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項一鳴站在甲闆之上看着海裏總是跟着船艦的彎月。他斂了斂衣物,長長的在手中哈了口氣。
這船上的日子總是那般的長,呆在房内的他有些無所适從,總是在頭腦昏沉的時候來到甲闆上吹吹冷風。
在離船艦的後面是一直跟着的商船,在商船上傳出淡淡的歌舞之音,燈火通明的映襯着水中的月。
而在船艦的側面不遠處則是那位一直不願離去的鲛族女子,李啓叫她百川。
項一鳴不知道她爲什麽這般的跟着,明明自由了。可又這般的靠近船艦。
他湛藍的眸子轉動,跳至一隻赤馬舟上趕去舟上的斥候,用力的劃着槳遊向女子。
他看着金黃色的光輝從海面上折射到她淡藍色的發絲上,項一鳴沒有說話,緩緩的劃向她。
遠遠隔着船艦的百川看見劃向他的那隻赤馬舟,她看見在舟上有個目光冰冷的青年。她在白天見過他,他跟在李啓的後面。
她内心升起警惕,身子朝後挪了挪,一個翻轉身子撲入海水裏,濺起朵朵染着月光的水花。
劃着槳的項一鳴看着翻入海水内的百川,他劃着槳的手停了下來,直愣愣的看着百川消失的那個地方。
海水下的百川擺動着尾,透過海水她看見項一鳴就這般的愣着,她遊到船艦底下随着船艦移動而移動。
半響無果,項一鳴歎了口氣,又将赤馬舟劃至船艦側,将那名斥候從船艦上拉了下來,自己踏上甲闆。
他隻是想要百川的一滴淚,凝結成明珠的淚。項一鳴在心中想這般好看的人兒,想必鲛珠也是極美的吧!如果哪天再和拓跋倩遇上了,她看見此般的鲛珠定是會極爲的高興才對。
他站在甲闆上,目光在海面上快速的掃過,希望再次看到水中的那個鲛人。
似是受到了項一鳴的驚吓,百川再也沒有冒出海面。她就這般身子貼着船艦的船底,徐徐的遊動的,紫色的鱗片貼過藍色的海水。
項一鳴撇了撇了嘴,心裏不由得想她興許走了。李啓放她走,她又怎會傻乎乎的返回來呢。
這觸手可及的自由,想必沒有任何一個久居籠子的人會拒絕。
咻
咻
咻
破風之聲在靜谧的大海上響徹起來,分布在海域上幾十個方向同時有着響箭摩擦着氣流在半空之中劃出冷厲的火花。
這是分布在海域各個方向的斥候發出的警告。項一鳴心中一驚,趕忙的拉回思緒,目光眺望。在遠處有着數十隻赤馬舟載着微弱的火光朝着船艦趕來。
“是鲛人”
“是鲛人,快發出信号,全船警惕。”
厚重的嗓音透着急迫從箭塔上傳開,羽族的射手在箭塔之上敲響了鍾聲。
整個海面瞬間沸騰了起來,連跟着的商船在這刻也是透着濃濃的警惕。
商船之上的水手将一捆又一捆的箭隻運至箭塔,交給此日值班的射手。正享樂的傭兵松開抱着的酒壇子,面色潮紅間穿戴厚重的盔甲,借着未散去的酒勁大大囔囔的沖上甲闆。
沈淩撥開在甲闆上慌亂的人群,把着手中的重劍,眺望了眼不遠處的海面。
海花濺射,沉在水中的月搖晃的裂成一塊又一塊,而後又被推擠過來的海水緊湊的拼裝起來。
黑色的鱗片泛着冷冷的月光在海面掠過,數不清的鲛人在海面上翻騰着,他們手中緊握着的魚叉透着幽幽的光。
呐喊聲由遠至近,由小彙成道道聲浪沖出水域響徹在海面之上,狂暴熱血的嘶吼之聲透着瘋狂。
