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3卷幕後黑手]
第137節第137章又是一段錯姻緣
青麟終于艱難地走到了鄭端父女的住處,看到破舊的茅草屋和兩扇搖搖欲墜的大門,青麟忍不住失聲痛哭,越哭越覺得心酸,一時連想死的念頭都有了。
大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青麟擡頭一看,正見到曉璇怯怯探出身來觀瞧。
“——曉璇。”
曉璇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哥哥!”她猛地撲入青麟懷裏,既未看到青麟胸膛上滲出的鮮血,也沒感覺到青麟身體因疼痛而起的抽搐。
“哥哥,哥哥啊,你怎麽才來看我們。”
待疼痛已變得麻木,青麟也摟住了妹妹:“曉璇,讓你受苦了。”
曉璇擡起頭——這時才看到青麟的慘狀,不禁難過地大哭起來。
“别哭了,别驚動了爹,爹還好嗎?”
“嗯,爹的身體好多了,你不用挂心。就是——爹很想你,晚上總睡不好。”
“可是,我這個樣子不能去見爹。”
曉璇點點頭:“我就跟爹說路上碰到你了,你說過兩天再來看他。”
青麟俯身将包裹拾起,放入曉璇懷中:“這有些銀子、還有衣服,你拿去用吧。”
曉璇忙推拒着:“我這裏有人接濟,不需要銀子,哥哥還是拿去治傷、買些厚衣服吧。”
“不用,我在——那邊,什麽都有。”
曉璇聞言又痛哭起來,一會兒怕爹聽到忙咬着唇低泣。
青麟看看四周:“這裏龍蛇混雜,若有人欺負你,一定盡早對我和立宏說。”
“嗯。”曉璇低聲應着。
——最近是有幾個小街痞總來調戲她,吓得她平日出門謹慎小心。但這事她連爹都沒說,怎麽會告訴青麟?
“哥哥不要擔心我,你也要好好的才行,爹将來還指望你奉養呢。”
青麟點點頭,替妹妹擦去眼淚:“我要走了,過幾天再來看你們。”
回去時,青麟沒敢再走天華大街,而是從東側一條小路繞回蕭宅,這樣一耽誤已過申時,自然被楊榮逮着了。
楊榮将青麟關起來,忙去請示蕭志輝和柳如蟬。
柳如蟬聽說青麟竟敢偷溜出去兩個多時辰,氣得命人将他打了五十棍,然後綁在外面柱子上要凍他一夜;立宏也被杖責三十,關在了茅屋内。
青麟連傷帶凍,早已昏迷過去。楊泰擔心真把青麟凍死,忙偷偷去告訴了紫菱。
天已經近子時,寒風吹得窗棂呼呼作響,柳如蟬披上鬥篷,讓一個丫鬟掌着燈來到青麟受刑的院子。遠遠地看到已有人在院子裏——紫菱提着燈籠,映心已經将青麟從柱子上放下來,正在喂他喝姜湯。而青麟的身上蓋着映心的鬥篷。
“夫人。”掌燈的丫鬟緊張地看着柳如蟬。
柳如蟬怔怔地看着映心那溫柔的動作,想起了二十二年前的小妹柳思穎——
她是柳如蟬唯一的親妹妹,自小失去母親的姐妹二人曾經多麽相親相愛!可是小妹就爲了南宮宣這一個浪蕩男人,也曾在這樣的數九寒天裏耐心地呵護着昏迷的他;也曾流着淚求姐姐成全他們;後來,在父親、姐姐、甚至家族中人強烈的反對下,與南宮宣私奔了!讓在蘇州聲名顯赫的柳家蒙了羞;讓與唐門世代交好的柳家背棄了諾言;讓無辜的柳拂匆匆代嫁唐标,二十年來過着被丈夫冷落的日子……
柳如蟬恨啊,恨妹妹爲什麽不懂顧全大局!恨妹妹爲什麽如此輕賤自己的聲譽!就如——就如現在的映心……曾經嫉惡如仇、曾經愛憎分明的女兒怎麽會被這樣一個花花公子迷失了心智?
