制性帶到這裏的行爲。
知道了這些,程冉心中緩緩地安定下來,再也沒有剛開始時候的恐慌和畏懼。
吱呀一聲,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霍政學腳步有些沉重,眼眶下面也是一片青黑,他的目光落在程冉的身上,有些說不清楚的複雜。
“你恨不恨我。”
程冉抿了嘴唇,不說話。
“丫頭,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如果五年前,我去坐牢了,是不是事情反而會更簡單一點。”
程冉咬了牙,狠狠地瞪了霍政學一眼,提到五年前的事情,哪怕是她,都抑制不住的恨意在胸中蒸騰翻滾。
而霍政學,卻似乎絲毫沒有被她的情緒影響似的,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我今天被董事會解雇了,知道什麽意思嗎?意思就是說,我自己的公司,我居然被解雇了。”
“知道接替我的人是誰嗎?”
程冉不說話,心中卻是隐約已經有些猜測。
“所有董事都站在霍沉淵那邊,聯合起來,把我推下來了。”
“其實我知道我那個侄子,他根本就不在意這些,做這些事情,隻不過是爲了你,爲了你那個哥哥。”
“這兩天你在我這兒,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還找了保姆來伺候你,可是他還是不放心,用盡了手段逼我把你還給他。”
“因爲你是壞人。”
聽着霍政學說這些話,程冉心裏總算是像出了口惡氣似的,瞪了他一眼開口道:“那你還不快讓我回家?”
“我沒想關着你。”
霍政學自嘲地笑了笑,“最開始隻是不想讓你把事情鬧大,所以才會把你帶回來,可是把你帶回來有什麽用?”
“我那個侄子啊,爲了兩個不相幹的人...居然這麽用心。”
“做了錯事的人,就應該接受懲罰。”
程冉抿了抿嘴唇,緩緩開口。
“是啊,做錯了事的人,本來就應該接受懲罰。”
霍政學深吸一口氣,像是突然之間蒼老了許多一樣,緩緩站起身來,拍了拍程冉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去見霍沉淵。”
話一出口,程冉猛地一愣,像是不相信他會有這麽好心似的,反而有些遲疑。
霍政學還有一個女兒。
剛才他接到霍沉淵的電話,霍沉淵,拿他的女兒,做威脅,要換回程冉。
他萬萬沒有想到程焱在霍沉淵心中的分量已經重到這種程度,他萬萬沒有想到連霍家老爺子,連他的父親,到了最後,對這件事,也不再發表任何意見,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親眼看着長大的侄子,居然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成長到了連他,都無法與之抗衡的程度。
眸色變得越發深了幾分,輕輕地笑了笑,眼角皺紋顯得有些狼狽和衰老。
“走吧。”
“再不走,我怕我那個侄子,要報警說我綁架了。”
程冉哼了一聲,快速從床上跳下來,幾乎是毫不留戀地就走在了前面,這兩日雖然錦衣玉食,可她卻經曆了這些年來從沒有過的心慌和害怕,她已經迫不及待的離開這裏,迫不及待的見到霍沉淵,迫不及待的,見到自己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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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焱,你别慌,再等一會兒,一會兒就見到程冉了,好不好?”
霍沉淵聲音低沉地厲害,他眸色深沉又壓抑,溫和耐心地望着面前這個情緒幾欲崩潰的男人,一遍又一遍的開口安慰。
他這個樣子,哪裏像是殺伐果斷,手段幹淨利落的霍氏總裁?
溫柔的啊,快要滴出水來。
可此時此刻的程焱,怎麽會注意到這些。
他眼眶通紅,喉嚨沙啞,恨極了霍政學,連帶着看霍沉淵的情緒,也抑制不住的受到影響。
他握緊拳頭,咬緊牙關,坐在輪椅上,看着自己動彈不得的雙腿,抿了抿嘴唇,緩緩地,一字一頓的開口。
“我不會原諒他。”
“霍沉淵,我絕對不會原諒他。”
五年前他失去父母,失去雙腿,五年後霍政學帶走程冉,甚至他到現在,過了兩天才知道。
“爲什麽你不告訴我?”
