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随之而來的另一件事，又令她出了大洋相，顔面差點掃地。

咋回事呢？恰原來，這一天的每周一節音樂課上，音樂老師新教了一首歌。末了，讓李菊香上講台領唱。于是，她這個文體課代表隻好硬着頭皮走上講台，才唱了第一句，便引得下面所有的同學哄堂大笑。

“李菊香，你的嗓子被魚刺卡住了麽？怎麽跟我們男生一樣沙啞。”一個男生大笑道：“象個公雞在叫。”

“人家是在變聲期。哈哈......”又一個男生大笑：“她唱‘铿锵玫瑰’很合适。”又引起一陣的哄笑。

砰砰砰！

老師急忙連連敲着講台的桌子：“安靜，安靜一下同學們，李菊香同學今天嗓子有點不舒服，她跟我說了，是我忘記了。”即而轉頭，看着呆站在那裏不知所措的李菊香：“你下去吧。”

這場風波瞬間被平息。下課後，音樂老師把李菊香叫到辦公室裏：“李菊香，你嗓子究竟怎麽了？”

李菊香受了同學的奚落，原本就難過非常，老師這一問，她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撲簌簌落滿前襟。“你哭什麽呀，我又沒說你，是嗓子發炎了嗎？”音樂老師一皺眉。老師最怕學生哭，有理說不出。

李菊香聽了搖搖頭，即而又點點頭，但還是沒說一句話，她覺得心裏發堵，嗓子更是象噎了一塊東西在裏面似的說不出話來。

音樂老師見她這樣，隻好搖搖頭道：“好吧，你回教室吧，回家多喝水，最好去醫院看一下是怎麽回事。”

李菊香點點頭，走出老師的辦公室。從這天起，她便開始不愛跟同學說話，隻要一上音樂課，她就向老師請假，說嗓子壞了，不能唱。性格讓人感覺忽然象變了一個人似的，再也看不到她跟同學開心地嬉笑。

但與此正好相反，她這個文體課代表在文藝上的退步，卻在體育課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展現。初一那年的下半學期，她在學校的秋季運動會上，接連奪得了一百米短跑和一千米長跑的冠軍，連班裏的男生都爲之而對她刮目相看。

“哇塞，李菊香以前跑步是最不行的，嬌滴滴跟打氣筒似的，現在厲害得連拿兩個冠軍，重新投胎了吧？”

對于這種紛紛的議論，李菊香表面隻有這樣平靜地回答：“我家現在搬家了，搬到很遠的山裏頭，天天一來一回的跑路爬山，鍛煉出來了。”但心裏也是有點納悶，自己是山裏的娃，爬山走道從來就是常事啊。

而在之後的一段時期，她的個子迅速長高，明顯比同年齡的女生要高出許多，力氣也覺得超大，拌手勁，女生都拌不過她。不過，她洗澡的時候卻是發現，皮膚沒有以前那麽光滑細嫩了，變得有點糙，連頭發都不知不覺得變硬了，摸起來紮手得跟麻繩似的。

她從生理衛生知識叢書裏了解到，這些都不是一個發育期的女生應該有的生理特症，恰恰是男生才這樣。她心裏莫名得感到一種孤獨和恐慌，不敢對母親說起，更不敢告訴任何人，下課不是一個人留在教室裏看書，就是放學後一個人獨自出校門，再也不跟同學打成一片了，脾氣變得越來越古怪。

她的這種忽然變得孤癖的性格，自然是引起了班主任的注意。有一天放學，特别把她叫到辦公室去談話。“李菊香，我觀查你一段時間了，怎麽不象以前那麽喜歡跟同學在一起了？你心裏有什麽事嗎？能跟老師講講嗎？”溫和地望着她。

李菊香躲避似的把眼晴順到一邊，輕輕地搖了下頭：“沒有，就是想一個人安靜的學習。”

“聽音樂老師說，你的嗓子一直發炎沒好，不愛上音樂課，老請假，去看醫生了嗎？”班主任又關心地問，因爲她聽對方說話時，聲音低沉，還有些沙啞。

“看了，醫生說是慢性喉炎，一時好不了。”李菊香隻好撒謊。其實，她嗓子是突然變聲成這樣的，沒有任何的毛病。

“哦，那行，你回去多注意，不要生病了，馬上要期末考試了。”

這次班主任對她的談話，就這麽結束了，由于她********地都用在學業上，也是要忘掉自己身體上奇怪的變化，刻意轉移注意力，所以這次的期末考試，她考了全班第一，排在全年級前三名。

“李菊香，你這次考得不錯，給我們班争得了榮譽，放假回去好好休息，把嗓子看好，明年校慶還等着你這個小小歌唱家爲我們争光呢。”臨放假那天來學校拿成績單時，班主任這樣鼓勵她說。

“好的，老師再見。”

帶着優異的成績和放假的輕松感，李菊香挎着書包愉快地走在山間的林蔭小道上，心情放飛，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她高興地想，也許自己生理上出現的這些奇怪現象隻是暫時的，過了這個寒假一切都會好起來。

這樣一想，她的步履變得更加輕快起來，在無人的鄉間小路上，又放開歌喉唱起了校園的早晨，但才唱了兩句，高音區便上不去了，沙啞得象烏鴉在叫。

唉，沒什麽沒什麽，在發育期男孩子有變聲的現象，女孩子怎麽就不會有呢？她這樣安慰着自己，在生理衛生知識叢書裏看到，處于變聲期的時候，一定要注意保護好嗓子，不能亂叫。于是，她就輕輕的低聲哼着唱，一路朝家裏走去。

但這年的新春，她沒有跟母親一起出門去拜年，隻把自己宅在小屋裏悶頭看書。雖然是這樣，她的心情也是愉快的，沉浸在另一個小說的世界裏，與他們同喜樂，共憂患。

短暫而平靜的寒假轉眼就這樣過去了，新的一學期又開始了。“菊香，升初二了，要好好學，媽給你縫了雙新布鞋，來，穿上試試，看合腳不？”臨去學校報名的前一天晚上，李母收了針線，把剛做得的一雙燈芯絨軟底布鞋拿在手裏，對正在燈下看書的女兒道。

坐在炕頭邊的李菊香聞聲擡起頭：“哇，好漂亮啊，媽的手就是巧，這回同學見了又要羨慕死了。”她欣喜地把新鞋子接在手裏，小心翼翼地套在了腳上，站在炕上踩來踩去的：“剛剛一腳，正合适，不過明年又不能穿了。”眉宇間帶着點惋惜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