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死谏,孤不阻攔



()東宮的動作京城那座精緻宅邸的主人自然收到了消息,他将剛剛手下從東宮拿出來的東西甩到桌子上,聲音寒涼的說道:“這就是你們從東宮拿到的東西?”

還是同一座屏風,隻不過這一次被放置到了一邊,一個面色虛白的男人站在下面,因爲上首坐着的人的質問,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在瑟瑟發抖,最後敵不過上首之人的氣勢,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此人聲音尖細的說道:“主子饒命!”隻聽這人說話,也知道此人應該是一個太監。

這太監也是很冤枉,他在宮中得到消息,務必要将剛剛送入東宮臨華殿的密信給偷出來。東宮是什麽地方?那是太子殿下的大本營,被太子把守的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讓他立刻将密信帶出來,他自然沒有多餘的準備時間。

所以他派了一個以前做慣小偷的太監混進了東宮,然後美人的籠子割破将美人給放了出去,他知道以太子妃對于寵物的重視,一定會派人去找的。

果然,除了各司其職的太監宮女留在臨華殿,其他的都被派了出去,而他帶着人甘願冒着被發現的危險進入了臨華殿,以美人爲借口終于混進了臨華殿主殿。

可是千算萬算,誰能想到所謂的密信不是寫在紙上,而是在一塊破布上?而且他要是沒有記錯的話,那塊破布分明是丢在臨華殿内地上的,他就是想破了腦子,也不會想到一塊仍在地上的破布就是密信啊!

何況當時時間又緊迫,他隻能快速的将殿内看着像密信的東西都帶了回來,卻沒想到帶回來的都是一些廢紙。

這太監感覺自己很冤枉,誰對待密信不是将它放在最安全最難找的地方,他将臨華殿内的密閣都翻出來了,就是沒想到密信就在他腳邊的地上扔着,他發誓那塊破布要是藏的特别嚴實,哪怕他當時看不出什麽名堂,他也會謹慎的将它帶回來。

這太監此時郁悶的隻想吐血,得不說太子妃真是讓他長見識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太子妃還真是運用的爐火純青啊!

若是雲硯凝知道太監會這樣評價她,她一定會不好意思的,她要是想到那塊破布就是蕭家的密信,她也不會将它仍在地上,更不會用它擋美人屎了。

誰讓美人用屎砸她的時候,那塊破布就在手邊的,她不過是本能的拿它來擋災,破布上沾了美人屎,當然要扔到地上了,雖然那塊破布爲她做出了偉大的貢獻,要是一個人的話她肯定就供起來了,可它就是一塊破布,還是一塊沾了屎的破布,結果自然是果斷的棄之了。

至于這太監直接将太子妃給神化了,那隻能說這太監不小心腦補的太厲害了,這太監還不甘心隻自己明白太子妃的厲害,他還一五一十的将他想到的告訴了眼前的主子。

太監說完之後,說道:“這太子妃心機之深,比宮中任何一個娘娘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她現在将密信藏在臨華殿内,恐怕就是誘我們去自投羅網。”

本來就感覺太子妃,此時聽了太監的話,也認爲太子妃不是簡單的人。太監小心翼翼的擡頭,坐在上首的人像是正在想事情,不過因爲他帶着面具,太監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東宮直接将蕭府的密信給藏了起來,更多的是代表的東宮的一種态度,那就是誓要保蕭府到底。

若是蠻夷知道軒轅朝對于蕭家的态度,他們還會相信蕭禀山是真心的幫助蠻夷嗎?面具人想到這裏,嘴角不由勾了起來。軒轅洵要是保蕭家,隻要将消息傳到邊塞去,不管蕭禀山是什麽計劃,都能給他攪黃了。

而若是軒轅洵殺了蕭家,那就是太子逼着蕭禀山叛國。似乎不管軒轅洵怎麽選擇都是錯,他倒要看看軒轅洵如何解這一局!

至于那密信,若是他沒有猜錯的話,那就是上面有很重要的東西,所以東宮不敢輕易示人,而若是東宮不敢拿出來的話,那這密信就不足爲慮了,對他來說也是可有可無。

若是能拿到的話,便能傳給蠻夷之王,徹底破壞了蕭禀山的計劃,蕭禀山失利便是東宮失利。而若是拿不到也沒有關系,東宮不敢宣揚出去,便不會擾亂他的計劃,總之對他沒有什麽損失。

面具人喃喃的說道:“似乎連老天都在幫我呢!軒轅洵,連老天都看不慣你坐在太子的位置上,你還能鬥得過我嗎?”