程焱輕輕呼出一口氣,聲音很輕,像是被風一吹就散了似的,他擡起頭來望向霍沉淵,眼神逐漸變得疏離和冷淡,還有隐藏在深處,濃郁到散不開的失望。
“你爲什麽不告訴我?”
“那是我妹妹啊,我唯一的親人了啊。”
“霍沉淵,你知不知道。”
程焱輕輕地笑了笑,充滿自嘲。
你知不知道,我已經決定了把所有的事情都當做沒有發生過,我已經決定爲了你原諒你的二叔,我已經決定把日子就這麽平平淡淡的過下去。
可是爲什麽。
你們又要來傷害我的妹妹。
剩下的話程焱沒有說出口,或者說,他已經失去了說話的心情和力氣。
霍沉淵眉頭皺得很深,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張了張嘴,剛剛想要開口解釋,卻被手機震動的聲音打斷。
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面顯示的名字,眸色轉深了幾分,接起電話,短暫地交談了幾句之後挂斷。
他擡起手來拍了拍程焱的肩膀,緩緩蹲下,輕輕抱了抱情緒瀕臨崩潰的男人。
“走吧,我們去接程冉。”
原本是說讓甯琳先回去的,可是女人實在是也放心不下程冉,再加上親眼看着程焱跟自己的兒子鬧成這樣,甯琳也實在是找不到絲毫爲霍家開脫的理由,最後索性,就跟着一起去了。
一路上,三個人氣氛尴尬的不像話,沒有一個人說話。
一直到跟霍政學約好的地方。
當霍政學從車上走下來,程焱幾乎是瞬間就紅了眼睛,緊緊地盯着這個人,如果眼神能化刀,那他此時此刻,怕是将霍政學殺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還沒來得及說話,霍沉淵已經從後面走過來,按住了程焱的肩膀,站在他前面,望向自己的二叔。
“程冉呢?”
“那丫頭脾氣大,挑嘴,不知道這兩天過得怎麽樣。”
霍沉淵的語氣溫溫和和的,望着霍政學,可其中的壓迫力,竟是讓人有些說不出來的心中凜然。
程焱嗓子有些沙啞,幹渴的厲害。
他呼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之後,也望向霍政學。
“我妹妹呢?”
霍政學指了指後面停着的車,“其實我還挺喜歡這個小丫頭的。”
“聰明,倔強,還很堅強。”
“你們兩個在一起了,我這個做二叔的,她應該怎麽叫我?”
像是随意閑聊似的,可程焱卻幾乎是瞬間,就被這句話給激怒,“她叫你什麽?你害死我我爸媽你還有什麽臉面站在這裏說這些?!”
霍政學看了霍沉淵一眼,心中有些譏诮。
“你看。”
“沉淵,我早就說過了。”
“外人終究是外人,他現在恨我,也連帶着恨你。”
霍沉淵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眼神都沒有波動,望着霍政學,緩緩開口道:“讓程冉出來吧。”
“好,我去開車門。”霍政學看了霍沉淵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往車子那邊走過去。
“我自己去找她。”
程焱拖着輪椅就要往車子那邊去,霍沉淵皺了眉頭,有些擔心,卻還是跟在後面。
當霍政學坐進車裏,幾乎是猝不及防的,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他居然踩下油門,轟的一聲,将車開動。
車窗開着,程焱距離很近,他甚至看得到程冉坐在後面的那張臉。
“沉淵,二叔終于知道自己錯了,可是我不想坐牢,所以,大家一起去死吧!”
聲音被風割的支離破碎,霍沉淵陡然變色,一把拉住程焱,反身抱住他的身體,将他擋在後面。
轟的一聲——
甯琳捂住嘴巴,痛哭失聲。
名貴的奔馳s600,撞在牆上,車頭狠狠地凹了進去,隐約看得到玻璃破碎,還有鮮血淋漓。
程焱聽到聲音,渾身僵硬。
“霍沉淵,你放開我。”
“放開我。”
“我要去看我妹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