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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營救
兩世以來,虞容筝從來沒有任何時刻像此時一般心弦繃的這麽緊過,身後的人将那柄鋒利的匕首抵在她脆弱的脖頸處,随着外面傳來顧行舟一衆人到來的聲音,她甚至能感覺到這人的手甚至有些興奮的戰栗,還未來得及深吸一口氣,她便被強行扯出了船艙,踉跄幾步站在了搖晃不穩的船舷上。
此時江面上吹來蕭瑟的冷風和自身的頭暈,惡心,都比不上脖頸處傳來的微痛。容筝清晰地感受到那處的皮膚已經因爲刀鋒不斷的摩擦而劃破了一個小傷口,甚至有些許鮮血流了出來。一定要穩住心神,不可以慌。她在心中不斷地對自己這樣叮囑着,爲了行舟,爲了腹中的孩子,爲了盼了兩世才盼來的如今的日子,她怎麽能折在這裏!
趁着身後之人的注意力都在不遠處的顧行舟一行人身上,她微不可見地将身子往後仰了仰,離刀/刃稍微遠了一絲,好在她現在懷有身孕,身子笨重,那人也看不清她的小動作,不過他現在也沒空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罷了。
顧行舟在那個挾持着容筝的人出來的一瞬間便将他認了出來——顧平!
電光火石間,他便聯想起最近自己一方的各種行動,他們原以爲隻是些小動作,即便驚動到季東陽,也不會有什麽大影響,可是卻萬萬沒想到顧平這個小人物,會從容筝這裏下手!
“說吧,你究竟想怎麽樣?!”還未等顧平開口,顧行舟便先開口對他喊道,父親以往對他的教導說過,與敵人談判時要把握先機,萬不能讓對方掌握了話語權,從而使自己陷入被動,于是他便趁着顧平還未開口之時首先發問。
凝視着不遠處立着的顧行舟,顧平心中那把火便愈燒愈烈,甚至有了燎原之勢,未拿刀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年少時的往事不斷地自心底湧上來,彼時他不懂,爲何隻有半月才能見到一次父親,爲何父親明明是英國公,他卻不能住在那個大氣的英國公府中,偏偏要同母親住在城郊這座宅子中,爲何父親從來沒有陪他與母親度過一次節。彼時他心中委屈,跑去跟母親哭訴,母親那刻黯淡的眉眼從此深深地映在了他的腦海中,經年過去也未變淡。
母親聽罷他的問話,輕歎了一口氣後摸了摸他的腦袋,語氣低沉地道了一句話:“因爲我是個見不得人的外室啊……”
當時的他不懂外室是什麽意思,直到後來懂事後,知道了父親英國公的正妻是皇家公主,他們還有個兒子,一直以來的委屈,疑問和母親黯淡的神色便通通有了答案。
後來他便發誓,終有一日他會讨得父親的歡心,讓他将自己與母親都接進英國公府中去,他要向父親證明,他會比那個公主生的兒子更聰慧,更優秀。父親知道他想要讀書時十分高興,罕見地将他一把抱起,而後還使人爲他請了先生,他花了比旁人十倍百倍的精力,才得到了父親幾句稱贊。
不過隻有這樣,卻還遠遠不夠。正當他還打算等父親下次回來時求他爲自己請個教騎射的師傅的時候,卻赫然聽聞英國公戰勝歸來卻重傷不治去世的消息。
父親去得急,根本沒有安頓好他和母親的時間,自那之後母親便一下子病倒了,他也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少年,爲了醫治母親,隻得去街口替人寫信抄書賺幾個錢,無論暑夏還是寒冬,從未敢有一日懈怠,可最終那點兒微薄的收入,還是沒能攔得住母親離去的腳步。
湊夠最後一筆錢将母親葬了,他便收拾行李南下謀生路。離京之前,他去了英國公府門前,望着門口那兩座威猛的石獅,他暗自決定,總有一日,這座府邸裏的人,他會一個一個報複回來。
之後,便是去到南浔鎮,成爲沈家的入贅女婿,而後有了沈詞這個兒子。顧平一點兒都不喜歡這個兒子,沈詞就好像一個标志一般,代表着他的無用,時時刻刻提醒着他是通過入贅才得到如今的一切的,所以他開始給沈詞下毒,看着他被毒/藥折磨的時候,自己心中才有一種難以言述的痛快。
而後巴上季東陽,勾搭上垢金,都是爲了他向英國公複仇的計劃,而他卻未想到這一切,都被顧行舟這個他從未放在眼中的後輩破壞了!甚至連沈詞的毒!都被解了!
