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路名遠與李重生徹夜長談。李重生終于似打開的話匣子一般，滔滔不絕地把這幾年憋在心裏的屈悶統統道了出來。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一個美麗的女孩，在她小學畢業那年，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溪水縣一中，引來了村裏無數羨慕的眼光，好比是那山溝溝裏飛出了金鳳凰。

“李嫂，你們家菊香真是有出息，考上了那麽好的學校，以後上大學找工作不愁了，人人搶着要。”左鄰右舍都前來向她們娘兒倆道喜。

“唉，考上學校是好事，但去縣城上學的費用也高，供不起呢，咱們得搬家了。”當時，李母心裏是喜憂慘半，即高興又無奈。

迫不得已，他們家搬離了原來的住所，移居到了信香山最窮的山海窪子村。那年，李菊香剛滿十二周歲。但性格開朗活潑的她完全沒有大人那種受生活所迫的壓力，無憂無慮的她依然快樂得跟一隻小鳥一樣，肩背着母親給她縫制的新書包，上學、放學，早早地在學校裏把作業都做完了，回家便可以去村頭幫鄉親們曬谷子，揚稻子，給孩子們講學校裏的各種新鮮事兒。那時候，她成了山海窪子村最受歡迎的孩子頭，最漂亮的女娃子，她的歌聲總是帶給人們歡聲笑語。

“媽，我長大了一定要成爲一名歌唱家，今天我參加了學校二十周年校慶，代表我們班演唱了一首《校園的早晨》，我獲得了小小歌唱家的稱号。”這一天放學，李菊香回家這樣對正在燒火做飯的母新說道，一臉的興奮，一臉的光彩。

“好，丫頭，你做什麽媽媽都支持你。”李母也高興地擡頭看着女兒，閨女一點一滴的進步，都會給她巨大的安慰，使她能操持着這個家，繼續堅持走下去。

這一年冬天的新春，李菊香得到了一件藍底碎花的新棉襖，這是她最喜歡的花樣兒，軟軟的襖子讓她感覺無比的溫暖。但也給她帶來一種無名的不安，這要從她拜年這件事說起。

山窪窪裏的人再窮，過年也是非常的熱鬧，大年初一的這一天，家家戶戶都是要開門放鞭炮。而一大清早，李菊香便跟着母親去她要好的姊妹家裏拜年，讨壓歲錢。

“哎呀，你們家菊香的個頭比咱家閨女可高多啦，姐啊，你給她吃什麽營養品了，也給咱介紹一下。”李母在外屋跟姊妹拉家常，說着話兒。

“大妹子，瞧你說的，哪有給她吃什麽營養品，飯都吃不起了哪有錢買那東西。”李母趕緊解釋道，心裏卻有點沾沾自喜。

“不會吧，你肯定有什麽秘方，去年上小學那會兒，菊香跟咱家小丫還一般高呐，今年一開春象拔苗一樣，長出一個頭去。”那姊妹一依不饒地讨教着。

而裏屋的熱炕上，則躺着李菊香和這家的女兒小丫。“菊香，你的這件襖子真漂亮，是你媽給你做的？”小丫躺那兒側着身子，用手撫弄着李菊香脫在炕上的那件新棉襖，羨慕得不得了：“能給我試一下嗎？”

“嗯。”菊香點着頭，對她甜甜地笑。

于是小丫便坐起身，脫掉身上的一件舊夾襖，裏面隻穿了件緊身内衣，發育的胸脯似蓓蕾含苞待放，襯出她少女美好的身段。

李菊香躺在那兒，不禁看呆，又不由自主的低眼瞄了一下自己的胸脯，平平的象個飛機場，她跟小丫一般大，過完年都十三歲啦。她又擡眼看正在試穿棉襖中的小丫，自己才真得羨慕她呢。

看見菊香呆望着自己，試穿完棉襖的小丫脫下襖子，一邊穿上自己的夾襖，一邊俯下身，對着她的耳邊悄聲道：“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來事了，我媽說啊，我已經是大人了，嘻嘻。”臉上一抹紅暈，卻是羞怯的喜悅。

“哦。”菊香木讷地朝她點頭。

“我媽說啊，這是成爲一個女人的重要标志，不然以後不能嫁男人生娃呢。”小丫又認真地說道，把身體躺正了，兩手平放在身上，眼晴望着天花闆。

“哦。”菊香亦是毫無表情地應答了一聲，因爲小丫的這些生理症狀她都沒有。

“媽，是不是女人不發育就不是女人啊？”回到家後，菊香這樣問母親。

“這孩子說啥呢？”正在忙着揉面做馍馍的李母，不解地望了一眼蹲在竈台前燒火的女兒。

于是，菊香便把小丫借她棉襖試穿時看到的情景，和之後她對自己說的那番話告訴了母親。“哎喲，閨女，你急個啥？她那是發育的早，你也會那樣的，以後啊，嫁得比她還好呐。”李母聽了不禁咯咯地笑。

“哦。”聽了母親的話，李菊香不再作聲，隻把頭低下，呆呆地去看爐堂裏的火。

從這天起，她便有了心思，開始十分注意自己的身體，也很關注别的女孩子的一言一行，學校的圖書館裏，她的身影多了起來，從以前愛好的音樂書變成了生理衛生知識叢書。

但老天爺好象就是不長眼，一味的跟她開玩笑，不但沒有使她漸漸發育成一個形體美麗的少女，反而令她出現了莫名其妙的男性第二生理症狀。

一天清早起來，對着鏡子梳頭的她，忽然發現自己的嘴上長出絨絨的黑胡須。“啊。”她不禁叫了一聲，卻是嗓音有些沙啞。

“你怎麽了？”正在外間爲她做早飯的李母吓了一跳，急忙跑進裏屋看視，卻是見女兒呆呆地望着挂在牆上的鏡子。

“媽，我怎麽會長胡須呢？”她帶着哭腔，象受了委屈似的，拼命地揉搓着嘴上的黑毛：“這讓我怎麽出門見人啊。”

“别着急，讓媽看看。”李母急忙捧起女兒的臉，仔細地看着那嘴上新長出來的密密的一層黑絨毛兒，她也感到納悶，女孩子家怎麽會長男人的胡須呀？

于是，她一邊安慰着女兒一邊翻箱倒櫃，終于找出一件以前丈夫用過的東西－－剃須刀。“沒事閨女，怕是吃了什麽了，來，讓媽給你刮了就沒事了。”心裏卻胡亂想着，這還真沒錢吃啥營養品，就長起胡須來。

這是李菊香開始發育時，碰到的第一件令她難堪的事。以後，每過一陣子，她都要偷愉地替自己刮一次胡須，而且要對着鏡子仔仔細細地檢查，生怕落下一根黑毛讓人笑話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