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劍聖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蕭矢的生活倒是沒有任何變化,隻不過他老是想着可能會遇到心,日子久了,想的就越厲害,終于明白自己喜歡上了她,但是他自那天後就沒有再見過心。

春去冬來,一年快似一年,轉眼間已過了四年,前三年中蕭矢過着平凡的日子,然而在第四年裏就發生了許多事情,首先是蕭矢又遇到心,并且他們不知怎麽成了親;第二件事是足以震動世界的大事:唐盛宗李鵬病逝;第三件事也同樣重大:秦王李梓豪政變。三件事剛巧發生在同一年,看來蕭矢今年又走桃花運,又走梅花運。

深秋的寒風刮在蕭矢的身上,他站在長安外的東靈山山頂俯視長安全貌,長歎道:“變了,一切都變了。隻剩下一天,全國百姓的命運就将決定,而決定權卻是掌握在我手中。”

七天前,心被人劫走,蕭矢四處追尋,終是找到了心,可是心卻是落在李欣陽手中,命懸一線。蕭矢無奈下問道:“齊王把我引來不會是想讓我看你殺我妻子那麽簡單吧?有什麽話,直說無妨。”

李欣陽道:“蕭禦醫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說啦。現在京城大亂,大哥要鏟除異己,二哥要保全性命。一個要穩定政權,另一個要奪取政權,所有人都認爲未來天下定是落在他二人其中一個手中,但他們忘記了我的存在。蕭禦醫如肯配合,天下将唾手可得。”

蕭矢道:“我若不配合呢?”

李欣陽笑道:“你認爲你現在可以說不嗎?”說話間,一把鋼刀架上了心的脖頸。

蕭矢點點頭道:“說。要我做什麽?”

李欣陽仍是從容的微笑道:“告訴天下,父皇是李梓豪害死的。”

蕭矢知他還有話說道:“願聽下文。”

李欣陽道:“你是父皇身邊的禦醫,害死李梓豪的好友,這樣就可以說,你受李梓豪所托,下毒害死了父皇,然後以自己禦醫的身份說父皇是病死的,可是你最終經受不住内心的譴責,于是說出李梓豪的所有罪行。”

蕭矢心下動容:“原來是你毒死李鵬。難怪當天李鵬駕崩時沒有讓我驗屍。”口中道:“想法不錯,不過我還得考慮幾天。”

李欣陽道:“沒問題,隻是……”說到這裏,見他手中取出一白色藥丸塞入了心的口中,蕭矢驚到:“這是……”

李欣陽道:“你應該知道這藥是誰配制的吧?”

蕭矢道:“毒手藥王徐俊翔。”

李欣陽道:“那你就該清楚他制的毒除他外無人可解,你随時醫聖也不例外。”

蕭矢道:“不錯。”李欣陽道:“那你就快點考慮,最好是在八天之内,不然毒性發,我也沒辦法。”

蕭矢道:“八天夠長的啦。這幾天勞煩你好好照顧心,她如出什麽問題,後果怎樣你是明白的。”

李欣陽道:“這個當然。”談話結束,蕭矢展開身形立時消失無蹤。

李欣陽見蕭矢走遠,放下架在心頸上的刀道:“你的新丈夫也不見得多愛你,你生命懸于一線時他還要考慮八天。哼!是我早答應了。”

心笑道:“所以他是蕭矢,不是你。”

李欣陽的計劃非常周密,唯一的一個缺點便是需要蕭矢的幫助。全國上下衆所周知蕭矢是李梓豪最最好的兄弟,若是蕭矢說李梓豪下毒害死李鵬,我看可能四大将軍都會将信将疑,更何況旁人,那時候本來支持李梓豪的人必然倒戈相向。說實話,李梓豪無半分奪位之心,現在在李思宇的緊逼下,他也隻是勉強抵抗,但那時就不同了,他已是背上弑父的罪名,全天下的人都要殺他,他死倒不重要,可他不忍見跟他多年的部下與他一同送死,就會拼盡全力使部下殺出長安保全性命。不過不管怎樣,李梓豪都是死定了,而李思宇在李梓豪全力的反撲後也是強弩之末。李欣陽卻是絲毫未損,這般力量懸殊,李思宇想保命就須退位讓賢,才能令李欣陽放過他。試想一下,如李欣陽這般弑兄弑父的人真登上帝位,天下的百姓要怎麽活下去?他将會成爲第二個商湯、秦始皇和楊光這等暴君。

這麽重大的事情你叫蕭矢能不考慮嗎?答應的話,是背棄兄弟之義,背棄百姓之仁,背棄國家之忠。如此不忠、不仁、不義之徒,蕭矢肯做嗎?他的心可以承受這些東西嗎?不答應的話,心就要死去,不過這最多是說他無情罷了,但大家要知道蕭矢有多愛心,叫他無情不可能,根本不可能。這種情況被郭靖碰到的話自是以義爲先,不能顧對黃蓉的愛;換成是斷手前的楊過,自是選擇小龍女,視國家大義爲無物,等到楊過做了神雕俠後,選擇也就有所改變,他必是選國家大義,後與小龍女一起死去,所謂生不能同**,但死能同穴,他們便不枉此生。最後一種選法可以說是相當好了,可以說是兩全其美了,不過楊過是楊過,蕭矢是蕭矢,俠不會成聖,聖同樣不會成俠。

距第八天過去還有兩個時辰,蕭矢動身朝約定地點行去。果然,李欣陽、心早等在那裏,衆人見蕭矢走來,知道決定性的一刻将要來臨。

李欣陽先沉不住氣問道:“蕭禦醫,可想好啦?”

蕭矢道:“八天那麽長的時間,叫我如何想不好。”

李欣陽叫是從取出一瓶藥道:“這便是解尊夫人毒的解藥。你隻要答應,她就可立刻服下。”

蕭矢道:“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你還是不要對我有太多期望。”

李欣陽冷冷道:“你是不想救你妻子命了?”

蕭矢道:“我都說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我若救她,天下百姓誰去救?所以說任何事都有它的代價。”

李欣陽道:“這麽說你是要救天下蒼生,代價是心的命咯?”

