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杭州西湖畔的“龍鳳酒樓”。
南宮伯玉牽着唐靜的手來到二樓,小厮迎上來:“抱歉了二位客官,雅座已滿,二位在那邊坐下可好?”
伯玉看看小厮手指的座位,點點頭,轉頭對小靜說:“這酒樓的生意真是好,也就隻有那個座位了。”
唐靜一笑:“我們是來喝茶的,有的坐就行。”
半年來,唐靜的失心瘋已經完全治好,二人便從揚州、蘇州一路遊至杭州。
今早已去嶽王墓拜祭過,還去大娟的小店裏坐了坐。大娟與小娟竟一眼就認出了他們,四人聊起八年前的那段經曆,俱是記憶猶新。
伯玉端起茶杯看了看,喝下一口細細品着:“果真是好茶,色澤純正、口齒留香。”
唐靜也品嘗了一口:“嗯,香氣如蘭,沁人心脾。我要多給幹爹買一些回去。”
伯玉點點頭。
唐靜口中的幹爹就是當日那青衣人。
原來那青衣人竟然是“卧龍山莊”的莊主,名叫趙涉遠。卧龍山莊是近年來江湖上一個頗爲神秘的機構,在這之前,伯玉二人隻聽說過卧龍山莊的名字,而趙涉遠的名字從未聽過,更何況他的長相、經曆。
趙涉遠帶着他們回到廬山腳下的這座神秘山莊時,伯玉驚見廬山方圓百裏幾乎都是卧龍山莊的地盤,山莊弟子延至鄱陽湖畔。
伯玉感激趙涉遠對他與唐靜的救助之恩,心中卻又疑慮他這樣辛苦救助他們是否有何目的,所以起初總是心事重重。不想趙涉遠看出了他的心思,這日忽然将自己的小兒子、十七歲的趙星月叫來。對伯玉說:“我還有個大兒子,現在外面做事,以後他們就是你的弟弟了。”
沉默一會兒卻又笑着搖搖頭:“不過我更想要個幹女兒,你還是做我的女婿吧。”
于是唐靜就做了趙涉遠的幹女兒。
唐靜的瘋病治好後,趙涉遠在卧龍山莊爲伯玉與唐靜舉行了婚禮,場面雖不很大,但布置得非常周全得體。
伯玉和唐靜曆盡苦難,終于在相識近十二年後正式結爲夫婦,這已經是他們做夢也不敢想的好結果了,所以二人對趙涉遠都是極爲感激,恨不能馬上就有所回報。但過了半個來月,趙涉遠卻對伯玉說:“山莊裏的事務一時你也插不上手,小靜剛剛恢複神智,你陪着她四處走走去吧。”
于是伯玉拜謝過趙涉遠之後,攜唐靜離開了卧龍山莊……
唐靜離座随着小厮去一旁的茶室内選茶葉,伯玉點了飯菜,邊喝茶邊打量四周。
這二樓大廳一共隻有七張桌子,另外六桌也已經有人。
第一桌的是三名年輕男子,看相貌和年齡應是兄弟三人。年長的身材高大、長相英武,雙目極爲有神,一看就是武功修爲上佳;次者容貌斯文、目光睿智、舉止優雅,看來是個飽讀詩書的儒生;最幼者身材嬌小,長得十分清秀俊美,唇紅齒白、笑語如珠,竟似是女扮男裝的模樣。
第二桌是四個風雅文士,時而高談闊論一番;時而又幾句風花雪月之詞。
第三桌隻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眉清目秀、氣質甚好、眼神若有所思,也是一面喝茶,一面打量着這幾桌客人,與伯玉的目光相碰,點頭微微一笑。
第四桌是兩名男子,伯玉精通易容術,一眼看出其中一名男子戴了人皮面具,而另一人則也是個十六七歲的俊美少年。此刻這少年正與戴着人皮面具的男子微笑低語,看神情甚爲親昵。
第五桌也坐了四名男子,但俱是勁裝打扮,看舉止雖不是什麽江湖高手,卻也屬大幫派的弟子。此時他們正在東一句、西一句地說着些江湖瑣事。
第六桌的是個臉上有塊巴掌大胎記、膚色黝黑的中年男子,伯玉多看了他兩眼,奇怪他爲何要把自己打扮得這樣醜陋。而且看這沉思的男子眼中時而掠過一絲憂慮、一絲迷茫、一絲向往,不禁更加好奇,忽然想起多年前遇到的梁君甯、宋延生……不知他們現今身在何處,境遇又如何?
“在想什麽?”唐靜坐下來看着他。
伯玉回過神來一笑,正要說話,忽聽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走上來兩個黑衣仆人和兩個身着華服的富家子弟。
這兩個富家子弟一走上來就引起衆人側目,一個長得額頭高聳、肥臉大耳、大腹便便,一雙小眼睛卻極爲有神地滴溜溜打轉,似有數不盡的歪心眼要從這裏冒出來;另一個則長得極爲俊美,身段高挑勻稱,但神色倨傲、目光輕浮,白皙的臉龐也因耽于酒色略有憔悴,修長的手中握着一把價值不菲的玉骨折扇,“啪”一下打開,散漫地扇着。
一上來,這俊美的富家公子就肆意盯着唐靜看,臉上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唐靜看他一眼轉過頭,心中甚爲惋惜,如此一個玉骨豐姿的少年,應該才十七八歲,卻怎得不走正路?
此時小厮已迎上去:“兩位公子,這樓上的座已經滿了,還請移駕——”
“少羅嗦。”胖公子瞥一眼俊美公子嘿嘿一笑,“快給我們找座,我們就在這兒坐下了。”
一名黑衣仆人在旁也厲聲呵斥:“我家程公子陪着京師的鄭公子來喝茶,快去找座!”
這時樓下有人快步走上來,附在小厮耳邊低語幾句,小厮瞄一眼胖公子趕緊點頭稱是,但看看大廳的七桌客人又犯了難,猶豫片刻紅着臉向大廳衆位一揖:“各位客官,小店有貴客莅臨,不知哪位客官肯讓個座,小人不勝感激。”
廳内片刻靜寂,第三桌獨坐的少年忽然起身走到伯玉面前:“剛才看這位哥哥有些面善,便想過來與哥哥一叙,也算給這小店行個方便,不知哥哥可見容?”
少年突兀的言行引得大廳裏多人看過來,但少年并不以爲意,仍是面色坦然、舉止從容。
伯玉既驚訝、又對少年的舉止欣賞,忙含笑起身抱拳:“小兄弟快請坐。”
此時小厮也對少年連連稱謝,引着那兩位富家公子向第三桌走去。
少年向伯玉回禮坐下,瞥見那俊美的富家公子坐下後目光仍不離唐靜,嘴角不禁露出一絲輕蔑。
此時各桌的飯菜接連着送上來,大廳又恢複了各桌說各話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