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國的首都賽克瑞德,乃是創世神教聯盟的真正中心,它坐落于西陸北方的一個盆地中,周長二十裏,城牆高大而厚重,皆由條石砌成,城外還引入附近河流的活水,挖出了一道近八十步寬的護城河。城池周邊還有巍峨連綿的山脈拱衛,可謂是堅稱中的堅城。
此城人口五十萬,創世神教三十三國的财富幾有三分之一集中于此,讓它成爲了一座既充滿了宗教的神聖色彩,又不乏繁華富麗的大都市。
而此時此刻,賽克瑞德城中心,輝煌壯麗,莊嚴肅穆的聖·克裏斯多大教堂中,一個身材高大,體型有些臃腫,周身上下都裹在金紫顔色的天鵝絨長袍中的男人,正站在教宗寶座前氣急敗壞的怒吼!
“我早就警告過他們,不要讓那個無信者繼承王位,他們非不聽!現在倒好,不僅他們自己身死族滅,還讓教廷不得不兩線開戰,他們真該下地獄!”
十幾個身穿明黃顔色長袍,留着地中海發型的大主教站在台階之下,低着頭,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的聽着,都一言不發。
“哼!”掃了一眼集體裝啞巴的大主教們,本代創世神教教宗拜倫五世怒氣沖沖地坐回了座位上。
在看到教宗陛下的火氣消退一些之後,一個黃衣大主教上前兩步,撫胸施禮道:“陛下,他們必然會下地獄,但此時卻不是爲他們生氣的時候。”
在場的所有黃衣大主教都知道“他們”是指誰,安德裏斯王國的一部分貴族呗,正是他們把查理那個無信者捧上了王座,才有了今日的禍患。
拜倫五世瞪了他一眼:“阿伯特,那你說現在是做什麽的時候?”
阿伯特大主教面無表情的道:“應盡快派出讨伐大軍,剿滅查理的叛亂。”
“哼。”拜倫五世冷笑了一聲,“讨伐大軍?說的輕松,眼下南方的異教徒正陳兵聖城王國邊境,教廷的物資和軍力都已經向東線傾斜了,哪裏還有力量派出讨伐大軍?”
“那就放棄聖城,全力剿滅查理的叛亂。”阿伯特大主教毫不遲疑的說道。
聞聽此言,拜倫五世猛地站了起來,雙目灼灼的盯着阿伯特,似乎要把他看穿,“阿伯特,你知道你在說什麽麽?那可是聖城!”
“但是查理的威脅更大。”阿伯特大主教堅持道。
“一個叛亂的國王而已,怎麽可能比異教徒威脅更大?”旁邊的另一個大主教皺眉問道。
大殿内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阿伯特大主教身上,看他怎麽說個子醜寅卯來。
創世神教曆史上從來就沒少過國王或者大公叛亂,但哪次不是輕輕松松就撲滅了的?
“查理和以前那些叛亂的君主都不同。”阿伯特大主教搖了搖頭,“他表面上宣揚民爲國主、信仰自由、軍人當效忠國家,但事實上,他的根本目的其實是要把國家置于教廷之上,以取代我們在民衆心中的位置。如果讓他做大,我們将失去一切。而異教徒的兵鋒?”他不屑地笑了笑,“頂多打下聖城就該鈍了。而隻要我們的權勢仍在,聖城早晚可以奪回來!”
所有人都快速地思考了起來。
片刻後,教宗拜倫五世淡淡的說道:“起草敕令,命令安德裏斯王國的周邊八國并力圍剿叛教者查理。”
“什麽?!”阿伯特大主教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合計他剛才的話都白說了,教宗仍然不同意全力圍剿查理。
“八國之力就夠了。”教宗面沉似水的說道。
看着無動于衷的教宗,阿伯特終于明白了,對方隻是不想承擔丢失聖城的責任而已。
聖城到手已經五百年,如果丢在他拜倫五世手裏,毫無疑問,他将會遺臭萬年。
可這也太過自私自利了!