蕭矢道:“你們還要演到什麽時候?”心聽他這話一出,臉色霎時慘白,李欣陽卻仍是面色如常道:“不知蕭禦醫什麽意思?”

蕭矢道:“你就繼續裝,裝不知道。”

李欣陽道:“你說什麽?”

蕭矢道:“你該聽過趙梓涵這個人吧?他是全國最懂得收集情報的人,同時他也算我的朋友。在心走後,我就請他伴我去找心的資料,結果我得到的情報是,心是你的七夫人。四年前心突然再度出現,還說要與我成親,那時我已知道不對,于是又請趙梓涵幫我打聽打聽,果然發現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個天大的陰謀。從我遇到心,到心的消失,心的重現,與心成親,都隻是你們的陰謀,爲的就是今天,讓我救心的性命答應你的要求。你定以爲我會被她迷的神魂颠倒,暈頭轉向,可惜你想錯了。”

李欣陽道:“是,沒錯,你說的很正确,這是個陰謀。你說那麽多話無非是要告訴我,‘你對心下的毒是假的’,對不對?”這回是蕭矢色變,他怎麽也沒想到李欣陽竟能看穿他的想法。其實李欣陽也不敢确定這個想法,隻是他看出蕭矢說話時眼光閃爍不定,和以前的他極爲有異,索性胡亂說了句,誰知陰差陽錯正中蕭矢下懷。李欣陽見蕭矢久不說話,知他說對道:“你可是醫聖啊!我怎敢用假毒來騙你?不怕被你揭破破綻前功盡棄麽?”

原本蕭矢是想通過說出李欣陽的陰謀早被自己所知,這樣李欣陽就會認爲自己是将計就計,好識穿他的行動,到時候計劃失敗,無論心服的毒是真是假,憑她的身份,李欣陽都應不讓她死,自己的目的便可達到。哪曉得李欣陽看出蕭矢的想法,頓時反客爲主。蕭矢何等眼力何等醫術又怎會看不出毒是真是假,說他認爲心服下的毒是假的,言外之意是:“你仍關心心,希望她服下的毒是假的。”既然知道蕭矢并非一心想識穿李欣陽的陰謀,更多的是他真心愛心這個消息,李欣陽還可能替心解毒嗎?眼看要成功,可惜就差那麽點,仍是失敗告終。

蕭矢知道心中的毒是真的,也知道他不答應李欣陽不可能給心解毒,但他道:“我沒有辦法答應你的要求。”

李欣陽盯着蕭矢道:“你要想好了,你不答應,心定是毒發身亡,我可不會婦人之仁。”

蕭矢道:“我沒有奢望你會替心解毒,隻是我不能因爲一個人而置天下蒼生不顧。”

李欣陽冷笑道:“好,我就成全你的大仁大義。”說完強國手下手中的藥瓶狠狠砸在地上,藥瓶頓時粉碎,這藥水特别奇異,流出藥瓶就瞬間蒸發。

心自從知道蕭矢早識破自己的身份後便愣在原地沒有說話,沒有動,像木頭一般。這時聽到藥瓶粉碎的聲音方才蘇醒,見到解藥全都蒸發驚到:“你不是說不論蕭矢答不答應都會給我解藥嗎?”

李欣陽平靜道:“不這麽說你肯服毒嗎?本來蕭矢答應,大家都沒事,可現在你們兩必須死。”聲音和諧,不想竟是殺意濃郁,四周守衛聽到死字立時舉起弓弩對準蕭矢,變化突生,蕭矢尚未反應,數以千計的箭同時發射。說時遲那時快,蕭矢疾運太極氣團,陰陽相交,剛柔齊使,千箭力勁雖強,竟不能躍過氣團分毫,盡數反撥回去,這一下看似簡單,可若功力不純,反應稍慢半點兒也要受萬劍透體之苦。

衆侍衛見箭反彈回來,忙舉弓再射,裆下回箭,他們原先占有的先機霎時無存。裆下衆箭不過是片刻的事,而在這片刻間,足夠蕭矢逃脫且帶走心,等侍衛準備第三次發箭時,蕭矢和心已遠在射程範圍外。李欣陽看得須發皆張,也無可奈何,隻能在原地跺腳。

蕭矢帶心飛出數裏,逐步放慢速度,知道确信沒人追,才停下呼出口氣。蕭矢可算從千百箭雨中僥幸逃出,怎不叫他心驚肉跳,當時他要是出一點點小失誤,就不會或者站在這裏,他現在多喘口氣也屬常事。心等他呼吸正常道:“你爲什麽還要救我?”

蕭矢道:“我是大夫,天職就是救人,不會眼睜睜看着人死。”

心難過道:“但我騙了你。”

蕭矢道:“天下騙人的人多得數都數不完,我又怎能因你騙我就見死不救?”

心淚水已不能控制的湧出道:“對不起,若有來生,我定會彌補對你的虧欠。”

蕭矢道:“不需說對不起,你從來沒有欠我什麽。”

心抽泣道:“希望下一世我能真正的做你妻子。”

心目光注視着蕭矢,注視着他那獨一無二的雙眼,顯現出無限的悲傷、痛苦,隻因這是她最後一次看到這雙眼睛。蕭矢沒有躲開她的視線,良久都未動一動。此時就像暴風雨前的甯靜,如蕭矢動了,便會有一驚天動地的事發生,寫到這裏,蕭矢果然動了,事情也随之發生。

蕭矢眼神倏然改變,右手瞬間探出,封住心周身穴道,微微笑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然後坐下,雙掌貼在心後背上。