季東陽怕他洩露了更多的計劃想要棄車保帥,甚至派了殺手來滅口,虧得他早有準備,才逃出生天,既然自己已經被放棄了,那便幹脆同歸于盡吧,一不做二不休先綁架了顧行舟的心愛之人,就不怕他自己不來!
眼中閃着瘋狂的神色,顧平聲音喑啞地朝着顧行舟喊了一聲:“想救你夫人,便自斷一臂後放下劍走過來!”
容筝聞言,忙道:“行舟!千萬不要!我不要……”話還未說完,便被顧平用力擊中了後勁,遂脫力地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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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容筝費力地睜開眼時,她已經不在江邊的破船上了,而在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之中,她這是……得救了?那行舟呢?環視四周,發覺身邊坐着一個身着紅衣,頭戴兜帽的女子,正想開口詢問這是哪兒,那個女子卻先行發現她醒過來了,轉過身問她身上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就在這女子轉過身的一瞬間,容筝便愣住了,這不是……伽羅嗎?
見她不說話,伽羅也不在意,隻當她是還未從驚吓中緩過神來,擡手爲她倒了一杯熱茶後便開口說道:“你放心吧,那個顧什麽來着……哦顧平,已經被我的玉雕抓瞎了眼睛,摔死了。你跟腹中的孩子都沒事。”見容筝乖乖地接過茶抿了一口後,又接着說道:“說起來你相公也是個傻的,當時還真想自斷一臂,那個人眼裏的殺氣誰看不出來啊,爲了你連命都不要了,幸虧我的玉雕機靈。”說完又覺得好笑,低頭笑了幾聲。
聽伽羅說顧行舟也無事,容筝心中的一塊大石才落了下去,她當時顧不上自身安危喊出聲,就是算準了行舟爲了救自己,定然會聽顧平的話去做,之後呢,哪怕還能救出自己,那條手臂也不一定能救回來了,她重生一世是爲了什麽?怎麽能讓他冒這種危險,還好……還好……
沒有問玉雕是什麽,因爲她在前世就知道玉雕是伽羅那隻赫赫有名的海東青。精神放松下來之後,便捧着茶杯靠在了馬車車壁上,正要開口問問伽羅怎麽這時候便到大永來的事,卻突然感覺一股熱流順着腿間留下,慌忙放下茶杯往裙底探去,不是血……是羊水破了……
見她如此,伽羅秒懂,忙将頭探出去沖着外面大聲叫道:“快點兒!容筝要生了!”
顧行舟本來就挂心着容筝的情況,此時一聽,差點兒坐不穩從馬上摔下去,急忙吩咐車夫趕路,自己驅着馬往馬車那邊去,盡力抑制着心中的擔憂,沖着車内問道:“阿筝,你怎麽樣?”
