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峰回到華山齊雲宮時已是傍晚,正碰上采了草藥回來的韓文松與殷師弟。
“二師兄,師傅的病情怎麽樣?”
“好多了,大師兄拿回來兩顆上好的人參,正給師傅補着,還有,明天的治療師傅讓我代替你護法。”
“還是我來吧,我的功力已經完全恢複了。”
童峰慚愧于自己一走半個月,怎忍心再讓師兄們受累。
文松淡淡地瞄他一眼:“怎麽會恢複這麽快?不是應該二十多天嗎?”
童峰未知可否的嗯一聲,三人已來到院子裏。
童峰向師傅見了禮,吳泰龍見他神采飛揚、精神百倍,眉宇之間有掩不住的喜悅,也頗感驚奇,但細問童峰卻隻是笑,臨走才說:“等明天給師傅治好了病,我再向師傅解釋。”
走回房間,三師叔肖鎮跟了進來,神秘地看看外面,關上門:“看你這麽高興,是劉大管家答應了?”
童峰有點害羞地點點頭:“我想後日就禀告師傅。”
肖鎮也是驚喜萬分,反複問他:“真的是劉大管家親口同意的?”、“他是怎麽說的?”
“可他怎麽會點頭呢?劉大管家怎麽會同意把這麽寶貝的女兒嫁給你?”
童峰臉紅地不肯說,被肖鎮追問再三,隻得支吾着講了過程。
肖鎮聽了又震驚又好笑:“你們的膽子也太大了,那可是劉大管家啊!真是老虎嘴上拔毛。”
想想又搖頭一歎:“這個向風揚真是一個神奇的人物,你們成親時可得好好請他喝杯謝媒酒。啊,對了,還有我那苦命的徒弟,哈哈哈!”
“童山呢?”童峰知道弟弟爲他擔心着急,也想盡快将好消息告訴他。
“這小子下山了,不知又去做什麽。”
肖鎮坐下來想想,又說:“對了,你也别高興太早,聽慧本大師說,你師傅這走火入魔的症狀有些蹊跷,明天一次治療可能不行,之後還需要一兩次,那麽你師傅要去狂嘯山府提親,就得至少還要等一個月,若是急着,就隻能由你二師叔代勞了。”
“劉伯伯說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那像什麽話?這種事本應由長輩來做的,不能自己出面。”又看着童峰取笑道,“叫得倒挺親的,被未來丈人打了也不怨恨?”
童峰笑着搖搖頭。此刻,他既想念可竹,又想念那未來的嶽丈——握着他的手帶他上劍嶺,爲他運動療傷、恢複體力,還有在高山曠谷中彈琴時那灑脫的風姿,冷厲内斂的像個嚴父,卻又無所不能、狂傲于世……
童峰一臉的思慕神往之情直看得肖鎮傻了眼:“嘿,童峰,你在想誰?劉大管家嗎?”
肖鎮覺得有些不能理解童峰,劉青石可是個讓白道人皺眉、黑道人敬畏的名字,除了一個發自内心的“怕”或者“敬”字,他還真沒見幾個人能泰然自若地提起劉大管家,更何況會是這樣一種摻雜了喜愛與親昵的神情!
“小子,這麽快就要去攀高枝了嗎?”肖鎮忽然面孔一闆,冷冷地說。
童峰打個寒戰連忙跪下:“童峰不敢,我隻是發自内心欽佩、敬慕劉伯伯,而且我已經向他表明心迹,與可竹成親後就過平凡日子,不插手狂嘯山府之事,請師叔明鑒。”
肖鎮怎會不了解童峰的品行,但是心中卻突升一種不妙的預感。
将心中煩躁平息,他扶起童峰:“跟你師傅說時,你先别提劉可竹的身份,畢竟他的性情不夠豁達,而且老來對你份外依賴,我擔心——也許是我多慮,總之等我迂回着探聽一下他的意思,你再告知他可竹的身份也不遲。”
次日,慧本與童峰等人花了一天的時間爲吳掌門治病療傷。因張威等人功力皆未完全恢複,此次運功護法更是功力大減;反觀童峰卻是不僅之前的功力全在,在此次護法之後也是稍一調息就感覺身體、精神都恢複大半。
童峰心知這是劉青石的功勞,卻隻能對着明月默默感謝着他。
……
第二日一早,童峰神清氣爽地去找師傅,碰到守護了師傅一夜的大師兄剛從師傅房間走出。
“大師兄辛苦了。”
薛正審視地看着他:“三師弟體力恢複得好快。”
童峰笑笑:“師傅怎麽樣?”