心隻覺一股剛猛内勁貫體而入,在四肢百骸湧動,由于之前蕭矢封住心心脈附近的穴道,每當内勁到達那些穴道位置時,均繞道而行,過了一盞茶時分,内勁全部集中到背部的督脈上,這時蕭矢撤出右手按于督脈上,左手仍接着傳輸内勁,随後他變幻體内運功方式,本是全陽勁的内力分爲左陽右陰。陰柔氣勁在右手中以超高速旋轉形成強大的引力場,如黑洞般吸收世間所有物體。方圓數十丈内的物體受到吸引盡數飛來,卻停在距蕭矢一丈的地方,那地方似是有一無形的氣牆可以擋住一切。聚集于心督脈的内勁在引力的用下被拉出體外重回蕭矢體内,因蕭矢左手輸入的勁力護住了心身體中的氣,所以除督脈以外的内勁其餘皆不瀉出。引力場忽然消失,大地重新正常運,引力場的中心有兩人相靠而坐,他們丈外是一片混亂,而丈内卻是一片平靜。蕭矢倒在心的懷中,嘴角有藍黑色血液溢出。

心的淚珠一滴滴落在他臉上,蕭矢緩緩擡起右手撫摸着心的臉道:“哭就隻能哭這一次。”心握住他尚有餘溫的手道:“你不該這麽傻,死的人應該是我的,我不值得你這樣做。”

蕭矢笑道:“沒有值不值得,隻有做與不做。若我有能力救一個垂死的人,但沒有救,那我活着比死難受多了。我救你是處于醫道并沒有其他的原因,如果把你換成别人,我也會這麽做,你不用太過傷心。”

心道:“我……”

蕭矢打斷道:“毒手藥王果然是寶刀未老,我技不如人死而無怨。再說了,我可以救你,你卻不能救我。救你是我自願的,你無需自責,既然你無法救我,就要好好珍愛着被我救回的性命,要知道這命不僅僅是你的,也有我的一份哦。答應我,不論怎樣都必須活下去,直到老死,代替我走完我沒能完成的人生。”

心道:“我……”

蕭矢又搶道:“一切……盡……在……不言中。”話說完,心便覺握着的手忽然變重,又見蕭矢的眼皮逐漸蓋下……後面的事沒有人知道,我也不例外,而造成這種結果是因爲,蕭矢自紅木桌上驚醒,聽到了久違的聲音:“喝黃粱酒,做黃粱美夢。小兄弟這一夢收獲實在不小啊!”

蕭矢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明白是怎麽回事道:“原來樊大哥是藍夢族的後裔。我自幼便聽師傅說,這一族中有一種神奇的功夫,我确實是三生有幸,竟能親身體驗‘入夢大法’。”

這裏正是蕭矢昏倒的塔内,與他說話的便是樊亭毅。樊亭毅用贊賞的眼光看着他道:“小兄弟能領悟:‘殺生成佛,舍生成仁’八字,真不簡單。第一關你算是通過啦,快上二樓吧!”

蕭矢又不明白道:“樊大哥是什麽意思?”樊亭毅手拈胡須,莫測高深的道:“等你道六樓,定會知曉。”蕭矢聽罷朝樊亭毅施禮後就動身走上第二層樓。

二樓與一樓不同,大的空間内可不是簡簡單單的放幾把椅子、桌子就完的。二樓擺放了不少的裝飾品,每件裝飾品都恰到好處的映襯出二樓的風雅氣息,由此可知二樓的主人必也是風雅之人。與一樓同樣的一個位置放着同樣的桌椅,隻是一張桌上放着的是黃粱酒,另一張桌上放的是棋秤、棋子;還有,坐在旁邊的人一個是男子,另一個是女子。女子聽到腳步聲擡起研究棋型的目光,打量上來的青年,同時蕭矢一樣在打量着她。女子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看不出真實年紀,她那眉、那唇,俱都含着柔柔笑意,有無限生動的光韻漸漸散開。看來二樓主人便是她了,蕭矢明白此節,上前行禮道:“晚輩冒昧打擾,請前輩見諒。”

女子含笑點頭道:“你能上得二樓,我應高興才是,哪有什麽打不打擾。小夥子不用拘禮,我年紀比你大不了多少,我叫簡旖,你稱我姐姐便可。”

蕭矢道:“在下蕭矢,不知我要如何才能再上一樓?”

簡旖道:“不急,不急。你先過來陪姐姐下盤棋。”

蕭矢道:“我對棋可實在一竅不通,不敢與姐姐這般高手對陣。”

簡旖道:“棋都沒下又怎知誰高誰低,唯有比較比較方能下定論。”

蕭矢知不與她下一盤,這輩子都不用想再上一樓,隻好道:“僅僅一盤。”簡旖可算是個棋癡,聽他答應,高興不已道:“好。一盤就一盤。”這樣蕭矢才坐到棋秤旁,往裏一看,見秤中落子已有不少,想是個棋局來要他破解,不由得眉頭皺起。蕭矢所說屬實,他的确不通棋道,若上樓的條件是破了這棋局,蕭矢就算是玩完啦。正躊躇間,簡旖道:“你執白子,我執黑子,現在到白子落子。”

蕭矢也就拿起枚白子準備落下,可半天他仍是舉棋不定,簡旖于是看出他實不懂棋,說道:“落子何須像你這般麻煩,子落錯不過是輸,子落對不過是赢。輸與赢無不是過眼雲煙,看得太重反傷自身。”

一語驚醒夢中人,蕭矢靈台頓時清明,雜念盡去,他舉棋不定的手終于落下,簡旖看他落子位置,淺笑道:“不計較勝負固然很好,可若是随便落子,不經思索就不怎麽好了。要多看看周圍的事物,難說可以找到想要的答案。”說話間已落下黑子。

蕭矢聽出她話中有話,像是在指導自己,可又有些不像,開始細細品味其話中真谛。他品味歸品味,手上倒沒有片刻閑下,接着往棋秤中下子。保持着靈台的清明,使得他的精神狀态達到極緻,思維迅捷遠勝先前。不多時,蕭矢似有所悟:“她要告訴我的是,每件事情都需盡力而爲,這樣不論成敗與否都可以無怨無悔。但是我真的不會下棋,再怎麽盡力也是無用。不過她後面那句話應是指點我方向,到底是什麽意思呢?要多看看四周,要多看看四周……”不知不覺蕭矢無意識的擡起頭,忽然腦中靈光閃過,明白過來。

一子落下,簡旖詫異,随後會心笑道:“好。”接着也落下一子。一段時間過去,蕭矢越下越快,面容從容淡定,反是簡旖越下越慢,落一子差不多要用一炷香的時間,額頭上早滿是汗珠。本是極占優勢的黑子以一百八十度的旋轉,落于白子控制中,從局勢來看,白子不出五步便能結束戰鬥,簡旖非常清楚這點,然她偏偏不信沒有反敗爲勝的方法,苦苦尋找始終沒能找到。蕭矢等了足足有兩個時辰,簡旖仍沒落子,忍不住道:“輸赢有什麽要緊,既是盡力而不能爲,又有什麽後悔?”

