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春天之後,迎來了初夏這個美麗的季節。雪山露出了她們的妖娆,身披層層疊翠的碧衫,佩着波光粼粼的珠寶,積雪不化的巅峰遠遠望去,宛如一頂頂精緻的白狐皮帽。
廉親王卻沒有心思欣賞這些美景,數個不眠之夜的深思熟慮,連日辛勤勞苦的細緻巡營,終使他做了一個艱難而又大膽的決定:推延對庫巴克塞萊的進擊,屯兵種糧,并盡最大能力大批制造新式火器。
兵貴神速,他在冬季一舉突襲拿下了伊裏,準噶爾向北退縮到庫巴克塞萊。然而,如今那裏的羅蔔藏索諾卻已有準備,更獲俄國彼得一世的支持。如今羅蔔藏索諾也在争取周邊各部,而他這個廉親王在烏魯木齊隻有三萬滿蒙精騎。
他不由慨歎,自祖父入關以來,經父親六十一年苦心經營,三藩平定,不過得了并不可靠的六十萬綠營,而滿蒙精兵卻仍隻有區區五萬多。這個數字對比令他心驚,甚至于有時會懷疑,當年睿親王與曾祖母的入關決定或許是個錯誤。
馳上山巅,廉親王勒馬停駐,極目遠望,胸中漪瀾疊起。
草原,才是他的根本,他的内心,他的魂魄,他的血脈,無一不在如此提醒着。祖先遙遠的召喚,時時觸動着他的心靈,引導着他不停去追尋。。。
勝利從來不會憑空而來,要想真正安定大江南北,他需要的是整個草原!五萬多滿蒙精兵,是遠遠不夠的。他需要從這裏開始,将無數散落了五百年,卻血脈相連的人們,重新聚集在一起。。。
。。。。。。
廉親王的書房,近來出現了許多訪客。可汗、蘇丹、伯克們的使者,幾乎要将書房的門檻踏破。對于習慣了波斯式奢華宮殿的貴人們,這間樸素的書房太出乎意料了。
然而,更令他們驚歎的,卻是書房主人的輕聲細語。
他們共有着一個祖先,隻是祖先的相貌,卻已消失在他們漂移的曆史裏。可是,上天讓他們再次看到了,祖先的精緻,不再是停留在畫像上的靜止。
溫和與威嚴結合得如此完美,樸實與輝煌連接得天衣無縫。八賢王和煦的笑容,沒有人能夠抗拒,總在不知不覺中,便在那溫暖的眸光中沉溺。。。
書信往來,消息傳遞。越過一片片荒漠,穿過一個個綠洲,廉親王的名字,慢慢走進了人們的心,開始出現在他們日常的誦念裏。。。
在離烏魯木齊并不遙遠的一座行宮内,曲徑通幽,花香樸鼻,美人倚欄而立,也在輕聲念着他的名字。。。
“這就是你給我的回答?”她垂下頭,手中的信箋飄落在地。。。
。。。。。。
“小仙子,記得你答應我的麽?”他柔和的聲音在月色裏分外動人。
“什麽?”她停下腳步望着他,挽着他的胳膊卻不放開。
“答應我聽話。”他輕輕撫摸着她的臉頰。
她有些納悶,不解地問:“這些日子,我不是一直很聽話麽?”
确實,自從那次跟策零賽馬之後,她再沒做過什麽自作主張的事。而他也一直很忙,巡營,會客,督造兵器。。。 他沒有再帶她去營帳,忙的時候經常在書房過夜,當然,她是可以去那兒“探望”他的,但卻不能陪伴太久,因爲他要見的人很多,她隻能瞅空去伺候一會兒。
今夜,難得他有了空閑,攜了她在園中漫步賞月,卻不知怎麽問起了這些話兒。
見她反問,他微笑着點點頭,過了一會兒,才說:“明日黑山和卓全家前來觐見,你作爲王妃和我一起去,好麽?”
黑山和卓來了?還是全家?她心中一動,那場面一定不會小,肯定要面對千軍萬馬。
“要到軍營去?”她猶豫了。
“自然,”他理着她的鬓發。“不過我不披挂,我們隻用坐着觀看。”
“我,不能還扮你的侍衛麽?”她不知爲何自己要這麽堅持,似乎潛意識在說,她現在還是躲着比較好,躲着才能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扮侍衛?”他眸中爍動了一下,不置可否。
“行麽?”她用懇求的目光望着他,抱了他的胳膊,輕輕晃動着。
他注視了她片刻,輕輕點頭,柔聲道:“好吧。”
她不由綻出笑容,放開他,退後一步,對着他深深行了一個大禮。
“感謝王爺體恤!”
他卻沉默了,沒有像平時那樣笑着嗔她“鬼靈精”,甚至忘了叫她起來。
她蹲在那裏半天沒見動靜,隻好擡起頭來,輕輕叫了聲“爺。。。”
“哦,”他好像才醒過神來,忙過來将她拉起。“你這又是做甚麽?”
“我才該問這話呢,”她鑽進他的懷裏嬌嗔道。“方才你怎麽發愣?”
“是麽?”他柔柔一笑。“我想起些事兒。”
“什麽事兒?”她好奇心又大了起來。
他沒有回答,隻是攬着她慢慢往前走。她的心思,何時又能瞞得過他?
“小仙子。。。”他終于停下腳步,雙手捧起她的臉,俯身輕輕吻了上去。
“你總能信我麽?”他低聲在她耳邊詢問。
她心裏頓了一下,貼進他懷裏。
“我信,”她不自覺地感動着。“我聽你的。”
“你就是我的王妃。”他柔和的聲音,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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