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雅庫布走了也有兩三個時辰了。廉親王書房内依舊燈燭不熄,窗欄上透映着來回踱步的身影。慢慢地,他終于停了下來,然後,仰起頭。。。
一聲低低的長歎,落進了飄搖燭影。案上那個精緻的信封,火漆封印已裂成兩半,露出淡褐色的羊皮紙,飾着精美的邊紋。
不可否認,這是一首動人的情詩,克烏賽寫得一手漂亮的蒙文。如果他還是當初那個十七歲的少年,那麽對此是沒有抵抗力的。不過那一年,克烏賽還沒有出生,他卻即将成婚。然而。。。
往事難追憶,他輕輕搖頭。踱回到書案後面,他按住椅子扶手,緩緩坐了下去。
這樣小巧的信封,他估摸着尺寸,不由笑了。他不知收到過多少這樣大小的信封,雖然都沒有這般考究,但以往每一次看到,心裏都會忍不住地甜蜜,可惜這次。。。
這次卻是另一個女人寫來的,這個女人。。。 他已經見識過她的法術,隻是術數雖高,想法卻是幼稚。他可以原諒她的年幼無知,畢竟少女真情流露。
攤開信箋,他拿起筆蘸了蘸墨。。。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她或許能夠理解,會聽從他的勸解,去尋找一份屬于她自己的未來。
寫好了回信,他取過羊皮紙的原信,連同其精美封皮,一同裝入了信封。
貼身太監聽到他的傳喚,推門進來伺候。到了他身邊,低聲問道:“八爺,今夜在書房歇着麽?”
他聽了微微一笑,柔聲說:“是福晉要問吧?”
太監讪笑道:“可不是麽,爺您是知道的。”
“我這就過去,”他拿起兩個信封。“這是給黑山和卓的回信,明兒叫人送與雅庫布。”
太監連忙接過,卻看到另一個信封上面隻是空白。“八爺,這封。。。?”
“這封一同交與雅庫布,他自會明白。”廉親王淡淡地說。
吩咐完畢,他慢慢站起身,離了座椅。貼身太監過來伺候他穿上外褂,外面有人替他打開房門,他走到門口,擡頭向天幕望去,繁星點點,一彎明月正高懸。他眸中不由爍動,邁開步子,跨過門檻,踏進微寒的春夜。。。
月色灑在他腳下,兩旁隐約的花影中,陣陣暗香襲來。已過午夜,他隻覺倦意漸重,腿傷也開始疼得厲害。他稍稍放慢腳步,擡眼往前看去,她的小院,應該不遠了。
點點燭光透過窗棂,化入院中如水的月色。沉沉夜幕裏,花枝靜靜展着芳姿,清香飄逸,沁人心脾。
月影搖曳的花牆邊,圓圓的月亮門洞裏,現出那個婀娜身影。。。
“小仙子。。。”他心底一暖,急步過去,卻觸動傷處,不禁“呃喲”一聲,彎腰扶住傷腿。
她低低驚呼着,小跑過來,展開臂膀将他擁住。
“不礙事。”他扶着她的肩,慢慢直起身。
她沒吭聲,隻是扶抱着他,目不轉睛地望着他。
他試圖的微笑,消失在凝眸之間。相對無言,惟能将千行淚忍回心澗。
良久,她的嘴角先挂上了笑容。
“回來了。。。”她輕柔的話語拂過他心頭。
“回來了。”他沉穩磁性的聲音,堅定地将她吸入他渴盼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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