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尚玄禮是一個十分合格的禮教士大夫,相比國家的利益,人們的福祉,他更重視的其實還是自己團體的利益,在選擇“亡天下”還是“亡道統”的問題上,沒有浪費很多時間,便做出了決斷!
而他選擇幫助獸族滅亡雲朝的原因也很簡單,眼下有問鼎天下能力的勢力,東大陸不過隻有不臣跟獸族而已,但若是不臣得天下,則自然會奉行他那一套新體制,讓禮教士大夫失去權位;而一旦獸族得天下就全然不同了,他們爲了統治奴役這個龐大的帝國與上面的人類,根本别無選擇,隻能跟愚民能力最強的禮教合作,這樣一來,不管是人類做皇帝,還是獸族做皇帝,禮教士大夫階層的利益便能得到保全!因此,對于禮教士大夫來說,在雲朝失德,已經無法再恢複振作的情況下,獸族便是唯一能夠合作與投靠的“明主”了!
“明兄,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前往雄河經略使駐地汜州吧!”
尚玄禮雖然長了一張美女臉,但卻不是婆婆媽媽的性子,既然已經做出了決斷,接下來便是雷厲風行的執行了!
明正法贊賞的看了尚玄禮一眼,點了點頭:“那就有勞小尚探花了!”
尚玄禮擺了擺手:“有勞什麽的不敢當,尚某隻是爲了我禮教道統而竭心盡力罷了!”
看着大義凜然的尚玄禮,明正法臉上淡淡一笑,心中卻不禁有些鄙夷,他們法教再不好,但也不會像這些禮教士大夫一樣,爲了自身的利益去幫着異族亡本國的天下!但偏偏自十七王朝以來的統治者都瞎了眼,甯願與這些吃裏扒外的東西共天下,也不願意任用他們法教士人,還縱容這些吃裏扒外的東西迫害他們法教士人,緻使法教在東國幾乎絕迹,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
一個時辰後,尚玄禮跟着明正法來到了南京城中的一個僻靜小院,此時,一個披着鬥篷,渾身上下散發着陰冷氣息的東西已經等在裏面了。
“送我和小尚探花去汜州!”尚玄禮吩咐道。
“遵命,巫妖大人。”那東西答應隻剩,立刻掀掉身上的鬥篷,激活了寄宿在體内的空間魔法!
頓時,銀光乍現!一個似水波般緩緩流動着的時空門出現在了明、尚兩人面前!
“小尚探花,請!”明正法做了個肅客的手勢。
尚玄禮沒有絲毫猶豫,擡步走了進去!
再出現時,尚玄禮已經來到了汜州城外,幾秒鍾後,明正法也從時空門裏走了出來,随即,那時空門便閃動了一下,自動關閉了!
“瞬息往來數千裏,貴國之能真是令人歎爲觀止啊!”尚玄禮感慨道。
“不過奇巧淫技罷了!并非世間正道,讓小尚探花笑話了!”明正法謙虛道。
“呵呵。”尚玄禮深深的看了明正法一眼,話裏有話的道:“天下不臣走的也不是正道,然而卻已經成爲了我禮教的心腹大患了!”
“這不一樣!”明正法搖了搖鵝毛扇,“獸族乃是禮教士人的唯一明主,而我不死王國則是獸族的鐵杆盟友,有句話說的好,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咱們之間是友非敵啊!”
尚玄禮點了點頭:“誠如明兄所言!”
接下來兩人沒有再耽擱,立刻便順着小路拐上了城外官道,向着汜州城内行去。
此時汜州正處于嚴密戒備之中,不過這對尚玄禮這種有功名在身的禮教名士來說卻造不成多大阻礙,把守城門的士兵在請來城内與明正法相識的禮教士人前來,驗明了他的身份之後,立刻就垂下吊籃,将他和明正法吊進了城裏。
此時兵部尚書,挂雄河經略使帥印的徐晁正在自己的府衙裏爲防務忙的焦頭爛額,怎麽都沒想到自己的得意門生突然上門拜訪,不過因爲尚玄禮能力超群的緣故,徐晁還是暫且放下事務,親自出門将尚玄禮與明正法二人請進了府中。
三人直入經略使府的簽押房,分賓主落了座。
“玄禮,這位先生是?”徐晁盯着羽扇綸巾,儀表不凡的明正法問道。
尚玄禮沒有隐瞞的意思,直截了當的介紹道:“老師,此乃不死王國的使者明正法!”
