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成約見馮落璃在兩軍交戰的界河之上的白橋之上,一早到橋上的予成看着錦狐貂裘玉色披風之下一襲藍碧玺色窄袖廣幅羅裙,配以簡約銀質钗環的馮落璃緩步走近。沉靜若天山冰湖的臉頰之上,帶着一種撫慰人心的靜谧,曠野的風吹起她耳邊的秀發,輕柔拂過那山巅雪蓮一般的靜雅。
予成一身虎皮單肩襦褂,程亮的碧玉革帶緊緊的将其束在腰間,原本就身材颀長健碩的他更顯偉岸,濃密的劍眉之下張着一雙如鷹隼一般淩厲的眼睛,古銅色下巴之上的青色絡腮胡茬有着長年征戰沙場特有的深邃。
“你來了!”
馮落璃在距予成三步處站定,予成臉上露出驚喜之色,上前一步熱烈的看着馮落璃。
“是的!”馮落璃下意識的後退了一小步,擡眼凝眸看着予成,“我今日前來是有求于柔然太子-你。”
予成唇角扯出一絲笑意,似乎早已預料到馮落璃會見他一般,原本在知道馮落璃也随着大魏的皇帝前來的時候就打定了主意,要設法見她一面。不想這麽快就實現了,那麽也可以實現的更多一些罷!
“救大魏的皇帝?”予成雙手環胸,很有興緻的看着眼前的馮落璃。
“不!是救我的夫君!”馮落璃那瑩潤的雙唇動了動,悅耳如草原馬背之上的夜風一樣的聲音,微涼卻叫人着迷,“予成,今日前來見你的并非是大魏的皇後而是你的朋友馮落璃!”馮落璃看着予成,也曾和他如故友一般懇談過的,“我要請你施予援手的人也并非是大魏的皇帝,而是你朋友的夫君。”
“哦?!”予成緩緩一笑,深邃的眸子裏露出獵人獨有的犀利,“這番言辭,予成倒是第一次聽聞。”說罷凝視着沒有一絲服軟認輸姿态的馮落璃,“鮮卑蹂洳原本是一家。皆是草原馬背上的豪情兒女,什麽時候也變的如南蠻子那般巧舌如簧了。”
馮落璃沒接話而是定定的看着一臉倨傲的予成,在他的臉上有的不隻是莫頓之徒的野蠻、殘暴,更多了一種胸懷大略的氣勢。
“無論你如何咬文嚼字。所要求我之事不過是沙漠玫瑰,所要救之人不過是拓跋浚罷了。”予成眼中那種洞悉一切的銳利,凝聚在馮落璃的身上,帶着一種想要征服的威懾。
馮落璃一笑,宛若春日拂過草原的第一縷微風。不着痕迹卻那般舒适,如水的清眸看着予成,“你說的沒錯,今日我求你之事就是沙漠玫瑰,你可願意幫我?”
有那麽一瞬,予成看呆了。柔然的女子雖性情奔放,但也不乏姿容美麗之類,再加上予成時常征戰,所見識的美女佳人更是不在少數,但卻沒有一人可以像馮落璃這般。隻是淺淺一笑,便叫他如沐甘霖,身上的每一處都是說不出的熨帖。
“你可願意幫我?”
馮落璃上前一步,近距離的看着予成,心中百般思緒,面上卻是如碧草清波一般沒有多少痕迹。拓跋浚還躺在病榻之上昏迷不醒,她不可以走錯一步。
“幫你?”予成回過神來,馮落璃就那般真切的出現在眼前,薩滿大巫師說過他所思念之人将會是這世間最爲尊貴的女子,堪比大漠最受尊崇的月神。而如今。她就站在眼前……
“如今兩軍交戰,倘若大魏皇帝暴斃,之于柔然必然是不戰而勝,趁機南下的大好時機。我實在想不出幫助大魏皇帝的理由。”予成凝了眸子。那一抹深邃更濃了些。
馮落璃緩緩歎了一口氣,略略側身看向那結了一層薄冰的河面,目光悠長而沒有交點,“近幾年,柔然連年大災,水草大片荒蕪。牛羊損折不斷。雖有前些年的糧草積蓄,但戰事一起國庫難免會空虛不支。你揮兵南下,不過是填充國庫解決民衆饑餓之苦的法子而已。力求快速!想倘若戰線過長,非但解決不了糧草之事,怕是也要失了民心。”說着馮落璃扭頭看向予成,“我說的可對?”
“是有如何?”被猜中心事的予成并沒有多少在意之色,隻居高臨下的看着馮落璃,“如今大魏皇帝禦駕親征且又命不久矣,對于我柔然來說豈不是天大的幸事?單是如此,莫說是糧草,即便是城池也不在話下。”
“好一副如意的算盤!”馮落璃微扯嘴角露出一個讓人看不懂的笑意,“隻是這一次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予成挑眉,“此話怎講?莫非大魏的文官武将不在乎皇帝的性命不成?”
“大魏的文臣武将自然忠君,隻是更懂得民爲貴、君爲輕的道理。”馮落璃緩緩向前走了一步,剛好與予成側肩,“此番若是陛下有個差池,大魏也絕不會給柔然任何可趁之機。”
“是嗎?此話何意?說來聽聽!”
“此次禦駕親征随行者不過是龍骧将軍而已。如今在朝有太子監國,文有陸麗,武有源賀一同輔政。處理國事自然不會有所偏差。”馮落璃看着予成,“而陣前北境有陽平王抗擊柔然,任城王守住西北,昌黎王抵禦東北,中有濟南王坐鎮,京兆王鎮守南境。想要破了這般防線,難度之大想必你比我更加清楚。”馮落璃停頓了一下,目光觸及那并不豐茂在風雪侵襲之下更加衰敗的枯草荒漠,“本宮在見你之前,已經密函各處,若是帝後有所不測,守好邊境安定黎民爲要。”
“你說什麽?”予成看着馮落璃,旋即一笑,“縱然這般,不也還有這沃野、懷朔兩鎮爲我柔然提供軍需嗎?我就不相信陽平王會不顧手足之情、君臣之義置大魏皇帝的生死于不顧。”
馮落璃清漠一笑,彎起的唇角染着一抹決絕“不忠不義之人唯我而已,陽平王不過是一個保邊境、護百姓的忠臣良将,何來無情無義之談?”
“你!”予成眸色淩厲了許多,看向馮落璃的目光裏閃着一股碾碎的欲望,“你是來跟我宣戰的?”
馮落璃搖了搖頭,“予成!倘若今日我是以大魏皇後的身份前來見你,便是你我情分決裂之時。而今日,我不過是一個念及故友情分的故人而已。”
“你想如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