“正在用早餐,三師弟找師傅有事?”
“想要與師傅說件事情。”
走進師傅寝室見禮,吳泰龍剛剛用罷早飯,精神很好,見童峰來了,高興地招呼他坐下:“我今天感覺很舒服,你陪我多聊一會兒再去練功。”
“是。”童峰應允着。
二人從吳掌門的病情聊起,談到慧本大師的醫術,又談到江湖的功夫紛争,最後聊到華山派内的一些瑣事……吳掌門終于看出童峰有話想說。
“有事要說嗎?”
“是,師傅,徒兒想向您禀告一件事。”
“說吧。”吳泰龍慈愛地看着他。
童峰停頓片刻:“師傅,徒兒下山爲謝幫主祝壽時認識了一位姑娘,徒兒,很喜歡她。”
“噢?”吳泰龍相當意外地坐直起來,有些不太确定自己聽到的。
“你說你遇到了一位,喜愛的姑娘?”
“是。”
吳泰龍仍在回味這句話,看着童峰臉上顯露的喜悅與害羞——應是有了極深的愛意吧,如此無法遮掩的喜上眉梢,如此無法遮掩的青春萌動,這是他一向穩重文雅的三徒弟汪童峰嗎?
“她比你黎師妹長得還要美麗嗎?”
童峰未料及師傅有此一問,不禁驚訝。
吳泰龍微微一笑:“潔冰一直暗戀于你,爲師早已知道,她也有傾國傾城之色,性情溫柔體貼,門當戶對的,原本以爲你能對她動心,真是遺憾。”
童峰神色尴尬:“其實二師兄與潔冰更爲般配。”
“你是謙讓于他嗎?你爲何總要遷就文松?”
“師傅,這并非謙讓。隻是徒兒感覺潔冰未必真明白自己的心思,二師兄幾年來對潔冰關懷體貼,大家有目共睹;潔冰似也習慣二師兄的付出,并未心生排斥,對徒兒,我倒是覺得潔冰是有些——依慕之情,知音之感。”
“是嘛。”吳泰龍靠在床邊,“你們既是無緣,爲師也不強求。那姑娘,人品如何?”
童峰含羞一笑:“善解人意,清麗脫俗。”
吳泰龍喃喃地說一句“好”,頓了一會兒又說:“爲師相信你的眼光,隻是要能與你同甘共苦才好。”
“師傅放心,她已向徒兒言明,甘願與徒兒粗茶淡飯、布衣荊钗。”
“看來,這姑娘出身不低。”
童峰想起肖鎮的話,猶豫了一下,含糊地說:“也算是豪門富戶出身,但絕無恃财而嬌之氣。”
“她的家人不覺得我們是高攀嗎?”
“徒兒已見過她的父親,征得同意。”
吳泰龍又是微微一怔,難道,童峰前幾日下山是爲了這個嗎?一定是的,從那時的心事重重到現在的神采飛揚,若非已得未來丈人首肯,變化怎會如此之大?
吳泰龍心中略有不快:“怎麽沒有先告知我?”
“師傅。”
童峰也看出吳泰龍不高興,連忙跪到他身邊,無法說出當時連生死都不敢保證的心境,隻能解釋:“我怕未得到可竹之父的允諾就告訴師傅,若是不成,徒增師傅擔憂。”
可竹?吳泰龍猜想應是那姑娘的名字。
“那姑娘叫——”
“劉,可竹。”童峰忐忑地低聲說出這個名字。
吳泰龍點點頭,拍拍童峰的肩膀:“爲師也知道你是爲我好,隻要是好人家的女孩,待你誠心,爲師自然高興。可千萬莫貪其财勢啊,我華山弟子再窮困也要有志氣,甯折不彎。”
童峰心中微微一顫,含糊地應了一聲。
“是不是想讓爲師盡快去提親?”
“不用,師傅您的身體爲重,還是等等,讓二師叔替徒兒去吧。”
童峰自知無論如何必須告知師傅可竹的身份,但的确也感覺出現在不是時候,不禁情緒低落。
“怎能讓你二師叔替我,爲師必定要親自去的。”
吳泰龍亦感到心中空蕩蕩的,輕咳一聲:“你去練功吧,爲師想休息一會兒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