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3卷幕後黑手]
第132節第132章醫者之心可謂何
顧雲一覺睡到近巳時，才匆匆回到博仁堂。
他的心緒太亂，腦中時而浮現出映心爲青麟治療時的驚險情景、又時而浮現出曉璇哭着跪到他面前求藥的情景，一時恍惚地連父親走到身邊都沒有察覺。
“在想什麽？”蕭志文拍一下他的肩膀。
顧雲連忙站起：“爹。”
“出診怎麽到現在才回來？”
“昨晚直接回老宅休息了。”
蕭志文點點頭：“我剛才看了病曆登記簿，鄭端的舊疴又犯了？”
“是，抄家那日就犯了。”
“這麽久了，怎麽昨日才來拿藥?”
“聽說是在别處吃了幾服藥，不得好,才又到這裏來求藥。”
蕭志文皺眉看着他：“聽說？你沒有上門給他診治？”
“沒有，但應該是老病又犯，我就——”
“跪下！”蕭志文厲聲喝道。
顧雲連忙雙膝跪地。蕭志文拿起戒尺在他後背上狠狠抽了一下：“身爲一個行醫之人，竟然憑道聽途說來斷定病症、處方開藥，你當人命是兒戲嘛！”
“孩兒知錯了，但——鄭家與咱們蕭家有仇，我就想——”
蕭志文又是一戒尺抽了上去：“告訴過你多少次，仇是仇、病是病，醫者父母心，你這次見死不救、下次便要拿醫術去害人嗎？”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瞪着顧雲：“我問你，映心的‘無心丹’從何處而來，說！”
“是，是我——給她的。”顧雲低聲回答，不敢再擡頭看父親。
“蕭顧雲！你，你這樣做，和鄭青麟有何區别！你比他更卑鄙！”說着舉起戒尺狠狠地打他。
顧雲不敢躲閃，但任蕭志文打了十多下後仍不見他停手，便抓住戒尺哀求着：“爹，我已知錯，您别打了。我這就去爲鄭端親自診治，彌補過錯，您看行嗎？”
蕭志文氣得把戒尺摔到地上：“你以後不配再做大夫，我自己去！”
顧雲忙向蕭志文磕了一個頭：“爹，讓我去吧，孩兒真的知錯了，以後絕不敢再犯。”說罷連忙起身跑向前堂。
來到那間破舊的茅屋外，顧雲盯着那兩扇搖搖欲墜的大門半晌，竟不敢上前敲門。
一扇門虛掩着，透過門縫能看到院子裏除了一小撮幹柴，什麽也沒有。兩間房子狹小昏暗，其中一間連窗戶紙都沒了……忽然聽到一陣不甚清晰的咳嗽聲，顧雲回過神來，忙輕輕推開大門。
大門“吱扭吱扭”地打開，房間裏立刻傳來鄭端沙啞的聲音：“曉璇回來了，買了沒有？”
顧雲忙走進屋内，向依坐在床邊的鄭端施禮：“鄭老爺，是我，蕭顧雲。”
之前蕭志文去鄭府爲鄭端治病，顧雲曾跟着去過兩次，鄭端對他的印象非常好；後來鄭端知道了自己兒女做下的惡事，對顧雲更是心懷愧疚，所以此刻乍見他走進來不禁尴尬地羞紅了臉，立刻掙紮着起身還禮：“原來是蕭公子，鄭某家教不嚴，緻使小女刁蠻任性屢屢冒犯公子，還請公子恕罪。”
顧雲一聽這話也紅了臉，忙低聲說：“這已是過去的事，鄭老爺就不要再提了。”
“是，是。不知蕭公子前來所爲何事？是不是曉璇拿藥欠了銀子——”
“不是。”顧雲羞澀地解釋，“我前日太草率，僅憑舊時經驗就給您開了藥，家父已責罵過我，所以一來給您賠罪，二來想再爲您重新問診，對症下藥。”
鄭端眼中含淚，哽咽難語：“我們鄭家做了這麽多對不起你們蕭家的事，你們竟不計前嫌，我鄭端還有何顔面、有何顔面——”
顧雲忙截住他的話：“鄭老爺不要這樣說，請您躺下，我先來診脈。”
曉璇來到大門口卻怔怔地沒有走進，無力地依在門邊，眼淚如斷線的珍珠流個不停——
從博仁堂隻買回三副藥，昨天端藥鍋時不小心摔落在地，不僅藥鍋裂了，藥也浪費了一副，隻能重新買來藥鍋重新熬煮。
昨日爹吃完了最後一副藥，可是今天一次次徘徊在博仁堂的門口，她無臉再走進去——她害怕、也感到羞恥——這次蕭顧雲又會怎樣對她呢？
剛才對爹說去給自己買件衣服，但她哪裏舍得呢？爹的身體還這樣虛弱，她又不會做飯，隻能去給爹買了些好飯好菜回來，一下子又花了五兩銀子……
看看手中僅有的這二三兩碎銀——家中還有五十兩銀子，但那是要留到關鍵時候打點着找尋哥哥下落用的——這二三兩碎銀能撐到何時？她平日花錢大手大腳習慣了，怎知道如何省着花才可以多支撐些時候？
解下身上僅有的一副首飾——那對祖母綠的耳墜——曉璇放在手中看着，這對耳墜是娘留給她的，并不非常昂貴卻已是她現在唯一的首飾。
想起剛才在路上遇到宋生的情景……離開時還聽得到宋生罵着她“不識擡舉”……這就是哥哥曾信任的朋友，信任到要讓他做她的夫君，聘禮都下了，還有半個月就要成親的……
“娘，救救我們，我們要怎樣才能活下去？”
走進屋内，猛然看到顧雲從父親的床邊站起，曉璇驚呼一聲，險些将買回的菜掉在地上。
“不是要買件衣服嗎？”
“沒有合意的，所以給您買了些吃的回來。”曉璇強自鎮定着，低下頭将飯菜一一擺到桌上。
“爹不需要，爹隻是吃幾服藥就好了。”鄭端的眼眶紅紅的。
曉璇不敢看顧雲，勉強向鄭端笑笑：“吃了這些好的，爹的病好得更快。”
“也快晌午了，蕭公子坐下一起吃點吧。”
顧雲一邊收拾着藥箱一邊說：“我今日起得晚，吃過飯才來的，鄭老爺自己用吧。我已經記下了您的病症，待回去與我爹商議過後，就開處方配藥，午後差人把藥給您送來。”
鄭端連連稱謝，欲起身相送被顧雲攔住。
顧雲向鄭端告辭後，提着藥箱徑直向大門走去，曉璇沉默地跟着他走到門口，顧雲忽然停住回過頭來，曉璇吓得趕緊低下頭。
“你哥哥——現在我們蕭家老宅，他的身體沒有大礙。”
一直在苦苦打聽的消息突然得知，曉璇有刹那間失神，醒來後來不禁雀躍萬分！
“真的？”曉璇含淚擡頭注視着他，殷切而又驚喜的神情看得顧雲有些心酸。
“我哥哥還活着是嗎？他真的沒事嗎？”
“有劉立宏在他身邊，雖會受些苦累，但應該不會——有其它變數了。”
“謝謝你，謝謝你。”曉璇情不自禁地掩面低泣起來——終于知道哥哥的消息了！終于可以讓爹安心些了！
曉璇“撲通”一聲跪到顧雲面前：“蕭公子，我來生做牛做馬一定償還您的恩情。”
顧雲忽覺眼眶一陣濕潤，不敢再看曉璇，轉身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