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日沒有在翩跹殿留夜,這是不争的事實。與其從敏之的嘴巴裏說出來,倒不如由他親口說來的妥當!
皇帝稍稍壓抑了幾分怒意,龍眸微擡,注視着百裏聿。
百裏聿知道父皇再給他開口說話的空隙,便解釋道:“都是兒臣的錯,是兒臣昨夜未與敏之洞房。還請父皇恕罪!”
皇帝聞言,怒意散了些許,臉色卻仍是不善,“太子,你既然已經娶了敏之,自當爲皇家開枝散葉,延續後脈!”
“兒臣明白。”百裏聿如此說着,卻暗自瞥了一眼蘇若绾。
蘇若绾假裝沒有看見,隻道:“兒媳也明白。”
皇帝擺了擺手,而後手又落在了扶手上,“你們夫妻二人新婚,朕就賞你們玉如意一對,南海明珠十組,綢緞百匹。”
“多謝父皇!”
“多謝父皇!”
蘇若绾不着痕迹的笑了笑,玉如意?皇帝難道還指望着他們之間能擦出些愛情的火花麽?
二人退出後,殿外候着的是四皇子與四皇子妃蘇雁心。蘇若绾的目光從蘇雁心身上轉到百裏聿身上,輕勾着眉梢,笑而不語。
蘇雁心一直垂着頭,而百裏唯亦是感覺到蘇雁心抓着他的手一緊。
百裏唯心中憐惜,因着地位尊卑,他側身讓開了一條路,容百裏聿與蘇若绾通過。
待他們離開後,百裏唯才輕輕拍了拍蘇雁心的背,“沒事了。”
蘇雁心的眸忍不住朝着百裏聿那邊望去,卻被刺痛。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蘇雁心忽然就覺得難受,逼紅了眼眶,咬着唇道:“我沒事,進去吧。”
從前,她還可以仗着太子殿下的喜歡而驕傲。可是如今,她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
百裏聿有事要去做什麽,蘇若绾沒細聽,之後便帶着顧筝與梨花打算在宮中走走。
首先遇上的,還是靜月公主。
靜月公主就這樣站在了她的對面,不行禮,不問好,“終于還是讓你得手了。”
“嗯?不知公主在說些什麽?”蘇若绾彎唇笑着,語聲溫婉。
“還需要和本公主裝傻麽?”靜月公主又逼近了幾步,一字一句頓着道:“恭喜你,當上了太子妃。”
嗆聲的話語,讓蘇若绾心中默默腹诽了一句。
這話說的她多想嫁給百裏聿一樣,真是的,又不是人人都跟蘇雁心一樣,愛百裏聿愛到了骨子去。
“公主,你實在是說笑了。”蘇若绾面露無害的笑容,顧筝與梨花都覺得心裏發毛。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靜月公主又問。
“公主你當時也在場的,這樁婚事是你的太子哥哥與我都同意才定下來的。”蘇若绾雲淡風輕的回答,“所以呢,也不是我不擇手段。”
靜月公主被這話噎了噎,然而皇室中人的驕傲卻不允許她輸給蘇若绾,她便道:“你這是不打自招,太子哥哥娶你,隻是爲了利用你!你當真以爲他會喜歡你麽?!”
如此開門見山的話語,若是普通女子聽了,都會覺得難受。
但放在蘇若绾這兒,就跟空氣沒什麽區别。
“哦。”蘇若绾淡淡的應了聲,“那說明我還有些價值。”
然而她的心中卻因爲靜月公主的這一句話,隐隐的起了幾道波瀾。靜月公主無非是想要埋汰她,但蘇若绾卻覺得此話甚有道理。
百裏聿既然願意娶她,應該是有着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或許是想從她身上得到些什麽,那既然如此的話,她的身上又有着如何的價值?
“等你到時候被抛棄了,我看你還能不能笑出來——!”靜月公主以爲自己戳中了蘇若绾的痛處,愈發的得意了。
驕傲得如同開屏的孔雀,“好話我就說到這裏了,你自己好自爲之。”
話落,靜月公主便從蘇若绾的身邊走過。
一時間,蘇若绾隻覺得清淨了不少。
顧筝小聲嘟哝着:“誰稀罕呀!”
梨花也迎合:“就是嘛!”
