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3卷幕後黑手]
第140節第140章舊恨難滅映心情
立宏幹完活,領了晚飯回到房間,竟然看到青麟已經坐在床上。
“公子的活幹完了?”
青麟搖搖頭。
“是不是公子不舒服?”
青麟又搖搖頭。
“公子——”
“立宏。”青麟臉色慘白地看着立宏,“叫我一聲青麟吧。”
“公子?”
“叫我一聲青麟。”
“——青麟。”立宏的聲音很低。
青麟點點頭:“立宏,願意做我的妹夫嗎?不,你必須做我的妹夫,隻有把曉璇交給你,我才放心。”
“公子,你怎麽了!”立宏慌了神,抓住青麟的肩膀急切地問,“又發生了什麽事?公子您快告訴我!”
“沒有。”青麟苦澀地一笑,搖着頭,“我隻是——覺得,我原先怎麽會隻把你當成一個下人,如果,早一些讓你做我的妹夫,早一些把你當成我的兄弟,該多好。”
立宏一把将他摟入懷裏:“公子,立宏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親兄弟,沒有你,立宏也活不下去了。”
青麟的眼淚湧出來:“——立宏,我真得很累,今晚想早些睡,你點了我的睡穴,讓我好好睡一覺好嗎?”
次日還未到卯時,立宏就被青麟起床的聲音驚醒,看到青麟面色平靜,再問昨晚的事青麟隻是微笑,說着要去幹活便離開了。
到了辰時,正在庭院中打掃的立宏忽見青麟向他走來。
今日,青麟換上了那件前些日子從胡深私宅救回他時新買來的白色長衫。青麟最喜愛白色,白色也最顯他的英俊飄逸之美,但今日他臉色蒼白、雙目悲怆,白色的長衫更顯出他的消瘦、飄渺和無助。
立宏覺得心中一陣揪緊,忙迎過去:“公子要出去嗎?”
“嗯,我要出門一趟。所以,來與你告個别。”
立宏緊緊攥住他的手臂:“公子要去做什麽,必須跟我說清楚!”
“六皇子要我進宮一趟。”
“六皇子要對你做什麽?”
一陣冷風吹起青麟額角的幾絲亂發,顯得他眼中的蕭瑟情感更深——“他是令人稱贊的六皇子,不會對我做見不得人的事,也許——隻是問我受這些罪之後,想通了沒有。”
立宏記起上次六皇子召見他時,言行舉止的确值得贊許,于是忙說:“既然這樣,公子千萬要記得,對待六皇子要恭敬順從,他說什麽,我們便隻說‘是’就好。”
青麟點點頭,注視着立宏一笑:“立宏,你要記得,我們已經是好兄弟了,你——不能對鄭家、對爹和曉璇不管不顧。”說完,轉身快步走了……
看着青麟離開,立宏總覺忐忑,幹起活來心不在焉。勉強又挨了半個時辰,情緒實在煩亂不堪,于是将掃帚一放,想着回屋看看。
走進屋内,一眼看到桌上擺着封書信,心中不覺突突直跳。忙把信拆開觀看,看罷身子一晃,幾乎摔倒。
“公子……公子……”立宏跌跌撞撞出了房間,愣了片刻,忽然向映心所在的西院徑直跑去。
紫菱剛從映心的房間走出來,幾乎與立宏撞個滿懷。
“柳映心呢?我要見她!”
“小姐剛睡下。”
“我要見她,再晚就來不及了。”立宏嘟囔着就要往裏走,紫菱忙攔住:“你先告訴我,是不是鄭青麟又出事了?”
立宏将信塞給她,紫菱匆匆看過,震驚之餘卻又猶豫:“不行,這事不能告訴小姐,她已經幾個晚上沒有睡好,若知道了這事,萬一經受不住——她現在已經有五個多月的身孕,你想害死她嗎?”