簡旖擡眼望着他,眼中流露出嘉許的神色道:“我認輸。”蕭矢道:“不敢,若不是姐姐指點,我怎能明悟?我實應謝謝姐姐。”

簡旖道:“這都是你自己看出的,我可什麽也沒說。”

蕭矢微笑道:“我是否可以上三樓呢?”

簡旖道:“第二關你是通過了,但是後面幾關并不簡單,你務必要用心應付。”

蕭矢向簡旖謝道:“姐姐放心,我定會到達六樓。”

簡旖望着背影逐漸消失的青年感慨道:“師父後繼有人啦!”另一個聲音道:“那是當然,小子能連過你我二人的關卡,必是有師父指點。”

簡旖回頭看着往一樓緩緩而上的樊亭毅道:“怎麽?”

樊亭毅道:“你這裏的所有字畫、詩文和擺設,我不曉得看了無數遍,就是沒看出師父留下來破解這盤龍虎踞棋局的方法,那小子才用多長時間便看出,不是師父指點是什麽?”

簡旖點點頭道:“他确實不懂棋理,可他下的每一步偏偏奧妙無窮,除了這種解釋說得通,其餘都不行。”

他們兩人自不知其中玄妙,要知道,這部棋譜是劍聖所留,什麽人可以被稱爲聖,至仁之人方可爲聖。什麽又是仁,永遠是以德報怨,仁愛天下萬物便是至仁。要做到這一步是很難很難的,你想想如果有人殺了你全家,你卻不能報仇,還要好好待他,這種人誰能做到?大家不要認爲不報仇是這人淡漠親情毫無人性。生命是世間最爲珍貴的東西,上天都沒有權力控制,更何況凡人自己?殺人者固然該死,但因爲這樣你就有權殺他?那麽你和殺人者有什麽區别?當然有區别,一個是爲正義殺人,另一個是踐踏生命,這種區别還是很大呢。奇怪,正義是殺人,邪惡是殺人,大家都是殺人,你又怎麽分辨正義和邪惡?因爲被正義所殺的那人該殺?那邪惡所殺的人就不該殺嗎?不見得吧。總之不論是出于什麽原因,殺人都是不對的,是聖人絕不會做的,這并不代表聖人縱容犯罪,他們對犯罪者的處罰是與衆不同的,無論面對什麽樣的邪惡之輩,他們都會給這些人改過的機會,有一次就會有二次,有許多次。若他們仍不知悔改,不用任何人動手,也會遭到應有的報應,這就是聖人的想法。這種想法自不是沒有根據,以自己喜好爲主。釋迦牟尼說過:“衆生平等,萬物皆可成佛。”既是這樣,惡人就肯定有善心,隻要他能開發善心,便能從大奸大惡變成大仁大義,不能變的話就隻得以死來維護其他人的生命,不過他的死是自食其果,其他人可沒有動過手,所謂的自食其果是突然染上重病或者天上掉下塊隕石,碰巧落到他頭上。反正聖人是不會殺生的,因爲以暴易暴永遠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唯有仁愛才能減少殺戮走向和平自古都稱孔子爲孔聖人,而我自己認爲孔子的儒家學說不過是小聖,可見要成爲真正的聖不是凡人所及的。

劍聖可以被稱爲劍聖,足以證明他是非凡之人,身上具有一種非凡的能力,這種能力隻有與他同級的人才能看到,與聖同級的隻有很少的四種:一神,二魔,三王,四俠。樊亭毅和簡旖都是普通人,怎麽可能看出劍聖用他這種能力所做的棋譜?不過現在的蕭矢還不應該是上面五種當中的一種,他爲什麽能看出以非凡能力所書的棋譜呢?大家記不記得蕭矢最主要的一個特點,如果記得那個特點便是答案,至于他爲什麽又那樣一個特點,大家看下去就可知道。閑話少說,介紹了半天什麽是聖,蕭矢已經到了三樓。

三樓和下兩樓可是大大的不同,它偌大個空間内竟空無一物,隻有個皮膚黝黑、滿臉虬髯的大漢。蕭矢見他須發皆是紅色,知他不是中土人士,想來定是胡人,不知爲什麽會被請到三樓做守護者。蕭矢上前道:“閣下出什麽難題,在下都會盡力完成。”大漢高聲道:“臭小子,閣下是你叫的嗎?”蕭矢一奇心道:“下面兩位,一個要我加他大哥,一個要我叫她大姐,都不喜歡輩分過高。我叫這人閣下不是正應照他們的規律?”正想出口解釋,卻見大漢已運掌攻來。大漢一掌平擊本不應令蕭矢到口的話又收回去,然他的掌力不得不使蕭矢一驚,大意不行,才閉口不言。這平擊一掌的掌力竟是從四面八方襲來,把蕭矢包圍于中間,掌力分散,可均是蕭矢生平罕見,足以知道大漢内功雄渾強勁。自蕭矢練成太極拳後是第一次遇着這等厲害人物,有心想試試自己内力。他原來的幾次出手都是剛柔并用,現在反是運起純陽内勁,便是要以強克強。蕭矢絲毫不理往其他方向襲來的掌力,目标全部集中在大漢掌上,倏地一掌拍出,雙手相交,兩股勁力相撞,中心位置的氣體頓時向周圍氣體沖擊,這樣一個接一個直到十丈外方得平息。兩人因對方内勁強橫都被震退數步才稍稍減輕翻騰的氣血,大漢暗驚:“臭小子有如此内力,難怪可以有恃無恐,專心一緻的對付主要攻擊,而且還能辨清虛實,看來輕視不得。”大漢起身再擊回去。虛實腳剛站穩便見大漢又攻過來,還是同樣的一掌平擊,不容蕭矢思索,掌已至面門半尺前,當下舉掌迎上,忽覺眼前一花,雖然這段眼花的時間非常非常短暫,可當蕭矢眼前再次清晰時,差點沒被吓死。之前他清楚的記得大漢攻來的是左掌,眼花後竟不知怎麽,換成右掌。若說他借蕭矢眼花的瞬間換掌,那他的速度也太快多了,他如果有那麽快的速度,第一掌就該擊中蕭矢,不用多施第二掌。