面具人對着一直跪在地上的太監說道:“盡量想辦法拿到蕭府的密信。”太監得了主子的吩咐便離開了。面具人手指無意識的敲着桌子,似乎心情很愉快!明天一定是熱鬧的一天吧!

第二天的早朝與往常一樣,百官上朝奏對,在皇上和太子還沒有到的時候,往常各位大臣之間還會打句話,可是今天也不知道爲什麽,百官安安靜靜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一個交頭接耳的。

那些平時話多的官員,在這樣沉悶的氣氛下,也紛紛的耐住了性子老老實實低頭站着,像是在思考人生一般。

沉靜的氣氛下,總是讓人感覺到緊張,一些敏感的官員不由感覺到了緊張,他們預感今天早朝上肯定會發生某些事情,越想越覺的不安,某些體質差的官員已經被自己吓的臉色發白,冷汗不斷。

就在這時,太監唱到皇上駕到太子駕到,百官們頓時收斂心神,跪下迎接皇上和太子殿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身穿暗金色龍袍的皇上,與一襲紫黑蟒袍的太子,同時從金銮殿角門走過來,待皇上坐上龍椅,太子坐到龍椅下首的蛟椅上之後,跟在皇上身後的常林總管才說道:“衆位大臣平身!”

待所有人都站起來之後,有些官員不由對着上面悄悄的看了過去,突然自問了一句:他們真的能扳倒太子嗎?

以前還沒有發現,或許是今天特别的敏感,才發現一個一直被他們忽略的現象,那就是衆大臣對太子有多麽的不滿,每一次上早朝,都是皇上和太子一起出現。

就是當初因太子妃提出廢太子,京城百姓跪與皇宮門口,皇上和太子依然一同來上早朝,想到這裏各懷心思的大臣不由一驚,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皇上從來沒有廢太子的心思,哪怕是現在邊關失守,蠻夷逐鹿中原,皇上一直沒有斥責過太子,好像丢的不是軒轅氏的江山一般,皇上愣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僅如此,這金銮殿上除了皇上還有誰能坐在這殿上,你知道要龍椅旁邊的那把蛟椅上看看就知道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太子龍椅旁邊有了一把蛟椅?好像是從太子十五歲滿了弱冠之年,太子開始監國開始,皇上便在龍椅旁邊放了一把蛟椅,指明讓太子坐在上面。

當初皇上是這樣說的,“以前你是站着聽政,既站着在朕的面前就是臣,與這文武百官沒有區别。然今日你若坐在這殿上,你以後便是君,江山穩固千秋社稷你需思之慎之,生殺允奪置于你手,望你妥善用之。”

當時皇上說完這些話的時候,他們的反應不過就是皇上對太子很是看重,然而現在再回想起來,他們似乎終于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坐在這殿上的便是君,生殺允奪交到君王手中,那便不容别人置喙。就像西南邊境的問題,太子的态度已經那麽明顯了,難道他們真的要與太子對着來嗎?一些官員想到這些不由心生退意。

太子不過往那裏一坐,便讓一些官員産生了動搖的心思,足可見太子殿下在百官心中早就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雖然有的官員動搖了,不過并不是所有的官員都動搖了,仍然有官員站出來勸谏太子,剛正不阿的何禦史便毅然的站到了殿中央,對着上首的皇上奏對道:“啓奏萬歲,邊關失守,鎮國将軍蕭禀山投敵叛國,緻使蠻夷驅兵入境,爲以儆效尤震懾叛賊,蕭府之人該殺之!”

皇上轉頭對着軒轅洵問道:“太子以爲如何?”太子殿下聲線冷厲的說道:“暫擱置以後再議!”皇上點了點頭,對着何禦史說道:“就以太子所言!”

何禦史呼吸一滞,再一次大聲道:“萬歲,震懾叛賊刻不容緩,不能等啊!”皇上又把頭轉向了太子,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衆人已經自動翻譯了皇上的表情:太子以爲如何?

太子仍然不鹹不淡的說道:“暫擱置以後再議!”皇上再一次看向何禦史,同樣不鹹不淡的說道:“以太子所言!”

何禦史一口氣頂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終于說出了這一年一來他最想說出來的一句話,“萬歲,您才是朝堂之主,邊關之事關系到社稷安危,您當親自拿主意才是啊!”

何禦史說出這些話,無疑說出了不少人的心聲,這一年以來皇上說的最多的便是‘太子以爲如何’‘以太子所言’這兩句話,要不是知道皇上與太子之間是父慈子孝,太子沒有做大逆不道的時候,恐怕他們早就猜測皇上被太子挾制了。

此時剛正不阿的何禦史終于問出了這話,衆人無疑除了一口惡氣,這次皇上總不能問太子以爲如何了吧!