“不能再等了!也許——”立宏越想越絕望,奪過書信往裏闖。
“劉立宏!”紫菱急得跺腳。
“什麽事?”映心迎出來。
立宏從紫菱手中一把抓過書信,顫抖地遞給映心:“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公子。”
映心看罷書信,表情十分奇怪,既有一種悲傷、絕望;又有一種苦澀的平靜……
“公主,求求你公主,救救——”
“他不會有事的,青江,六皇子不會那樣做,不會。”映心眼中盈滿了淚,轉身進屋。
立宏急切地正要跟進去,忽見青江正向這邊走來。
看到立宏,青江停住腳步,低沉的臉上露出淡淡一絲冷笑:“你知道了?所以來求映心?”
紫菱忙上前見禮:“小姐已經看過信,但小姐說,皇子您不會那樣做。”
青江讪然一笑,也帶着幾分苦澀:“映心就是懂我。”說完走進屋内。
映心正坐在窗下,青江進來并未起身相迎,隻是瞅他一眼又看向外面。
“看得出來,他對你徹底死心了。”
“你們的目的達到了,向我娘請功去吧。”
青江瞪着映心:“當初不是你說的嗎?與他老死不相往來,那麽隻要他不死,何必在乎他變成什麽樣子?”
“你是皇子,你的皇權随你使用,我怎敢在乎。”
“映心,我要你對我說真話!”
“既然真話已經知道,何必要我再說?”映心終于忍不住哽咽,“我也不想去牽挂他,我也覺得他配不上我,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怎麽辦?”
這些日子,她一次次被棄自己剛剛立下的誓言,天還未亮就獨自站在寒風中,遠遠地看着他擔水,從他一次次跌倒到現在熟練地挑着扁擔,她陪着他渡過了多少個清晨;他身上的傷折磨着他、更折磨着她,每到他熟睡的深夜,她都會細心地幫他治療,看着他的内傷一點點消失、外傷一點點愈合,看着他睡得越來越踏實,她恍惚着不敢深究自己臉上的微笑和眼中的淚由何而來。
而就這樣獨自坐在房中時,她再無心看書、無心作畫,更不敢彈琴,因爲腦海中飄過的都是他的音容笑貌——
枕在她膝上生硬地背着她要他背誦的文章,卻故意說錯幾個詞或是曲解文章的涵義,隻爲博她一笑或是一句嬌嗔的責怨……
散漫地閑翻着舊日的賬簿,微蹙着眉頭聽她講解着出入賬的情況,明明已經懂了,卻故意說不懂,隻因爲也知道家中的虧空都是他這個敗家子造成,于是臉紅地逃避着她指責的眼神,或是故意涎着臉向她求歡……
寵溺着他唯一的小妹、恭敬着他唯一的老父,還不時叨念着已經去世的娘親,家人才是他最放不下而又盡力維護的——就如這次爲了家人不惜舍棄自身……
他太自信、卻又太無知,所以對危險總是在脆弱中逃避着、不願深思,否則怎會在她的琴聲中一次次含笑睡去,卻又在睡夢中一次次緊蹙着眉頭、叫着“娘”、叫着“映心”……
對仙歌兒應也是有情吧,卻爲了她将一個懂他、愛他的女人拒之門外;也還想再回到風月場中享受那種如魚得水、潇灑奢靡的生活吧,卻也爲了她逐漸舍棄風流、舍棄金玉……
是的,她怕他本性難移,所以一次次告誡自己其實他對她也隻是一時喜愛,可爲何?就隻是這“一時喜愛”竟讓她把自己的身心都賠了進去?
哥哥不甘心、爹娘不甘心、她更不甘心啊!即便在知道與青江無緣時也不曾這樣疼痛的心爲何完全迷失在他曾有的一句情話、一縷柔情中,消了恨、滅了仇,隻餘牽挂……甚至就在腹中的孩子微動時,她都想讓他知道——他們的孩子正慢慢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