蕭矢的眼睛并不一般,也正因爲他不一般,才能感覺到眼前一花,像是其他人的話,明明是看到左掌攻來,等到擊中,赫然發現攻來的原來是右掌,根本不會有眼花的過程。

大漢這一掌乍看與前一掌相同,其實大大不同。第一掌是實掌,第二掌卻是虛掌,目的不過是爲了誘敵而已。大漢誘敵之法别具一格,掌至前段盡是虛影,不免使人産生錯覺,造成錯誤的判斷,就連蕭矢也被騙過,當掌至後段,竟化虛爲實,這時對方的錯誤已成,無法挽回。就是說,從一開始大漢出的就是右手,隻是由于你的眼睛不知怎麽就出現問題,把右手看成左手,一般人通常是等到掌擊中自己才能醒悟,而蕭矢提前看出,也證明他眼睛異于常人。

這時蕭矢判斷已錯,掌已擊出,無法收回,眼看就要橫屍當地,大漢的掌卻不自覺的偏出少許,少許差錯足夠改變很多事情。掌雖不擊面門,但仍可打中蕭矢左肩,而蕭矢不退反進,出掌招式不變,把自己的左肩硬是朝對手掌上送。别人看見必認爲蕭矢瘋了,用自己身體去接人家一掌,縱然他的一掌可以打傷對方,自己也不好過,如此石俱焚的事,不到萬不得已,是絕不該做的。當局者可沒有這樣認爲,大漢眼見要将蕭矢頭顱打爆,不想掌上突生一力,硬是把自己掌勢帶偏,正奇怪間,掌擊中蕭矢左肩,這下驚訝非同小可,他感到觸手處竟是空空如也,而眼前的蕭矢卻實實在在的站立着,這一掌也确實印在蕭矢左肩上,接着更奇怪的事發生了,大漢發覺自己的手穿破蕭矢的身體向前沖出,大漢心攝神飛間又覺掌風襲來,本能使他撤掌後退,就在收力的瞬間,強大的推力沿掌心傳上,隻感胸口一悶,身體便倒飛而出。大漢站定調息,見蕭矢并沒趁勝追擊道:“你是武當哪位門下的弟子?”蕭矢道:“在下乃東方白羽門下弟子。不知閣下是否認識師尊?”大漢道:“好。不怪有這般武藝,先前那招野馬分鬃禦力、卸力、借力都達極緻。不知其他幾式又如何?”聲落身起,又攻過來。

蕭矢手緩緩擡起,正是太極起手式。大漢欺到近前身形一變,便從蕭矢面前消失,蕭矢不慌不忙一招白鶴亮翅攻往右方,大漢剛好自右殺出,見進路被封,招式立變,由直打頸部換爲斜劈下腰。對方變招,蕭矢同樣變招,使摟膝拗步夾住大漢手刀,朝反方向扭轉,大漢力收不及,身勢頓偏,中門大露,蕭矢手揮琵琶擊往胸部。哪料到這不過是大漢賣出的破綻引蕭矢來擊,看到蕭矢中計,雙手一收,箍住蕭矢手腕,可惜你有張良計,蕭矢就有過牆梯,一招倒卷肱,先送,後拉,再翻,輕易擺脫大漢的緊箍。大漢怎會讓蕭矢輕易逃脫,一腳踢向蕭矢下盤,避無可避之下,一招攔雀尾後發先至踹向大漢小腹,大漢隻得轉守爲攻,蕭矢搶得上風,單鞭、雲手、高探馬、雙峰貫耳、下勢獨立、十字手連續使出,大漢唯有挨打的份。

身爲劍聖弟子,大漢豈會如此不濟,他這樣做爲的是希望蕭矢生出輕敵之心。因爲之前過招,大漢就已清楚蕭矢實力不在己之下,若能令他狂傲自大,取勝則不是難事。果然,經過幾番強攻,蕭矢精神逐漸松懈。大漢見時機到來,一直壓抑着的力量在頃刻間爆發。此刻蕭矢力已松,忽遇強猛力道不及反應就被震得氣血翻湧,想要調息卻因大漢的反撲無法分神。大漢一掌強似一掌,一拳勝過一拳,蕭矢節節敗退敗象将成,不能分力療傷,使得自己内傷逐步加重,在大漢強猛若斯的狂攻下鮮血再難壓制,奪腔而出。

這般下去,蕭矢必敗無疑,掌風呼呼聲響,蕭矢險險躲開。雖說躲開,但掌風拂面,仍是割膚生疼。倘若正面擊中那還了得?疼痛使得蕭矢漸漸清醒,想出一反敗爲勝之法。可是不論是如何精妙的辦法都應先避過大漢這次的攻擊再說。

拳随聲至,聲如雷鳴,這一拳夾帶驚雷之威而來,乃蕭矢生平僅見,與先前幾輪攻勢相比實不可同日而語。面對這等驚天地的招式,蕭矢反是越趨平靜,正是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風聲大,雷響震耳,整個空間都已被籠罩于招式之下,蕭矢不閃不避,眼看拳擊而下,拳距蕭矢心房不到半寸,突然一團火焰湧出,竟将蕭矢包裹其中,盡管拳中注入了大漢全部的渾厚内力,還是無法抵禦火焰奇高的溫度。拳與火焰相接,所蓄真氣霎時潰散傾瀉,大漢之前出的努力就因這一下盡數付諸流水。

