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風揚,那日抵達九龍山下時,恰好與剛從太白山趕回來的莫司群莫總管相遇。
“莫叔叔也是剛回來?”
莫司群責怪地瞪一眼風揚:“能不回來嗎?聽你的話換了情報,沒想到被老爺發現,剛到太白山就被他勒令返回了。”
“莫叔叔,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你又要我做什麽,急着給我送終嗎?”
風揚拉着莫司群坐下:“莫叔叔,還記得當日你幫我換掉加了‘誘魂香’的杯子嗎?”
“記得。”
“你爲什麽要那麽做?”
莫司群歎息着搖搖頭:“因爲我看得明白,丫頭敬你做哥哥、你憐丫頭做妹妹,二人同在冰窟裏困了數天,都不曾對對方動情,強扭在一起也終會是對兒怨偶啊。”
“你先去見劉伯伯,一定要把這些話說給他,别看劉伯伯很生氣,其實他非常聽你的。”
莫司群看一眼風揚:“對這個汪童峰,我前期就有所耳聞,也有過一面之緣,隻是他不知道罷了。”
“看來莫叔叔對他挺滿意。”
“應是值得竹兒托付之人,但怕是老爺容不得他——”
“風揚,過來!”
正說話的二人擡頭一看,朱雀衛淩川陰沉着臉盯着風揚。
風揚看一眼莫司群:“莫叔叔先走一步,我随後就去見劉伯伯。”
莫司群走後,風揚向淩川一揖:“淩叔。”
“那小子人呢?”
“他不肯與我同來,我讓可竹把他帶來。”
淩川“呼”的一掌拍過去,被早有準備的風揚閃開。
“你膽子是不小,連我也敢騙了!我收到情報說丫頭與汪童峰在西安城親密閑遊了一天,這是怎麽回事!”
風揚暗中苦笑,今日真是不死也得被扒層皮了!
“淩叔,到了劉伯伯面前,我一定據實相告,那時要打要殺随你行不行?”
風揚與淩川來到狂嘯山府主院的“蟄龍殿”時,莫總管剛剛進正堂向劉大管家請罪。風揚硬拉着淩川躲在偏門處窺聽。
劉青石其實才四十多歲,身材威武相貌堂堂,因武林中見過他真面目的人并不多,以訛傳訛,将他說成了年近七旬的老人。
此刻,莫司群說的正是剛才對風揚說的那番話,隻不過,這位莫叔叔真把他貶的一文不值!
淩川瞥一眼臉色難看的風揚,頗有一種“你真是自作孽”的意味。
劉青石聽莫司群說完,淡淡一笑:“二弟,你這是在幫向小子說話嗎?”
莫司群一聽這稱呼,頓時感到頭皮發麻,他知道,隻有劉青石真生氣時才會這樣稱呼他,自從他做了整個狂嘯山府的事務總管後,劉青石一般都稱呼他的名字。
莫司群撲通一聲跪下:“大哥,小弟隻是覺得風揚也是爲了丫頭好啊。”
“你要不要聽聽向小子在外面做的好事?”說着,向偏門冷冷瞄一眼,“出來吧。”
淩川聞言,趕緊拉着風揚走出來。
“劉伯伯。”風揚雙膝跪地行禮。
劉青石盯着風揚看了一會兒:“對我行如此大禮,你是不是在外面給我惹大事了?”
“淩叔應該已經向您禀報了,我——”
“沒帶回來那個小子嗎?你的膽子大得很,淩川回來跟我一說,我就知道你在給我拖延,說吧,你想做什麽?你這個大禮是給我認什麽罪的?”
風揚首次有了膽怯之意,但是在劉青石的面前不說真話已是不可能,所以幹脆一閉眼:“劉伯伯,還請您成全可竹與汪童峰,他二人,已有夫妻之實。”
除了莫司群倒吸口涼氣,屋内寂靜無聲,壓抑得讓人感覺無法喘息。
“向風揚,你說什麽?是我聽錯了嗎?”劉青石的聲音聽似平靜,卻讓人毛骨悚然。
“劉伯伯沒聽錯。”
“哈哈,是麽?”
劉青石右掌在太師椅扶手上逐漸握緊,“啪”一聲,梨木扶手硬生生斷裂下來,在他掌中成爲碎末。
“好,應該兩天後就到吧,淩川,架好油鍋,我倒想嘗嘗人肉的滋味了。”
淩川早已驚出一身冷汗,此刻更是連話也不敢回。
“劉伯伯,可竹與汪童峰是真心相愛,而且從情報中您也看得出,是可竹先戀上了汪童峰,主動追求于他,現已既成事實,您若不成全,讓可竹情何以堪?她是您唯一的女兒,您不是一直希望她能早日覓得心上人,您也好早抱外孫嗎?”
劉青石目光冷厲盯着風揚,忽然,他眼一眯,刹那間射出的兩道寒光讓風揚不禁一顫:“既成事實?看來你已經認可這個‘妹夫’了,這主意不會是你出的吧,造成事實,讓我劉大管家不得不同意?”
風揚咬着唇沒有說話,一時理不清心中那種莫名委屈和憂愁的情緒。
劉青石站起身,緩緩朝風揚走來;淩川和莫司群被他那懾人的氣勢所震,僵硬在那裏動都動不得。
劉青石俯下身,一隻手捏住風揚的下颌,逼他擡起頭,那雙冷眸似乎能穿透風揚的頭顱,射得他生疼:“說啊,小子,這天下誰敢用這種辦法要挾我劉大管家?”
風揚閉上眼睛,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是我。”
“啪!”風揚的身體瞬間飛了起來,直直砸向正堂的門框,“碰!”又重重摔下來。
“哇”的一聲,鮮血從風揚口中噴出,濺了一地。再看他的面色已是蒼白如紙;手捂胸口,痛得倒地不起。
冷眼看着風揚顫微微地支起上身,倔強地回視着他,劉青石蹲下來,一隻手抓住風揚的衣領:“說吧,想怎麽死法?隻是要留個全屍還是希望痛快一點地去死?”
風揚心中苦澀:十五年了,他與劉青石父女相遇已有十五年了,從偶然邂逅到情同一家,甚至到了軟硬兼施逼他做劉家的女婿,他以爲劉伯伯真的愛護他,沒想到——或許,他真的隻是一個工具而已。
“哼,既然已經是一個沒有用了的工具,何必費心考慮怎麽處死他?随你心情吧。”
劉青石盯着風揚,忽然哈哈一笑:“對,既然成心不想做我劉青石的女婿,還敢要挾我,這種工具留之何用!”
說罷,抓着他衣領的手瞬間變爲掌,風揚頓感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襲來,他銀牙緊咬,卻控制不住那一陣陣強烈的眩暈。
風揚閉上眼,耳邊傳來可竹的話:“……一定要逃啊……”
可竹,是我低估了你爹,也是我害了你,就讓我以死來贖這個錯吧……師傅,徒兒總是不聽你的話,我走了,你再收個好徒弟吧……
意識逐漸模糊,風揚終于昏死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