她們心裏唯一認同的姑爺,可就是那位爺了。
還沒走上幾步路,蘇若绾便覺得陽光有些毒了,想尋個小亭子遮遮太陽,便循着記憶往湖心亭那邊走去。
這皇宮很大,大部分的景緻又都沒有太大的差别。
顧筝與梨花早就糊塗得分不清東西南北了,所幸自家小姐方向感極強,這才沒有導緻三個人都迷路。
而此時,前方有宮人來請蘇若绾:“太子妃娘娘,德妃娘娘想請您去賢允宮叙舊。”
雖然是請,但實際上卻還是強制性的。
蘇若绾自知推脫不掉,便道:“也好。”
她與德妃娘娘沒有什麽交情,自然談不上叙舊。
到了賢允宮,德妃正敷着香草美人特制的藥妝面膜,嘴巴張不大,聲音有些悶悶的。
“敏之,你來了。”
德妃本是躺在貴妃榻上的,見蘇若绾來了,便招了招手。
蘇若绾笑着行禮,“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免禮,坐吧。”
德妃的話才落,便有宮婢爲蘇若绾添茶。
“昨ri你與太子大婚,本宮雖沒有到場,但還是真心祝福你們二人百年好合。”
蘇若绾淡淡一笑,道:“多謝娘娘。”
德妃浸淫後宮多年,早已練就了一身收放自如的姿态。蘇若绾雖沒有想明白她爲何會好心祝福,不過這百年好合可就算了,她并不想和百裏聿過一生。
德妃而後又道,聽得出語聲是輕松地:“你與太子殿下成親,也算是了卻了先皇後的臨終心願了。本宮将先皇後視作姐姐,看見你們成親,也實在是欣慰。”
“敏之鬥膽一句,不知娘娘可知,爲何先皇後會有如此心願?”
這件事情很奇怪,這天下那麽大,爲什麽先皇後偏偏就點了蘇家長女,而不是孫家李家,别的人家。
莫非——
蘇若绾想起那一日遇上的遊僧,莫非是因爲自己的命格與衆不同麽?
“這一些哪裏是我們能知道的。”德妃也笑了笑,眸子一閃而過一道深沉,“不過倒是有不少傳聞,說是先皇後預見到太子娶了你才能誕下兒子。”
傳言紛說,卻沒有一個準确而明白的回答。畢竟,先皇後已去,誰都沒有辦法再得到論證。
不過若是說德妃沒有一點兒顧忌,那也是假的。有一個版本是說,若是太子娶了蘇家長女,那麽這天下就掌握在他的手中。
但太子畢竟是太子,已然是未來儲君人選。她雖有顧忌,卻也隻有一丁點兒。這天下若是要靠一個女人,那太子自然是不成氣候。
這也是她當初願意撮合他們婚事的一個原因。
此時,蘇若绾簡直無語,生男生女還能預見?不過就是看到底是哪條染色體罷了。
而且指望她和百裏聿生孩子?
想太多!
于是,蘇若绾輕輕搖了搖頭。德妃以爲她是在害羞,也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們新婚燕爾,孩子定是很快就會有的。”
蘇若绾不想再多就這個問題讨論下去,便岔開了話題,道:“娘娘臉上的這可是香草美人的面膜?”
女人圍繞的話題,無非就是穿的戴的,臉上用的。
德妃點頭,“自從上一次本宮用過之後,覺得真是舒服。”
“能得到娘娘的贊賞,那這一家香草美人定當是極好的。”蘇若绾眉眼帶笑,這德妃是個金主,想來不久之後香草美人的生意都可以做到皇宮裏來了。
與德妃閑談了一會兒,德妃便去清洗臉上的面膜了。
而好巧不巧的,四皇子妃蘇雁心前來請安。
蘇若绾就這麽與蘇雁心撞上了。
兩個人的心情幾乎是兩種極端,蘇若绾輕松,蘇雁心則是壓抑。
“姐姐。”蘇雁心扯了扯嘴角,忽而覺得自己的稱呼不對,便行禮又改口道:“給太子妃請安。”
“何時變得這麽生疏了?”蘇若绾虛扶了她一把,“妹妹今日氣色不好,可是未曾休息好?”
蘇雁心觸上了蘇若绾,仿佛沾染到了毒液,避之不及。
她開始躲避蘇若绾的視線,就在蘇若绾看不到的角度,她的眸中流露着一股怨毒。
不再計較于百裏聿,而是因爲她實在過得太過壓抑,而蘇若绾卻過得太快活。
蘇若绾見她躲閃,便收回了自己的手,笑着睇着她。
蘇雁心一直垂着眸,語聲聽不太出什麽起伏,“多謝姐姐關心,妹妹昨日休息的很好。”
蘇若绾揚了揚眉梢。
蘇雁心卻繼續道:“沒想到我們蘇家,一下子就空了。就連悅姐姐,都一起被擡出了蘇家。昨天,當真是熱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