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功了,可這條路很難回頭,她也完不成任務了。”奧列格.青铉将自己耳邊掉下的頭發挽在耳後,低着頭看着桌面,“他們兩個在一起了,這件事沒瞞多久,我的父親就知道了。我仍然還記着自己父親當時的表情,他從沒在我的面前露出這般失望、憤怒的表情。”
項一鳴認真的聽着,看着奧列格.青铉,“最後,我的...我的娘親被抓回去了,是吧?”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遲疑了會兒。
“不,她自己回來的,因爲她很清楚沒有人能夠在瑤光黒死士的追殺下存活。她向我的父親求情,用利刃擱在自己的脖子上,面帶着凄慘的笑容。”奧列格.青铉語氣有點消沉,“我的父親同意了她的要求,伊蘇格同意了一個奴隸的要求,這在我們瑤光組織中掀起了風暴,我後來知道了桑小小的身世,才有些明白。”
“是什麽?”項一鳴開口問,腦海中浮現出一大片一大片的曠闊雪原,他在雪地上嬉笑的奔跑着,那個女人在後面叫着自己的名字,“鳴兒,跑慢點不要摔着了....”
“她的娘親曾是我父親的愛人,在她父母因爲戰亂死後,我父親将她接了過來,和我作伴。”奧列格.青铉回答,“有人告訴我,她是我的妹妹,可我知道她不是的。沒有一個父親會對自己的女兒露出那般的神情,伊蘇格将她的名字刻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上,在我們羽族天翼者世代的信仰中,羽翼上的名字将會被奉爲天翼者的主人,而天翼者将成爲他的奴隸,永世在羽翼上帶上枷鎖,不得飛翔。”
項一鳴聽到這裏,他變色,心裏掀起了海浪,久久不能平息。
“你知道我話裏的意思?是吧?”奧列格.青铉注意到項一鳴神色的變化,她飲了口茶,問道。
兩人之間沉默了起來,項一鳴記着小蘭在大火中被吞噬的樣子,撐開雙羽,大吼,“伊蘇格,我的主人..”往昔自己的娘親目睹了這一切,也不知當時她的心情是怎樣的複雜。
“嗯,”沉默了片刻後,項一鳴在奧列格.青铉的目光下,他點了點頭,“再然後的事情呢?”
“兩年後,你的父親出了戰門,他找到了我,向我問起桑小小的消息。可自從那件事後,我也從來沒見過對方了。”奧列格.青铉回憶着,嘴角蕩漾開笑容,“我答應了你的父親,爲他找到我的姐妹。”
“在這過程中,你愛上...愛上了我的父親,是嗎?”項一鳴盯着奧列格.青铉的眼睛,他遲疑着問起,“我是...”
“嗯,我的确是喜歡上了你的父親。”奧列格.青铉打斷項一鳴的話,但是沒有避開對方的眼睛,“一個深情的男人總是會得到女人的認同,不是嗎?你的父親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尋找中,我喜歡上了他,并且在某個喝醉酒的夜晚,我和他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情。”
話語頓了頓,奧列格.青铉聳了聳肩,抿了抿嘴,“他把我當作了桑小小,即使我聽着他的醉話會難過,可我還是選擇了融入他的懷抱裏。”
中州大陸上有句話叫做“人是複雜的,複雜到很少人能認清自己。”在這一瞬間,項一鳴似乎并沒有對奧列格.青铉的話産生任何的抵觸和憤怒,兩個人的婚姻才會有錯,可個人的愛是無錯的,“我是你們的孩子,是嗎?”
奧列格.青铉沒有立刻回答項一鳴的問題,看着神色沒有多大變化的項一鳴,“你是多久懷疑自己的身份,想到我的?”
“很小的時候,不過隻是懷疑,在大虞血崩再次爆發的時候才确定下來。”項一鳴回答奧列格.青铉的問題沒有任何遲疑,“你和我父親最後找到了...”
“對,找到了,在當時秦國的庫丹山脈西出的山麓下,那兒有一間小屋,也有個...男人。”奧列格.青铉不覺中捏着杯子的力度重了下,像是不想詳細的回答,隻是淡淡的道,“我和你的父親救出了桑小小,她懷裏抱着一個女孩。也是在那個時候,我和你的…外公關系決裂了。”
“那個女孩是我姐姐,是嗎?”項一鳴想起了雪雁,心髒仿佛被一雙大手捏的緊緊的,“她是...”
“她是桑小小的孩子,她和你的父親帶着孩子去了周國,她也改了自己的名字,意味重新開始。”奧列格.青铉打斷項一鳴的話,“半年多後,我生下了你,秘密委托你的洛水姨娘将尚在襁褓中的你托付給了她,也就是你口中的娘親。”
項一鳴聽完這些話,他低着頭,猶豫了片刻開口,“可我的父親,他的心裏有你,我..我看得出來...”
“興許是吧,不重要了。”奧列格.青铉聽到項一鳴的話後,她灑然一笑,仿佛曾經的那個男人已經被她徹底的放下了,她放下杯子,認真的看着項一鳴,“别怪我,當時我的家族不會允許你的存在,我隻有将你...将你托付給她。幾年後,在我知道你的外公對你再無殺心的時候,我帶人殺出了瑤光。這也是我對你外公許下的誓言“再也不是奧列格家族的天翼者,雙爪永不降落,直至到死。”在信裏,我告訴你的父親我将爲自己而活了,不再是爲家族。”
話說的很平靜,可項一鳴在對方的眼裏卻捕抓到了一絲絲的失落,興許在奧列格.青铉的眼裏自由遠遠沒有家族的榮耀重要,“是外公将你趕出來的,以這樣的方式讓你再無一絲返回瑤光..家族的可能?是嗎?”
“呵呵...”項一鳴剛說出的話讓奧列格.青铉大笑了起來,“不,我的孩子,我的确是需要自由了,我一直是這樣對自己說的,别人也是這樣認爲的。”
項一鳴沉默,他放下手裏的杯子站了起來,平靜的看着對方,“謝謝你對我說了那麽多。”
奧列格.青铉看着他,神色猶豫着,一個從未在自己孩子身邊的母親又該有怎樣的奢望呢?可當他看着自己這個已經長大了的孩子,她又是帶着自己生命中所有的憧憬,希望對方叫他一聲,“你..你能叫..”
“娘親。”項一鳴開口,笑容像是和煦的春風,他平靜的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睛濕潤,“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