“不死王國?!”徐晁吓了一跳,對于地中海上那個邪祟之國,見識廣博的他還是聽說過的!
“隻是……”徐晁重新仔細的打量了一番明正法,卻沒有看出任何妖魔鬼怪的特征,眼前之人明明就是一個相貌儒雅的翩翩佳公子啊!
明正法不用想就知道徐晁在狐疑什麽,爲了證明自己的身份,他幹脆擡起胳膊,用指尖在手腕上輕輕一劃,便像是脫手套似的将自己手上的皮摘了下來!
頓時,一個幹癟發黑的死人手就出現在了徐晁與尚玄禮的眼前!
“我的天呐!”徐晁好懸沒有吓尿了,頓時便一屁股從椅子上滾了下來,鑽到了書案之下!
尚玄禮這也是第一次見到明正法的“真容”,雖不像徐晁那麽不堪,但臉色也十分的不好看!
“明先生,證明一下身份就行了,快收起來吧!”尚玄禮先是從椅子上起身,過去将徐晁扶了起來,才對明正法道。
明正法笑了笑,又将那皮手套戴在了手上。
“玄禮,你怎麽呆了這麽個邪祟來見爲師?!”驚魂初定,徐晁便氣急敗壞的質問尚玄禮。
尚玄禮苦笑了一聲,先是扶着徐晁坐回了太師椅上,才将明正法與獸族之間的關系,以及此次所爲何來告知了徐晁。
徐晁聽後面色陰沉,一言不發。
“老師,就是如此,如果我們不幫獸族一統東陸的話,一旦天下不臣做大,我禮教的道統便要不保了!”尚玄禮最後做總結道。
徐晁咬了咬牙,終于開口了:“玄禮,忠臣不事二主!你這樣做豈不是陷爲師于不義嗎?!”
尚玄禮搖了搖頭,引經據典的勸說道:“老師您言重了!我禮教有三綱,君爲臣綱,君不正,臣投外國。國爲民綱,國不正,民起攻之。父爲子綱,父不慈,子奔他鄉……三綱之中,雲朝已違兩綱!此倒行逆施,自取滅亡也!老師轉投明主,上合天意,下順民心,如何就不義了?”
徐晁的嘴角抽了抽:“下順民心這點值得商榷吧?隻要雄河天險在手,江南百姓便可免受刀兵之災,我若将之獻了,隻怕江南人人都會恨不得扒爲師的皮,食爲師的肉吧?!”
“徐經略此言謬矣!”此時明正法插進了話頭,“眼下雲十世倒行逆施,已失天下人心,獸族代雲已經是闆上釘釘之事!一條雄河天險濟得甚事?古人雲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險,對于一個已經失德的王朝來說,滅亡隻是時間問題而已!而隻要徐經略你在獻天險的同時保證了江南民衆的身家性命,他們又如何會恨你?”
“保全身家性命?”徐晁敏銳的注意到了這句話。
“沒錯!”明正法滿意的笑了,“隻要徐經略你獻了雄河天險,讓獸族大軍兵不血刃的全取江南,獸族便可保證不在江南肆意燒殺屠戮!”
“此話當真?!”徐晁的眼睛陡然亮了起來。
“那是自然!”明正法信誓旦旦的道,“我可代獸族八部共主拱德觊天大人向您承諾此事!”
“大善!若真能如此,江南的億萬百姓便可不受刀兵之苦了!”徐晁激動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臉大公無私的道。
“祝老師能成此善業!”尚玄禮立刻很有顔色的對徐晁行禮道賀道。
看着這對言辭神态都冠冕堂皇,大義凜然的不得了的師徒,明正法在心裏撇了撇嘴,頗爲不屑!
徐晁此時哪裏是在爲江南百姓能不受刀兵之苦而歡欣鼓舞?他其實隻是在爲自己既能當婊子,還能立牌坊而大喜過望罷了!
“真是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