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魯木齊的春天雖短,這會兒卻是春意正濃。即便是臨時王府簡樸的庭院,也有了繁花似錦的感覺。
廉親王推開書房的窗格,滿園春色撲面而來,新鮮的空氣就着花香,着實芬芳怡人。。。
書房門輕輕打開,一位貼身太監快步來到親王身邊,悄聲道:“八爺,雅庫布來了。”
“知道了,叫他進來罷。”廉親王轉過身來,溫暖的目光,恰如窗外和煦的春日。
黑山和卓派來的使者不是别人,正是和卓達涅爾自己的長子雅庫布。昨日雅庫布到大營沒見到廉親王,心中正在不安,不想今日親王竟要在王府的書房裏,親自與他面見細談。雅庫布頓覺此行不虛,父王交代的事情,應該已有了幾分把握。
。。。。。。
“尊貴的親王陛下,請接受我最真誠的由衷敬意。”
雅庫布進了書房,來到廉親王跟前,便雙手觸地跪下去,吻了吻親王腳下的地毯。
廉親王彎腰親扶,雅庫布擡起頭,灰藍色的眸子裏閃出驚喜。他早已習慣厄魯特蒙古人的高傲,原想着這位前來西征的天朝親王,一定會比厄魯特人更傲慢。
然而,眼前這位面容精緻,如玉般溫潤的人物,讓雅庫布很難将他與所向披靡的大軍聯系在一起。不過,那柔暖微笑下深邃的目光,似乎可以穿透任何,洞悉一切,卻又叫他不得不相信,面前這挺拔的身姿,确實隻能屬于勝利的王者。
拜倒在這樣一位偉岸的人物面前,雅庫布是從未有過地心甘情願。父王的擔心看來毫無必要,而克烏賽妹妹的眼光,此刻他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雅庫布呈上和卓達涅爾的親筆信,并獻出天山南路六城的地圖。
廉親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直以來他的這份擔心,現在可以提早放下了。黑山和卓達涅爾到底審度明白了情勢,不過。。。 親王心頭卻也掠過一線茫然,或許,是克烏賽公主真的做到了對他的承諾?
賓主書房相見甚歡,暢談後太監便上來請主客入正廳開宴。
就着廳上融融笑語,推杯換盞之間,雅庫布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精緻信封,雙手遞給身旁的廉親王。
“舍妹那日雪山遇險,多虧親王搭救,她一定要親筆給您緻謝。”
“本王不過恰巧路過,原是應該做的。”廉親王微微颌首,示意身邊太監将信接了過去。
“救命大恩,我們永生難忘。。。”雅庫布眼中多了一層熱切。
克烏賽雖說是他的堂妹,但從小就在他家裏長大,如他嫡親妹子一般無二。當年伯父遭白山和卓殺害,留下她小小年紀就孤苦伶仃。雅庫布對這個美麗的小姑娘,從一開始就有特别的好感,他愛護她,珍惜她,守着她慢慢長大。如今到了覓婿的年齡,雅庫布雖然失落,但更多的卻是擔心。
自從冬天克烏賽從天山回來,在他面前便不似以往那樣天真爛漫了。做大哥的心裏明白,耐心詢問了幾次,終于得知了她的心思。他當時非常震驚,更多是驚恐,妹妹這種想法,在他看來等同自尋短見。
他試圖勸阻,但克烏賽卻更加回避他。神通廣大的她原本就經常出遊,很少待在葉爾羌的宮裏,這回索性搬到了天山北麓。
聽到父王要派人去進貢,他毫不猶豫搶下了這個機會。千裏迢迢過來,一來可以借機見一見克烏賽,二來他也很想去看看那個人,到底是如何地三頭六臂,可以奪走他最珍愛的、天下無雙的妹子。
那個人終于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心中再沒有了任何掙紮。妹妹總是對的,克烏賽似乎從小就有着超人的判斷,這回再次證明了這一點。。。
雅庫布期盼的目光,卻在廉親王心裏打了個結。用姻緣換取土地,自然好過流血千裏,這個辦法自己的父皇經常用,恐怕連自己的正藍旗,也是這麽得來的罷。
想到這兒,親王心裏一陣苦楚。那個親愛的人兒,甯可扮他的侍從,卻不敢做他的王妃,而自己也無法給她嫡妻的地位,終究還是因爲當年父皇的貪心。男子漢大丈夫,即使不靠流血,也未見得要靠裙帶,不戰而屈人之兵,難道就做不到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