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與雲川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的是一種疲憊和迷茫。
雲川又看看青江:“你的身體還需要恢複。”
“嗯,我有話要對映心說。”
雲川沉默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顧雲也在盯着映心看了片刻後默默離開。
紫菱将一杯水遞到映心手中,看了青江一眼:“小姐身體還很虛弱。”
“我知道。”
于是紫菱也退了出去,并輕輕關上房門。
“爲什麽要這樣做?給我理由。”
“我不想讓他死。”
“那也沒有必要舍命相救。”
映心仍是那句話:“我不想讓他死。”
“爲什麽要留下這個孩子?這是他的孩子——”
“這也是我的孩子,是我柳映心的孩子。”
“映心,從你接受我母後要認你做幹女兒的提議時,我就知道你變了,你用父皇、母後的幹女兒、我的幹妹妹的身份來回避我的求婚不是嗎?雲川告訴我,爲了保住這孩子,你不惜遭受換藥的痛苦,而你的理由竟是因爲你的體質不适宜流胎。映心,這不是你,這怎麽會是你?”
“求婚又如何,你并不真心喜歡我不是嗎?”映心擡頭注視着青江,“你我二人是知音,我以爲知音便該相守,你卻隻能把我當成一個同舟共濟的朋友,你同情我、憐惜我,所以要娶我,可是——我已經不再需要了,我隻想這樣,等待着孩子出生,撫養他長大,無論是男是女,都是姓柳、都隻是我柳映心的孩子。”
青江注視着映心,俊目有些泛紅:“是我,害了你嗎?我的确沒有料到會這樣。”
“無所謂害了我,是我太要強。我師祖曾說過,我會爲自己的這一品性付出代價。該與你一同走時、該将你留住時,我卻選擇了放棄,我已經失去了你;而你該來的時候沒有來,我們的緣分已經盡了。”映心說着,潸然已淚下。
青江失神地看着她,忽然走過去溫柔地爲她拭去眼淚:“不,映心,我們之間仍有緣分,就像你說的,你是我的知音,是可以與我同舟共濟的朋友,這正是我們的緣分;還有,你現在是我的妹妹了,這也是我們的緣分。”
映心輕輕點頭,将頭枕在他的肩頭默默流淚。
——應該是身體太過虛弱了吧,此刻她的情感竟也那麽脆弱,淚水總也擦不淨。
青江心疼地擰緊雙眉,忽然摟緊了她道:“我仍然非常恨他,他還需要些教訓!”
映心沉默良久,埋首在他懷中低聲說:“我不想讓他死。”
“——嗯,我知道了。”
……
青江走後,映心調息了近兩個時辰,感覺身體稍有恢複,正要躺下入睡,忽見柳如蟬走進來。
“娘。”映心忙起身相迎。
柳如蟬的面色十分凝重:“映心坐下,娘給你講一件往事。”
映心已有所感,強撐微笑道:“娘請說。”
“還記得我對你提過,雲川的母親當年做下背叛我柳家的事嗎?”
“是,女兒記得。”
“我可以接納你雲川表哥,他是晚輩,當年的事與他無關,但是我永遠也不可能原諒他的爹娘,尤其是他的母親柳思穎,柳家沒有她這個女兒,她不配姓柳!”
映心的心一顫,緩緩站起跪到母親面前:“娘。”
“明白我的話了?”
“——是。”
“如果,你敢對鄭青麟這個纨绔子弟動情,你就不要做我柳如蟬的女兒!”
“女兒——隻是不想讓他死。”
“你要發誓,以你腹中的孩子發誓,從今後不能再見他!”
映心驚愕地擡起頭:“不!娘,我——”
“那你就是還想見他!你是我的女兒,你瞞得過别人,瞞不過我!”
“娘,我不會見他了,我不會。”
“那就以腹中的孩子發誓!”
映心流着淚搖頭:“娘,孩子是我的,将來也隻會姓柳,他——鄭青麟不知道這個孩子。”
“映心,你拒絕了六皇子的求婚,不惜舍命去救他,還要留下他的孩子,要我相信你不曾對他動心嗎?可是,我的女兒,他是個不學無術、驕橫浪蕩的花花公子啊!爲了娶你、爲了逼你與他圓房他用了多少卑劣手段,這樣的人,你還要——你竟然連毀容之恨、連被辱之恥都忘了嗎!”
“女兒知道,女兒都知道。”映心低下頭,不敢讓母親看到她眼中深切的痛苦,“——請娘相信女兒。”
柳如蟬也已是淚流滿面,卻又恨然起身道:“我已經給你大哥寫信了,等你大哥回來處置他吧,蕭家絕不會對這件事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