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猶豫着,小綠忽然走進來通報:“門外來了一老一小兩個讨飯的乞丐,賞了幾個銅闆也不肯走,竟執意要主人親自出來打賞,公子您看怎麽辦?”
青麟聽了有氣:“這世道真是可笑,乞丐竟也要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讓李材帶兩個人把他們打發走,别鬧出人命就是了。”
“等等,我去看看。”立宏說着随小綠走出去。
“哥哥,會不會是你那可惡的師傅又回來了?他不是一向喜歡整你嗎?”
青麟聽了曉璇的話感到脊背一陣發涼,猶豫片刻趕緊追了出去。
來至大門口,看到立宏正在與一個衣衫褴褛、蓬頭垢面的老者說話。
青麟皺着眉,站遠一些仔細觀察老者,看不出任何師傅的影子便放了心,又見那老者一直糾纏着立宏,不禁看得心煩,正要轉身離開,眼珠一轉——青麟忽又走近些老者。
立宏見他來了,忙對老者說:“這是我家公子,也是這宅子的主人,如今你可見到了。”說着再次将手中的碎銀子塞給老者,“快些走吧,惱了我們便是這些銀子也沒了。”
“慢着。”青麟對老乞丐說,“看你那孫兒瘦得皮包骨頭,是不是你這老頭兒騙了錢卻不給孩子買吃的?我這裏有些剩菜,賞了你們吃吧。”說完吩咐小綠去把他做的那盤“芙蓉雞湯”端來。
老乞丐身邊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的确十分消瘦而憔悴,而且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明顯的病态,但薄薄的嘴唇微抿着,黯然的眼神中竟流露着一絲堅強。
小男孩聽了青麟的話,擡頭看着他,幹裂而沒有血色的雙唇微動,似要說什麽卻又随着低下的頭而止住了。
雞湯端了來,老乞丐口中唯唯諾諾地稱着謝,顫微微端給那個孩子,驚喜地說:“喝吧,好心的公子賞的雞湯呢!”
那男孩兒看一眼老者,撈出根雞腿給了老者,便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青麟在旁看着他們吃得那樣香不禁驚愕,良久又皺皺眉:“你們多久沒吃東西了?”
老者趕緊躬身回複着:“老朽倒是頓頓都得人接濟,但今日剛遇到這孩子昏倒在破廟裏,一問才知他竟然四五日沒吃頓飽飯,便帶着出來乞讨了。”
立宏聽着心中難受,忙問那男孩兒:“平日你是怎麽讨飯的?”
“我身上有病,總是痛,有時幾天沒法讨到飯。”男孩說起話來明顯中氣不足。
“唉,這孩子可憐啊,連乞丐都不願與他搭幫乞讨,偶爾讨些好飯來,還被其它乞丐搶了去。”老乞丐嘟囔着,“我老頭子已沒有多少時日,所以便想着煩勞哪個宅子的主人見憐,給這孩子治了病,以後也好容他再讨活下去。”
男孩的眼神更加黯然,看一眼老者、又看看青麟,神色木然地低下頭。
“公子。”立宏聽得實在心酸,忙走到青麟面前低聲說,“就當是行個善吧。”
青麟又注視孩子片刻,點點頭:“你去多取些銀子來。”
立宏應一聲忙離開了。
曉璇不知何時也來了,此刻褪下手上的那隻玉镯子遞給男孩:“拿去吧,去當鋪當了,也值不少銀子。”
“曉璇,這是宋生給你的。”青麟提醒着妹妹。
“那又怎麽樣?這樣的镯子我有好幾個呢,誰稀罕他送的。”
青麟不再多說。
男孩卻隻是擡頭看着曉璇,不肯伸手去接。
老者見狀接了過來,塞入男孩懷中:“孩子,還不快謝謝這兩位恩公。”
男孩忙跪下向青麟與曉璇磕了兩個響頭。
曉璇想去扶,但見男孩穿的實在破舊,身上又有異味,便忙擺了擺手:“起來吧,快起來吧。”
想了想,曉璇又問道:“你這孩子叫什麽?”
男孩搖搖頭:“我沒有名字。”
“怎麽會沒有名字?”
“自小就隻知道要飯吃,不知道還要起名字。”
曉璇聽了神色有些僵硬,半晌才道:“你不知道你的父母嗎?”
男孩搖搖頭:“我沒有,我什麽也沒有。”
青麟兄妹互看一眼,俱說不出話來。
此時立宏已取來銀子交給老者,囑咐着:“就去天華大街南頭上的那家‘博仁堂’吧,多是掌櫃蕭志文親自坐堂,蕭掌櫃醫術高超、宅心仁厚,一定能治好這孩子的病。哦,銀子若不夠再來要。”
青麟在旁忽然插言:“問清了病要來與我們說一聲,也讓我們知道銀子花在哪裏了。”
老乞丐連連稱謝,帶着男孩走了。
一行人回到屋裏,曉璇蹙眉輕歎:“想不到天底下還有這麽可憐的孩子。”
立宏苦澀一笑:“公子小姐自小生長于侯門,怎知民間窮苦人多的是呢。我若非承蒙老爺收留,便也不比這孩子境遇好多少。”
青麟見立宏神色,忙笑着拉起妹妹的手:“别又勾起立宏的傷心事了,我們快去吃飯吧。”
曉璇白了他一眼:“哥哥不是要去讨那個嫂嫂歡心嗎?不必與我們一同吃。”
“我今日正煩着,怎願再廢那心力。”青麟含笑攬住妹妹,“我們才是自家人,還是與自家人在一起開心。”
……
其後兩天,青麟花重金将最後兩個小妾遣散,然後暗示給了映心。
映心倒也表現出感激與滿意之色,但對青麟的求歡之舉仍是以身上還不幹淨來推拒,青麟無可奈何隻能等待。
那乞丐男孩的病症也已經查出來,是長期嚴重缺乏食物引起的氣血虧虛。
老乞丐請蕭志文給男孩開藥方,蕭志文開完藥方後卻将單子直接交給了小波:“每日給這孩子熬炖好湯藥,讓他按時來喝,不要收取任何費用。”
老乞丐又捧着銀子來到青麟的私宅,請他們收回銀子。
青麟對這乞丐二人有種别樣的同情,擺擺手說:“既然給了你,哪有收回的道理,去給那孩子買點吃的、穿的吧,天也寒了。”
然後又吩咐人從侯府找了一些往年剩下的舊衣服給了老乞丐。老乞丐感激涕零:“鄭公子真是個大善人!”
青麟被他說得臉紅,又問了幾句乞丐男孩的病情,想了想說:“等他病好了,我給他安排到府裏做個小幫傭,至少吃穿就不必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