“小姐,夫人來了。”紫菱看到走來的柳如蟬,趕緊低聲向映心說。
青麟仍是處于半昏迷中,姜湯讓他本能地感到溫暖,所以張口都喝了下去;遠遠地聽到有人說話,飄渺地讓他聽不真切,隻是感到一雙似乎熟悉的、柔軟的手握了握他的手。他想說句話,卻感到很想入睡,便睡着了……
映心點了青麟的睡穴,緩緩扶他躺在厚墊子上,起身走到母親面前跪下:“娘,讓女兒來代他受罰吧,請娘讓他好好地睡一覺,女兒願意這樣跪到天亮。”
“好,既然你決定要如此,就這樣做吧!”
柳如蟬拂袖離開——二十二年前,小妹也是這樣跪了一夜,清晨還未到來就昏倒在地,于是南宮宣帶走了小妹,一走就是二十二年……
南宮雲川長得很像小妹,看到他就如看到了當年那個一聲聲呼喚着她“姐姐”的小妹,所以——她才接納了他。
柳如蟬回到房中,大哭起來……
良久,待情緒漸漸平息,她聽到一聲輕歎——蕭志輝走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你說過,我們的映心與你妹妹性格很像,看來,她們的經曆——”
“不!當年我阻攔不了她,但映心是我的女兒,我一定要阻止!”
“如蟬,思穎過得很幸福啊,從雲川身上也看得出來,他的父母非常恩愛。”
“南宮宣至少有能力保護她。鄭青麟有什麽?他是一個隻懂吃喝玩樂的纨绔子弟,他根本配不上映心!”
是啊,鄭青麟怎麽配得上他們這樣出色的女兒呢?可是——
蕭志輝皺眉苦笑:“剛才我到院子裏,看到映心一直那樣跪着,鬥篷仍然蓋在鄭青麟的身上。如蟬,映心還懷着身孕,我的确看着不忍心啊。”……
半個時辰後,立宏被放出來,将青麟抱回了房中。
映心也被告知回房,臨走時握着大紅的鬥篷,映心忽然想起了當初洞房花燭之夜——那刺眼的紅燭、蓋頭和鮮血。
青麟大病一場,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後又在床上躺了三天才可以走動,等到能出門幹活時已經過了整整八天。
八天的“養尊處優”讓他身上的各種傷口終于漸漸愈合,虧虛到極緻的體力也恢複許多。
青麟從寅時起床開始擔水、洗衣,一直幹到亥時,回到房間後再開始調息身體。一個時辰後收功,感覺已幾乎耗盡的體力又湧動着。
六天來,他按照立宏教他的辦法運功療傷、恢複體力,認真的程度超過了當初師傅手拿皮鞭盯着他練功……現在他又明白了師傅的一句話——人的确是被逼出來的!
蕭家竟然也給他發“薪俸”了!
第一次拿到那二十文錢時青麟足足愣了一刻鍾——一天二十文錢、三頓飯,還給了他兩身下人穿的衣服和一床棉被——蕭家把他看做一個真正的、而又最普通的仆人。
青麟将每天的二十文錢收好攢起,盼着能有一天可以親手交給父親。
立宏也把自己的二十文錢交給他:“每天四十文錢,省着些也夠老爺和小姐每日用的!”
青麟笑了笑,眼神黯然無光:“原先,我真的不知道,掙銀子這麽難。”
“就是這樣,即便這京城裏的農家,每天有個一百文的進賬也是很不錯的日子。”立宏低聲說。
青麟輕輕點了一下頭,忽然想起了小鄭翔——那個隻有十來歲的孩子,他每年的寒冬是如何度過的?生病時是如何熬過來的?而讨不到飯時他又如何能堅持住?
立宏在旁默默注視着青麟——原先總希望公子能懂得勤儉持家,可如今看到公子眼神中的怅然與落寞,他卻感到一陣陣心痛——真的好懷念起原先那個神采飛揚、風流傲氣的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