項一鳴愣愣的看着離船艦愈來愈近的鲛人,忙碌的水手來回的撞動着他寬大的雙肩。在鲛人的呐喊聲中他湛藍的眸子愈加的明亮。
他是将士之子,血肉之中烙着烽火落下的烙印。當夔鼓之音從遠方蕩開而來,他會提着手中的霸刀随着熱血的蘇醒沸騰沖殺。
他握着霸刀的手一緊,轉過身看着沈淩将一項項任務安排下去。
那叫南宮默的隊正單膝跪在沈淩的面前,面色惶恐:“将軍是黑鱗鲛人,他們已經封鎖了這片海域。”
“有多少人?”沈淩看着一捆一捆的箭隻拉往箭塔,他單手壓在刀把之上。
“不知?”南宮默蹙着眉,言語惶恐。在黑鱗鲛人忽然間大範圍的出現,他們根本就沒有時間來偵查,就是被趕了回來。
“将所有的斥候召回。”沈淩心中明白現在斥候已失去了作用,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下去,又轉過身,語氣透着厚重嘶啞:“告訴舵手,減小和徐州商船的距離。”
“是!”
一名士兵接過沈淩的話,立馬轉身跑向主艙。
沈淩眉宇蹙着時,他的餘光注意到項一鳴,他側過頭,耐着性子壓下心中的擔心,開口:“快離開甲闆,去李世子的身邊不要讓他出來。”
項一鳴避開沈淩的目光,握着霸刀的手青筋漲起,他倔強的眺望着不斷從海内翻騰而出的鲛人。
“快回去!”
沈淩走之項一鳴的身邊,打了打他緊握霸刀的手,語氣不再那般的舒緩。
“是!”
毫無波動的話從項一鳴嘴中傳出,他冷漠的轉身步入艙室。
沈淩看着他的身影低低的歎了口氣,持着沉重護盾的士兵湧上甲闆。在他們的右手之處是鐮刀狀的銅戈,邁着整齊的步伐分布在左右舷側。
海裏傳來了夔鼓之音,打在船艦上戰士的耳膜内給人一種沉悶的感覺。
翻騰的鲛人内藏着不少的射手,他們潛伏在手握魚叉,背着抓鈎的鲛人内,沿着翻騰的海水靠近船艦。
一旦在自己的射程之内,掩在海水中的鲛人就會躍出海面,扣動十字弓将箭射出。
密密麻麻的箭帶着藍色的箭頭在空中拉出一道道反向的抛物線,像倒向的藍色暴雨呼啦啦的扯着海風紮想飄在海水上的船艦。
戰艦之上一個個盾牌被士兵舉起,迎着短而尖利的箭敞開懷抱,讓那箭陷了進去,裂開幾道細小的縫隙。
箭塔上的羽族射手麻木的接過一隻隻箭,目不眨動的撚弓搭箭,箭至所到鲛人的血水就會漫入鹹鹹的海水中。
“左右兩舷艨艟不要讓他們靠近,提防他們的手鈎。”
沈淩在船艦上吩咐着,步子有些淩亂,發絲散在海風之中飄着。
他的話語剛剛落下,從船艦兩翼就是散開艨艟,先登在前。撸手奮力的劃着漿,前去驅趕不斷圍上來的鲛人。
船艦後的商船被鲛人死死的截住不能靠近沈淩的船艦,在商船的兩側是陪同商船一同出海的十二艘鬥艦。
這般的鬥艦都是徐州商盟花了重金請玄工一族制造的,每一艘的成本都是極其的昂貴。
望着海水裏不斷靠近的鲛人,楊謹心急如焚,他知這批鲛人的意圖。
如今可萬萬不可被鲛人切斷和前方沈淩軍團的聯系,如果一方被吃掉,那方的鲛人立馬就會調轉方向,露出鋒利的獠牙将另一方的船艦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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