大漢百般無奈收手快退,要逃出火焰能及範圍。剛才蕭矢被打的毫無招架之力,現在重奪優勢又怎會輕易讓你逃走,不給你點教訓豈對得起自己。蕭矢催動一元功,火焰化爲火龍飛追大漢。大漢但覺自己愛伸出火爐之中,遍體生疼,而腳可沒有因此減慢分毫,向右躍出一丈又向左躍出二丈甩開火龍。誰知火龍瞬間散開化爲無數水珠撒往四面八方,把大漢進退封死,沒有辦法,大漢強運真氣,形成防禦網來擋住從天而降的水珠。水珠雖小,力量可着實不小。大漢拼盡全力才勉強擋下。蕭矢見單獨的變化不能克敵,便使出自己尚未練成的五行陣。陣法用起,大漢果然左支右拙,形神狼狽,可惜陣法未成漏洞甚多,大漢仍可接着點點空隙逃出。雖是這樣,大漢也是完全喪失了主動權,蕭矢可說是立于不敗之地。

戰鬥中能立于不敗之地就相當于是勝了,“反正不管你怎麽攻擊我,我都沒事,一旦有機會我可置你于死地。”蕭矢暗想。大漢卻又是另一番心思:“你現在雖是不敗,然你陣法不成,無法取我性命,縱使你内力雄厚,這般運用,力竭隻是遲早的事。”就是他這一想犯下了嚴重的錯誤,明明知道對手處于絕對的優勢就應專心應敵,哪能想什麽勝不勝的問題,這不是分了心神?天賜良機,蕭矢怎會放過,正當大漢在想他的如意算盤時,蕭矢倏現眼前,他此刻心神分散又要注意陣法的變化,哪還顧得上蕭矢的行動,頓時措手不及。

蕭矢一招左右穿梭身形一分爲二,大漢心中慌亂,難辨虛實,隻好後退,哪料到金木水火土五種能量同時從後趕來截斷退路,大漢雙拳齊出擊向兩個蕭矢,誰知道兩個都是虛像,緊接着大漢感到一股涼意自背脊升上,雙拳竟落入蕭矢手中,隻見蕭矢轉身翻手,腰往下壓,大漢立時飛起,手肘内扣,頭下腳上自空中摔落于地,正是轉身搬欄錘與海底針的連用。大漢隻跌的眼冒金星,尚未恢複之機,蕭矢左手朝大漢腹部撞去,大漢離地而起足有十丈高,同時蕭矢也已飛竄而出,忽然異變生起,身處高空的大漢求饒道:“算你小子厲害,我認輸。”

既然對方認輸,蕭矢自不會趕盡殺絕,右手衣袖揮出卷住大漢身體使其問問落地,拱手道:“閣下武功高強,承讓啦。”

大漢一臉失落道:“你可以上第四樓了,不過這之前我要提醒你,一元功以内力爲主,若你一門心思在使用自然能力上,就是選功之短,删功之長。”

蕭矢心道:“有理,難怪我内功停滞不前,就是因爲執着于自然的奇特力量的運用,舍棄了本源。這些特殊能力不過是起輔助用,最根本的仍是内力。像師父那樣功力的人,我無論把自然的特殊能力運用到多麽精妙奇幻的地步,對他都是沒太大用的。奇特能力的産生源于自身内力與自然力量結合,把自然力量化爲己用,這樣就具有了特殊力量。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全是由一原點衍變而來,正如一元功,特殊能力是自然力量的分支,我卻執着于分支,忽視了原點,把強大的力量分解成小塊小塊的,豈不是愚蠢之至?”

經大漢提點,蕭矢對一元功的掌握又上升了不少道:“閣下金良言,在下定當謹記。”

大漢點點頭道:“小子上去吧!”

蕭矢再次謝過大漢,依言上到了第四樓。四樓和三樓總體上說是一模一樣,唯獨給人的感覺是背道而馳。三樓空空蕩蕩,四樓同樣是空空蕩蕩;三樓站着個須發皆紅的胡人,四樓坐着個滿布皺紋面色陰冷的老婆婆;三樓建築材料是極品石木,在蕭矢與大漢交手後,隻留下點點痕迹,若是換了其他地方,在強大的氣流運動中早屍骨無存啦,四樓建築材料卻是極上等的木頭,人踩上就發出“吱吱”的聲音,搞不好走不出幾步就裂開個大洞;三樓給你的是安穩空曠,四樓給你的是陰森壓抑,總之一個是感覺不錯,另一個是感覺非常不爽。

老婆婆看到蕭矢上來,陰冷的面容緩和說道:“小朋友年紀輕輕卻偏偏上得四樓,實不知是福是禍。”

蕭矢一頭霧水,不明白老婆婆說些什麽,上前道:“老婆婆這樓要考驗我什麽呢?”

老婆婆用她那不存人味的語聲道:“小朋友,這樓不考什麽,你上五樓便是。”

蕭矢聽了這話雖然奇怪,但想一想這明明是好事,管那麽多做什麽,于是道:“那婆婆好好休息,我去了。”說着踏上上五樓的樓梯。腳剛放落便覺身體瞬間失去力量,第二隻腳立即停下,回頭望向老婆婆。

老婆婆還是坐在原地,她沒有回頭看蕭矢卻開口道:“小朋友,你還是回去吧!這座樓梯是師父留下的遺物,有着不簡單的神力,隻要做丁點壞事的人都不能上去,一意孤行隻是自取滅亡,以前曾有很多人來到過四樓,可都止步于此,爲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你回去比較好。”

蕭矢道:“他們是否都是因爲上這樓梯而死的?”

老婆婆道:“正是啊!”蕭矢心中一驚,涼氣襲上背心,深陷沉思中。

老人見他思索,并不打擾,一人坐,一人站,良久良久都沒有誰動一動。日已西下,暮色漸濃,老人點燃燭火,光亮處赫然見蕭矢一步步的向上走去忙道:“小朋友……”

蕭矢打斷道:“天下間哪有人沒犯過錯,我想令師也不例外。我相信這一生我對得起天地良心,絲毫無悔,難道會怕上這區區的樓梯?老婆婆,以前上來的人知道爲什麽上來嗎?”

