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還未到午時,中傑正在鋪子裏忙着,忽然看見心蘭跑來。今日的心蘭打扮得比往日更美,但神色卻明顯不悅。
心蘭進了鋪子,冷着臉将中傑手中的東西往桌上一丢,雙手攬住他的腰,倚在他懷裏埋頭不語。
中傑并未推開她,隻是怔然地任她摟着。
忽然,心蘭擡頭盯着他:“你帶着琪兒與我一起去我家,現在就去。”
中傑吃驚地睜大眼睛,立刻搖頭。
心蘭瞪着他:“今天你必須去!”說完就要進屋找琪兒。
中傑一把拉住她:“你不能牽連到琪兒。”
“我要你去扮演一個人,讓琪兒同去是怕你擔心她。”
中傑沉默片刻,幹澀地說:“中浩已經出家了。”
心蘭哼了一聲,拉着中傑來到他的房間,取過易容的那套用具利落地給中傑重新易容。
中傑心中突然升起一種想逃走的念頭,可實在想不出好的擺脫辦法,隻能壓下情緒默默忍受。
一會兒心蘭将鏡子遞給中傑,中傑一看,雖然隻是做了簡單的修飾,鏡中的自己卻變成了一個面色更爲冷峻蒼白、帶些滄桑的人。
“快,帶着琪兒跟我走。”
中傑隐忍地看她一眼,沉默地起身去了琪兒的房間。
臨近楚宅,路上的車馬明顯多起來,中傑習慣性地仔細觀瞧,心中對這位西南枭首的勢力越來越感到吃驚。
自二十多年前統禦武林的“立天同盟”破裂,江湖各方勢力已不再均衡;十多年前,劉大管家解散嘯天盟、狂嘯山府隐退九龍山,武林群雄更是紛紛自立門戶、急速擴張勢力,引發大小争端不斷,如今江湖氛圍已變得越來越詭異……
中傑憶起處在風雨飄搖中的火刀門,心中既煩躁、又感到茫然……
來到熱鬧的楚家大宅,中傑先将琪兒安頓在心蘭居住的“蘭閣”,然後随着心蘭來到主院。
一進入主院,就見二三十桌酒席正在鋪開,場院中、大廳裏、正堂外或站或坐擠滿了各種裝束打扮的人。
心蘭在衆目睽睽之下,忽然回身牽住中傑的手,堂而皇之地向正堂走去。于是全場漸漸安靜,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盯着他們。
“爹,幹爹。”心蘭拉着中傑進入正堂,甜甜地向主座上兩位表情震驚的老者一笑,“他叫鍾憂,也是一個喜歡蘭兒的人。鍾憂,這是我爹楚天霸,今日的大壽星;這是我幹爹衛斌,比我爹還疼我呢。”
中傑立刻明白了心蘭的用意,感覺既尴尬又懊惱,卻在主座二老的瞪視下,隻能僵硬地施禮:“鍾憂拜見兩位前輩。”
楚天霸身材魁梧高大、相貌端正,今日穿了一件類似員外服的大紅色對襟盤花禮服,但華貴的居家裝束仍難掩他那一身霸氣,此刻,他正拿兩道濃眉下那雙極其有神的眼睛冰冷地盯着中傑。
衛斌則是一位五十來歲、身材削瘦、面目白淨的老者,他也正在打量着中傑,眼神中既有清冷也有些探究之意。
楚天霸注視中傑良久,忽然陰冷一笑:“小子連真面目也不敢示人嗎?”
心蘭不等中傑說話,馬上回答:“鍾憂是怕真面目會吓到爹。”
“吓到我?哈哈哈,老夫倒還頭一次聽說這種借口!”
“爹,鍾憂是怕你們認出他來,畢竟,他也曾是武林道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呢,我說得對不對啊鍾憂?”
中傑低頭沉默着,不肯回答。
“這麽說,鍾公子竟是武林中的一位高手了。”衛斌的聲音嚴肅而冷淡,“請告知出身來曆吧。”
“——晚輩隻是一名普通的江湖人,會點刀劍功夫而已。”
楚天霸冷哼一聲,向身後一招手:“試試這小子的功夫。”
“是。”一名中年男子急忙走上來。
“爹,現正在鋪桌擺宴,還是用完餐再說吧。”一位舉手投足顯得十分精幹的素衣女子走過來低聲勸說,此人正是心蘭的二姐楚心梅。
“哼,蘭丫頭既然這時候把他帶來,我還有何顧忌!”楚天霸氣女兒讓他當衆下不來台,便想着狠整中傑。
心梅見狀也不再多言,命人将正在擺放的桌子撤掉。
中年男子走到中傑面前一抱拳:“在下楚勇,請鍾公子出招。”
中傑回禮淡淡地說:“還請楚兄先出招。”
楚勇也不客氣,身體忽地往前一縱,一隻手向中傑肩頭抓來;中傑微微一側身,堪堪閃過。楚勇就勢側滑,另一隻手突然向他前胸拍來;這次中傑并未躲閃,左手立掌格向楚勇手腕。雙手相觸,楚勇立刻感到中傑深厚的功力,不禁吃驚地“咦”了一聲,連忙凝神與他過招。
衛斌看他們對打了二十多個回合,低聲對楚天霸說:“這小子功夫是不錯,楚勇撐不過百招。”
楚天霸“嗯”了一聲,以傳音術命令楚勇停下。
望着神色仍舊平淡的中傑,楚天霸忽然哈哈一笑,對正在觀戰的衆人說:“各位,這鍾憂既鍾情于我家小女心蘭,卻又堅持不肯說出身份來曆,老夫甚爲不滿,不知在座諸位有無辦法試出他的身份?”
果真,一陣陣噓聲和嘲笑聲傳來——
“嗤,給楚老爺子提鞋都不配的毛頭小子,竟還敢這樣嚣張!”
“哼,自不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
中傑終于被楚氏父女的言行徹底惹惱,轉頭怒然瞪着心蘭,心蘭卻有恃無恐地僅回他一個讪笑。
此時,一個面目白淨的二十來歲少年站起來,一身華服、雙目炯炯,神情倨傲地向楚天霸一抱拳,說:“這等虛僞苟且之輩怎值得蘭妹妹關注,世伯又何必爲難,請讓小侄教訓他一頓趕出楚家莊,不知——蘭妹妹以爲如何?”
心蘭嬌然一笑:“成風哥哥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何必問小妹。”
少年一喜,瞄一眼身邊幾個男子,立刻有一名男子走上前:“李少主,請讓在下來教訓這小子一頓。”
中傑看看這長得五大三粗、面目猙獰的男子,額角的一道刀疤和背上的流星錘甚爲醒目,這應是有“金錘霸王”之稱的熊無量了。也算是江湖上一個比較有名氣的人物,竟然對眼前這個叫李成風的少年如此恭敬——中傑不禁猜測着李成風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