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落璃看着予成,心中很是明白饒是她再怎樣能言善辯,兩國仍是在交鋒。眼前的人是敵國的太子,然而他手握着拓跋浚的性命,無論如何她都要試上一試。
“予成!倘若你今日肯幫我,來日柔然和大魏也必将修好,這對于兩國臣民都是一大幸事。”馮落璃的眸光裏灑進夕陽的餘輝,散開柔和的光暈。“而你今日之恩,我馮落璃也必将銘感于心!”
“是嗎?”予成凝眸看着馮落璃,湛藍的眸光裏閃着看不透的光澤,“爲了他你肯前來見我足見他在心中的分量之重,隻是我還有一問,若是我救他的條件是要拿你的性命去換,你可願意?”
“你會嗎?”馮落璃不答反問。
予成刀鋒一般的薄唇微扯,旋即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一匹深棕色的駿馬疾馳而來,予成一個急速的轉身下橋,翻身上馬,凜冽的眸光直射到馮落璃的眼底,緊接着手中的缰繩猛地一緊,迎着獵獵風聲,予成策馬奔上白橋,直直的沖馮落璃而來。
風聲馬蹄,混着衰敗枯草味道的冷風急速撲面而來,衣衫翻飛那瘦削的身影并未移動,隻那一雙澄澈清淺的眸光裏閃着策馬之人的明細影子。
“你難道不怕死嗎?”馬蹄踏至跟前,予成一個俯身伸手将馮落璃撈上了馬背,鐵箍一樣的手臂将她禁锢,隐含着微微怒氣的冰冷語調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放我下來!”騰空而起的眩暈還沒來得及消化,又被疾馳的速度攪得五内翻騰,背後濃烈的氣息讓她倍覺不安不由得将手伸向藏有匕首的腰間。
“若想大魏皇帝無事,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予成似是不經意的按住馮落璃的手,冷峻的口吻裏夾雜着不着痕迹的威脅。
馮落璃扭頭對上一心策馬的予成,“你!”
予成看一眼馮落璃,“帶你看一看我大漠的風光!駕!”說着一個響鞭,馬匹在空曠無比的原野上飛馳起來,耳邊的風聲将予成的話語淹沒。
枯草連天,滿目蕭瑟之中盡是凄美、悲壯的自由自在。馮落璃看着一望無際的枯黃。不由得被何種野性、不羁的自由給吸引,一心向往的策馬江湖大概就是這般了。迎着獵獵的秋風,衣袂飛揚的馳騁在這沒有邊際的曠野之上。
馬在最接近夕陽處停下,予成娴熟的下馬撒開缰繩任馬兒遠去。撿了一處小山丘席地而坐,目光神馳的看向那一點一點西沉的夕陽。
橙紅色夕陽将天邊染出一大片血色錦緞,沿着最濃墨重彩處一點一點的隐沒。那種似乎觸手可及的絢麗,映着枯黃的原野,連同那個不羁的背影構成此時最爲奪目的畫卷。
“柔然隆冬的夕陽是這世間的絕美!”予成扭頭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馮落璃。“在大魏從未見過如此的美景吧!”
馮落璃點點頭,是的!如這般近乎悲壯的極緻壯美,也隻有這般曠野才看得到。在平城多陰冷潮濕,雨雪也比較充足,能見到冬日的太陽已屬不易。
“你知道嗎?若是下一場鵝毛大雪,極目所見皆是一派銀裝,到了晚上圓月升起灑下點點清輝在銀色的曠野之上,恍若薩滿巫師口中的度世輪回。”予成扭頭看着馮落璃,“那是月神對柔然子民的恩賜!”
馮落璃想要去想象予成口中那般絕世的風景,但能想見的不過是萬分之一而已。“予成……”
“可惜!柔然已經三年未見冬雪了!”予成的聲音沉了下去,不經意的眼角染出如夕陽那般寥落的無奈,“我們的水草、牛羊都減産大半……”
馮落璃想要去安慰眼前這個擁有尊貴身份卻顯得無比顧及的男人,但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隻得安靜的聽着,嗅着來自這片土地獨有的氣味。
蓦地予成扭頭認真無比的看着馮落璃,“薩滿大巫師說是月神發怒降罪于我柔然子民,隻有草原上出現身份最尊貴之人,才能将此厄運化解。”說着予成猛然抓住馮落璃的手,眼神熱切的繼續道:“你便是我柔然月神最屬意的尊貴之人。隻有你留在這裏,我柔然才能繁衍昌盛下去。”
馮落璃吓了一跳,想要抽出手,不料力氣抵不過予成的鉗制。予成眼中那種濃烈的化不開的強留之意讓馮落璃心生恐懼。“予成,我不過是一介女流,怎麽可能是巫師口中的尊貴之人。天災之事,世間循環有之,乃萬物有序之事,何來月神發怒之說?你不要……”
“不是的!薩滿大巫師是月神的侍者。更是代月神守護柔然之人,他的話不會有錯的!”予成眸色裏的熱切不減,“若你肯随我留在柔然,我必定将沙漠玫瑰雙搜奉上!而且立誓有生之年再不犯魏朝邊境。”
“你說什麽?”馮落璃難以置信的看着予成,怎麽都想不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馮落璃,嫁給我,做柔然最尊貴的可敦!”予成一字一頓的重複了一遍,“隻有你嫁給我,月神才會護佑柔然風調雨順,水草豐美、牛肥羊壯,子民飽腹安居。”
“胡言亂語!”馮落璃猛地拽出自己的手,下意識的後退,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着予成,“予成!我是大魏的皇後,我的夫君正在那邊等我回去。你怎能如此無禮?!”
予成仰頭看着馮落璃,“我大漠的可敦是不講究那些的!鮮卑也曾是馬背上馳騁之輩,什麽時候你們也學的如南朝漢人那般迂腐不化了?”
馮落璃雖然有鮮卑血統,但自幼研習儒家文化,自然知道天道倫常,尊親倫理之說。予成的樣子并不像是要故意羞辱與她,但這番言論無論是對馮落璃還是北魏都是極爲不敬的。
“予成!漠朔我已然是有夫之婦,縱然我馮落璃今日是待嫁之人,也不會嫁給你!”
“爲何?”予成站起身來,看着馮落璃,自那年在中天殿外的涼亭之中和馮落璃一見之後,她的影子再也揮之不去,而眼下她卻是這般排拒他的靠近,爲什麽?
“今生我馮落璃隻嫁我愛之人!”馮落璃緩緩說着,“即便是三生石畔我與他并不曾白首,我也願與他同去赴死,奈何橋前再續前緣!”
“若我今日要效仿曹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