老婆婆道:“不上到六樓的人不可能知道。”蕭矢道:“既然這樣,爲了拿到答案回去見大龜,我必會上到六樓,婆婆下來時再見。”

老婆婆欣慰的長歎道:“小朋友,你又闖過一關。”

蕭矢上樓梯時也沒有把握,心中總存着不安。要知道婆婆說的如是真的,他就死定啦。加上一開始那種脫力的感覺,本沒事的人都被吓得有事了。所以蕭矢是在用他的生命在賭,籌碼就是他醫聖之名。

果然,最後是他赢了。

上得五樓,便看見點點燭火,一人正坐在塔窗旁觀賞塔下的景色。那人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轉過身來注視着蕭矢。他面目清矍,神色凜然,氣度高雅,約五十來歲,蕭矢行禮道:“前輩恕罪,晚輩打擾前輩了。”那人道:“哪裏哪裏。我正覺無聊,誰知小兄弟就上來陪我,實應慶幸,恕罪就免啦。我姓李名鴻翔,不知小兄弟怎麽稱呼?”蕭矢道:“晚輩姓蕭單名一個矢字。”李鴻翔道:“蕭兄弟,你能上到第五樓,确實不易,前四樓靠的是能力、信念,而這一樓你要靠的就是運氣,比起前面的考驗,這一次是由不得你做主的。”

蕭矢道:“敢問前輩要怎樣試試晚輩的運氣?”李鴻翔走到塔内書架旁随手去下本書道:“你就猜猜這本書有幾頁吧?”

蕭矢向李鴻翔手中的書看

了眼笑道:“晚輩今天的運氣好像特别好。”

李鴻翔道:“何以見得?”蕭矢道:“前輩手中的書是否是《千金方》?”

李鴻翔低頭一看道:“是孫思邈寫的《千金方》。”

蕭矢道:“這就對了,我七歲那年就看過這本書,孫思邈先生是我所敬重的大夫之一,他的書我不知看過多少遍,特别是前輩手上的《千金方》,從七歲一直看到十七歲的,裏面有多少字都清清楚楚,何況有多少頁?”

李鴻翔道:“若真是這樣,你有可能通過這關。”蕭矢道:“請前輩看一看這本書是否有452頁。”

李鴻翔拿起書數了不下四遍道:“小兄弟,很可惜,你多說了一頁。

”蕭矢仍是微笑道:“前輩剛才數頁數的時候,大概是用力過猛,撕下一頁落在前輩衣襟裏,不信可以看一看。”

李鴻翔道:“小兄弟眼力不錯,跟我來吧。”

李鴻翔到書桌邊把燈燭擡起,引領蕭矢向六樓走去。

點燃六樓四周牆壁上的挂燈,本是漆黑一片的空間頓時亮如白晝。一座高台,高台上插有一把丈長的巨劍,通體黝黑,隐約間似有藍光浮現,台下是五個蒲團排列而放。李鴻翔望着巨劍,眼眶竟然濕潤起來,一滴滴淚水自他英俊的面頰滾下,忽然推了蕭矢一下道:“去,向那把巨劍磕個頭。”蕭矢知他淚水出自真心,雖不知是爲什麽,但非常聽話的給劍磕了九個頭,到底爲什麽要磕九個頭,他自己也不清楚,這全是因爲一種特殊的感覺。

當蕭矢磕下第九個頭時,“砰”的一聲,巨劍竟從台上倒下,花崗岩所制的地面碎石紛飛,裂出道與劍型一模一樣的形狀。聲音甚響,蕭矢雙耳被震得嗡嗡響,半天才有恢複,心也被吓得直跳不停。接着聽見身後傳來五人的聲音道:“師父終于找到他的傳人,他在天之靈也應高興了吧!”蕭矢茫然回頭,赫見五位樓主分别跪在他身後,而且均是淚流滿面。

蕭矢霍然起身蹲到五人面前問道:“五位前輩何以如此?”隻聽五人道:“樊亭毅、簡旖、肖宇、公孫葉、李鴻翔,拜見主人。”蕭矢驚得腳步不穩,幸虧有左手撐住才沒有倒地道:“前輩說什麽?”

李鴻翔道:“主人,你現在是我們的主人,不需前輩前輩的這般叫我們。”

蕭矢道:“我什麽時候成爲各位的主人了?”

李鴻翔道:“我五人乃劍聖弟子,奉師尊之命,再次等候能上得六樓并可使神劍倒下的人,若此人來到,就是劍聖傳人,我等自當尊他爲主人。”

蕭矢突然跪下一拜道:“晚輩何德何能,豈敢做前輩們的主人,前輩快請起身。”

樊亭毅道:“小弟不用推辭,你可知道這五次考驗的意義?”

蕭矢道:“樊大哥請說。”

樊亭毅道:“小弟先起身再說。”

蕭矢道:“要我起身,除非大家都起身。”

五人同聲道:“主人不答應做我們主人,我們就長跪不起。”

蕭矢道:“各位抱歉,我已是武當門下,若做劍聖傳人,那不是背叛師門嗎?這等不忠不孝之人,晚輩能做嗎?”