百官眼巴巴的看着皇上,可偏偏皇上就順口的來了一句,“太子以爲如何?”就在百官表情呆滞的時候,太子同樣很順溜的回了一句,“暫擱置以後再議!”百官在皇上和太子的面上來來回回的看了一會兒,終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兩人都在走神。

常林看着百官被雷劈了一樣的表情,不由瞥了皇上和太子一樣,皇上爲什麽走神他是知道的,可能與昨晚上與皇後争執有關。

常林又看了看太子,太子總是時不時的抿一抿唇,像是在回味什麽一般,看太子這春心蕩漾的樣子,肯定是好事了。可再好的事,您兩位就不能顧及一下場合嗎?

百官呆滞的不知道怎麽反應了,邊關三個重鎮丢失,蠻夷之兵大舉進犯,這樣嚴峻的時刻,一個君王一個儲君竟然還能在商議的時候走神?

卧槽,這江山是誰家的江山?他們這樣殚精竭慮夜不能寐的想着解決辦法,這究竟是爲了誰?要不是怕說出心裏話會被上面那兩位削一頓,他們真想跳起來吼一句:老子決定撂挑子不幹了!

坐在龍椅上的皇上和坐在蛟椅上的太子,遲遲聽不到大臣的奏對,終于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往下看去。

這一看卻見大臣們全都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再将剛才的話從腦子過一遍,皇上尴尬的咳了咳,不由對着太子瞪了一眼:老子走神就罷了,你竟然也敢走神!

太子面不改色的說道:“何禦史若沒有其他事便退下吧!”何禦史非但沒有退下,反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聲淚俱下的說道:“萬歲,江山危矣,您爲什麽就看不到呢?殿下,您對叛賊不懲不罰,您對得起列祖列宗嗎?臣求萬歲和殿下萬望拿出救國之策來!”等何禦史說完之後,不少的官員也跪下附和,“求萬歲和殿下拿出救國之策!”

太子犀利的眼神掃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冷冰冰的說道:“此事孤自有成算,不必再議!”

跪在殿中央的何禦史挺直脊梁,對着太子一聲聲質問道:“殿下,難道您還不認爲您錯了嗎?蕭禀山非忠臣,您難道看不清嗎?殿下不願意清醒,臣願意以死以喚殿下醒目!”

何禦史說完便對着殿内的柱子撞了過去,在衆人的驚呼聲中,何禦史頭破血流的倒在了地上。

自從當今皇上執政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禦史勸谏在大殿上撞死,一時間殿上鴉雀無聲。葛世德跪在地上,沒有人看到他的嘴角慢慢地翹起,這就是他昨晚上遊說的禦史。

何禦史并不是他主子的人,可是何禦史卻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太子一次次袒護蕭府,甚至東宮的侍衛在蕭府面前傷害百信,以何禦史的性子怎麽坐視不理?太子要是按着何禦史說的做便罷了,否則何禦史必定會死谏!

果然如他所料,何禦史撞了柱子,不管何禦史死沒死,太子逼死禦史的罪名便要背一輩子了。

葛世德在這裏幸災樂禍,楊閣老和李閣老卻是有些膽寒,禦史血谏說起來簡單,事實上絕不是那麽簡單,别忘了這殿内不僅有百官,還有侍衛叉手侍立,難道這些侍衛就是擺設嗎?

當然不是,楊閣老和李閣老是經曆過兩朝的人,自然也見過先帝時期的死谏,隻要皇上說句攔下來,那麽那想要撞柱子的人便絕對撞不到柱子。

先帝在米貴妃這件事上糊塗,禦史死谏的自然不少,先帝也不想留一個千古罵名,所以真正能死在殿上的禦史卻是沒有幾個。今天何禦史突然要撞柱,雖然事發突然,但是何禦史是說完要血谏才撞柱的,隻要皇上或者太子立刻說一句攔下來,那麽何禦史便絕對撞不到柱子上。

可是,不管是皇上還是太子都沒有開口,兩人任由何禦史撞了柱,這說明什麽?說明在皇上和太子的眼中,何禦史不值得他們救下來。想到這些,楊閣老和李閣老不由微微一顫。

就在這寂靜無聲中,太子終于開口了,“衆卿可還有死谏者大可随意,孤絕不阻攔!”

------題外話------

問題:誰在金銮殿上撞了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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