容筝此時下腹有些墜痛,聽聞顧行舟的話後,還是忍着假作語氣輕快地答道:“我沒事,隻是怕孩子們過一會兒便要急着出來了。”
聽聞容筝的聲音,顧行舟慌亂的心緒才慢慢平靜下來。
馬車又走了一段時間不長的路之後,終于到了英國公府門口,顧行舟有條不紊地吩咐下人準備好容筝待會兒要用的産房,又讓人帶着馬車直接駛進了府内,順便拜托了伽羅先暫時照看着容筝,而自己則一邊吩咐親随去虞府請玉姝等人過來,一邊帶着景辰往母親白氏那邊拜見。
“母親,容筝已經安全回來了,現在快要生了,這是魏安侯世子景辰,此次多虧了他和伽羅公主才能順利救回容筝。”顧行舟進了門就開口對白氏說道。
白氏一聽容筝安全回來的消息,才放下心來,心道之前的擔心果然不是有的放矢,這才打量起了自己兒子身邊長身玉立着的景辰,一派高貴清華模樣,哪怕比起行舟來也毫不遜色,又得知是他和另外一人在營救容筝時出了大力,便開口說道:“多謝景公子救回我們家容筝了,隻是現在府内待客稍有不便,怕是會怠慢了你,不如先在客院歇息一會兒?待到事畢後我們全家再來謝過景公子。”
景辰聞弦歌知雅意,明白此時英國公府正是忙亂的時候,便擡手作揖對白氏道:“當不得夫人如此大謝,我突然想起家中還有些事要忙,就不多留了,還望夫人見諒。”
白氏心道好一個通透的人,便笑着道:“既然你有事,那我們也不多留你了,改日再登門道謝,行舟,去送送景公子。”
“是,母親。”顧行舟聞言便答道。
不多幾時,玉姝同虞家那邊衆人皆匆匆趕來,容筝已經開始生産了,英國公府内雖然稍顯慌忙,卻在白氏的安排之下,還算有條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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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珝與顧琋出生的這一年,正值大永德正四十五年的動蕩之時:皇上突然大病一場;宮中不知爲何處死了兩位妃嫔;而吏部尚書李東陽與家眷卻被謀反之名押入天牢,很快便被判決秋後問斬,三族皆流放至漠北勞作;他們的父親英國公世子顧行舟則被任命爲征南大将軍,與擔任監軍的北郡王謝堇言一同前往南疆平息逆族叛亂,短短三月之後便凱旋歸來。
次年二月,德正帝崩,谥号慶元,傳位于太子謝堇琛,尊母後周氏爲皇太後,遷慈安宮居。
三日後,新帝偕皇後徐氏共登大殿,而後,宣改國号爲靖興,大赦天下。
舊朝代已然落幕,而新生的朝代,才剛要登上舞台。
作者有話要說: 拖了這麽久終于完結了!我知道第一本肯定有很多不足之處,也非常感謝一路陪我走來的各位小天使能受得了這些不大不小的貓餅,瘋魚會争取在下一本的時候努力寫得更好!再次謝謝各位小天使!(90度鞠躬)那我們下一本再見啦~麽麽哒(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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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小天使的要求,下面加一個大姐的小番外,不長,第一人稱,當做自白來看吧。
彼時初遇常在我心
每個美好的愛情故事,往往伴随着一個惡俗又旖旎的開頭。
譬如英雄救美,譬如才子佳人雨中邂逅,再譬如少年少女青梅竹馬的歲月。
望着不遠處在庭院中抱着兒子逗弄的他,不禁讓我想起與他的初遇。
經年過去,那次同阿姝去湖州的事仿佛還近在眼前,遇見不軌之人時的驚慌之感早已忘透,而他出現在我眼前的那一幕,卻仍舊曆曆在目。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所謂心動,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兒。
作爲一個從小在閨閣中長大的女子,我所做過的最出格的事便是之後告别家人,同阿姝、同他一塊兒去外遊曆。父親母親隻當我是還未從退婚之事中走出來,對我的要求雖然感覺爲難卻也還是應了,其實那個李家公子在我心中根本沒有留下一絲痕迹,即便剛開始對這段關系有過應該有的期許,後來也在那個所謂的通房身上消磨的一幹二淨。
曾經,我很羨慕阿筝與顧行舟之間的感情,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也是我曾經憧憬過的,直到遇見玉蘇。
你的生命中總會出現一個人,讓你蓦然驚醒,明白你在他出現之前所有對感情的期許,都是蒼白無力的。
我慶幸我等到了,慶幸到最終也未曾放棄,才能等到你向我伸出手,問我要不要陪你遊曆山川的那一刻。
何其,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