肖宇高聲道:“主人是東方大師的弟子。東方大師幾十年前就離開了武當,所以他的弟子不可算是武當弟子。東方大師性情随和,胸懷廣闊,不拘俗禮,且他和家師乃至交好友,主人能做劍聖傳人,大師定相當高興。”

公孫葉接着道:“小……主人這樣就不是背叛師門之人,更不是不忠不孝之輩。”然後五人齊聲拜道:“望主人答應。”

蕭矢見衆人行大禮,趕忙還禮,知道不答應是不可的了,隻好道:“婆婆莫要再叫我主人,我答應你們便是,不過有個條件。”

衆人道:“主人請說。”

蕭矢道:“我們之間互相尊重便可以了,沒必要非叫我主人,大家怎麽順口怎麽叫,反正隻是個稱呼。”

樊亭毅笑道:“兄弟果是沒忘了我這大哥。”

蕭矢道:“大家同意嗎?”衆人道:“主人之命定當照做。”

蕭矢道:“好,樊大哥可以說了吧。”

樊亭毅道:“每一樓的考驗都是爲了檢測是否具有繼承劍聖的素質。我用‘入夢大法’是要考察你的人品、心性。你知我是藍夢族的,想來對我們一族多少有些了解,應該清楚‘入夢大法’的能力。”

蕭矢搖搖頭道:“我隻是聽師傅說過,其實也不太清楚。”

樊亭毅歎口氣道:“不知道也是常事,我這一族早在百年前就幾乎滅絕,若沒有師父,今天可能連一個都沒有了!算啦,這些都過去很久,想它也無用。兄弟入夢大法說來話長,我就長話短說,它是種能侵入别人夢境,控制夢境,使夢半實化。在夢裏我總共測試你三次,你三次都很好的通過,證明你确有一顆赤誠善良之心。特别是你在對待真義假情之間的問題,竟肯舍身成仁,而仁便是聖的基礎。”

簡旖接下頭說道:“我測試你的是悟性,我在那樓住幾十年都沒有看出半分玄機,你卻片刻間就發現,悟性之強實屬難得。”

蕭矢一奇想道:“我并沒悟什麽,隻是擡頭就看見那些棋譜,大姐怎麽會看不見?”

劍聖原意是要繼承者在這一關領悟聖之道,這樣便可看見破解棋局的棋譜,因爲當你明白聖之道,在精神、思想上就已經進入聖的境界,自可看出劍聖所留下的字迹。誰知道蕭矢這小子天生具有異能,不需頓悟便可看清棋譜,劍聖一番苦心确實白費。

在場衆人當然不曉得,還道蕭矢悟性超乎常人,連蕭矢自己也不免往這方面想去。等簡旖說完,肖宇道:“我本不服主人,認爲主人能赢我全是因爲一元功的自然力量,若真正動手,主人定不是我的對手。但當主人使出閃通臂,如封似閉最後兩式時,我不得不服,因此才出口投降。如封似閉是太極拳中最強的防守,最強的防守同時是最強的進攻。主人開始便用這招,我必早敗下陣。主人的功夫确實能做我主人。”

公孫婆婆道:“小朋友何止武功能做你主人,他的勇氣與自信都值得你學習。”

肖宇沒慚愧反道:“那是自然,不然豈能做我的主人。”

蕭矢道:“你這人挺奇怪的,先前叫我臭小子,現在又叫我主人。婆婆那你就算要考驗我勇氣與自信?”

公孫婆婆道:“正是這樣。”

蕭矢道:“劍聖前輩考慮的真多,但最後一關又是做什麽呢?”

李鴻翔道:“就是測你的運氣,能不能繼承劍聖衣缽是要靠天籁決定,既是天意,小弟怎能違背?”

蕭矢道:“是啊。書架上那麽多書偏偏抽到的是《千金方》。”說着轉身走到巨劍邊,伸手握住劍柄,豈知巨劍足有兩百斤重,一提竟無法提起,直到他勁注手臂方才起身。

巨劍擡起,蕭矢便看見碎裂的劍印下赫然有字迹,俯身看去上面寫道:“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四十歲前持之橫行天下。四十歲後領悟劍道第三重境界,自此退出江湖。然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永遠都無法退出。江湖紛争四起,正派與邪教勢如水火,雙方死傷不斷。我雖厭倦世俗世界,可爲了停止這場殺戮,不得不再次涉足江湖,五年後,戰争才漸漸平息,人們才又回到安甯的生活中。在五年中,見到種種慘不忍睹的景象,不由黯然神傷,開始厭惡人類那醜惡不堪的心靈,明白以暴易暴隻會助長醜惡的蔓延,唯有仁愛才可以洗淨心靈。從此廣布仁愛,希望能使世人清醒。可惜個人的力量何等渺小,正如茫茫大海中的一粟。這一生的心願始終不能完成,隻得依靠後世,願他們能夠讓天下人仁愛萬物,雖然知道是不可能,但人總要有夢想,有希望。要廣布仁愛思想并維護它,必須擁有一種強大的力量,我選擇的力量是劍。一念爲善,一念爲惡,殺人助人全于劍中。爲後世着想,特留我今生練劍心得于此,若有人能領悟且達到第三等境界,縱不能将仁愛傳播于世,也必要匡扶正義,懲惡鋤奸。劍法第一境界,人不離劍,劍不離人,以劍爲友,劍在人在,劍斷人亡,達至劍心通明;劍法第二境界,劍即是人,人即是劍,人劍合一,成爲劍心通靈;第三境界,劍心神通,天劍之才,天地萬物皆爲我劍。後人當好好運用,不負所托。”

蕭矢看後大有感觸:“也隻有前輩這等人物方能稱得上聖。想我蕭矢不過是在小屋裏做大夫,醫治幾個病人罷了,哪有這種抱負,竟也可以被稱爲醫聖,真是慚愧。”又向原來放劍處磕了九個頭,其他人也跟着他一同拜祭劍聖。之後蕭矢對衆人道:“各位,不知劍聖前輩安葬于哪?”

李鴻翔道:“師父的骨灰早融入大海。”

蕭矢歎口氣道:“這樣啊!大家以後打算怎麽過?”

肖宇道:“當然是等主人劍道有成,一起重出江湖,維護正義。”

蕭矢道:“各位也都是這麽想?”

其他人道:“正是如此。”

蕭矢苦笑道:“既是這樣,我就與大龜一同去進行修行,有成之日再來與各位相見。後會有期,我先行一步。”說着提起巨劍縱出塔外,等衆人看去時,蕭矢身影已沒入樹林。

樹林外神龜等候多時,見蕭矢出來便迎了上去,看到他手中的巨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嘉許,接着順手把蕭矢送到背上,向來路駛去。夜間的風浪咆哮,卻無法阻礙神龜的行動,海水巨浪竟濺不到蕭矢身上。蕭矢盤膝而坐,懷抱巨劍,安靜的思考着,似是脫離了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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