“陛下!”阿伯特還想再勸。
“不用再說了!”教宗直接打斷了他,“安德裏斯王國國力有限,周邊八國撲滅叛亂是遊刃有餘的事情,根本無需教廷大力支援。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在聖城的安危上。”
見到教宗已經定了調子,阿伯特大主教縱有不滿,也隻能俯首聽命了。
當日晚間,教宗的書房中。
“終止戰争?哼!”教宗拜倫五世不屑地冷笑了一聲,“就好像我們喜歡戰争一樣,但是我們又有什麽辦法?北地土地貧瘠,物産不豐,根本養不了多少人口。而戰争一旦停止,不消百年,各國的人口便會超出本國所能供養的極限,到時候就算是教廷,也休想鎮撫住餓着肚子的千萬饑民了。”
“陛下所言甚是。”坐在拜倫五世對面的老頭點頭稱是道:“如果沒有戰争消耗人口,我創世神教世界早已崩潰多時了。”
教宗的臉陰沉的可怕,“可是身爲一國之君的查理明明知道這些,卻還是要終止戰争。可見其居心叵測。”
那老頭附議:“阿伯特以爲就自己一人是明白人,别人都是傻瓜,真是可笑!”
事實正如教宗和這個老頭所說,他們之所以要将戰争持續數千年,就是爲了要将創世神教在西陸北方的統治維持下去。當然,如果能打敗褐衣帝國,奪取對方占有的肥沃土地,也是能解決海量人口的吃飯問題的。
“戴維,除了終止戰争之外,你怎麽看查理那小子的其他政策?”教宗饒有興緻的問道。
“自由信仰和民爲國主?”名爲戴維的老頭冷笑了一聲,“這不就是賽裏斯戰國時代那一套東西嘛?賽裏斯人本身是無信者,雖然不信神,卻也不會阻止别人去信,隻要所有人都爲國出力就可以了。至于民爲國主,則是拉攏人心的好手段,隻是……”
“隻是如何?”
“隻是我們都知道這是假話。我們君王都是視國家爲私産的,如何肯甘心将私産送給賤民?”戴維笑着說道。“查理之所以如此做,是因爲安德裏斯王國不過是個邊鄙小國罷了,民生艱難,國用匮乏,根本沒有多少錢能讓查理那小子像賽裏斯皇帝那樣去雇傭軍隊,爲了拉攏人心,得到大量的廉價兵員,他就隻能出此下策了。”
教宗沉吟了一會,說道:“雖是下策,但短時内,他的軍力當會十分強大。”
戴維搖頭笑道:“這倒不怕,因爲謊言總有拆穿的時候。”
教宗皺起眉頭,提出了一個假設:“如果他不拆穿,而是一點點向國民妥協讓權呢?”
戴維冷笑着說道:“那他遲早會失去一切,成爲一個傀儡的。”
教宗點了點頭,“沒錯,用這種飲鸩止渴的下策,他這輩子不管開創了多大功業都是浮雲,遲早要給賤民們做嫁衣裳。”
“但我們也不能任由他做大,他那一套還是很有欺騙性的。”戴維一改剛才嬉笑怒罵的神色,面色凝重的說道。
“戴維,你說會不會真像阿伯特說的,八國之力仍不足用?”教宗有些擔憂的說道。
“不至于。”戴維擺了擺手,“八國之兵,縱不足剿滅查理,也足夠牽制住他,讓我們有時間擊退異教徒們了。除非……”
教宗急忙問道:“除非怎樣?”
“除非那八位國王在短時間内被人殺個幹淨,其國内群龍無首。”戴維面色陰沉的說道,不過旋即他就變了臉色,擺了擺手,笑道:“不過,那怎麽可能呢?”
拜倫五世也笑着點了點頭,“确實如此,那種事怎麽可能會發生呢?”
接下來兩人又對查理的新騎兵戰術品頭論足了一番。
戴維言此陣确有可取之處,建議拜倫五世讓信仰堅定,同樣悍不畏死的聖殿騎士團也習練此陣,以增強教廷的威懾力。拜倫五世自無不允。
讨論完查理的話題之後,拜倫五世見天色已經極晚,便将戴維送出了寝殿之外。
“陛下不用送了。現在我就住在賽克瑞德城裏,走不了幾步路的。”戴維向拜倫五世撫胸行禮道。
教宗點了點頭,目送着戴維離去,眼神中說不盡的欣賞。
“可惜,這樣的家夥竟生在封國王室之家,若是爲大主教,不知能省下我多少心力。”拜倫五世悠悠歎道。
這位戴維不是别人,正是西陸大國瓦奧萊特王國的前任國王戴維·沃恩,在年事已高,将王位交給兒子之後,便來到了教廷國首都居住,被教宗拜倫五世聘爲智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