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遙之的身份?”蘇若绾有了幾分猜想,“你認爲他是誰?”
蘇若绾直點要處,顧筝思索了一會兒,回答:“那一次小姐你給他治病的時候,我發現他的背上有個胎記。唔……不瞞小姐,其實我還有一個同胞哥哥的,隻是才出生就被大娘送走了……”
說到這兒的時候,顧筝的眼眶都泛了紅。被朦胧了視線的顧筝,仿佛記憶穿過了幽幽的時光,看見了那一會她的撕心裂肺。
那時,娘已卧病在床。
彌留之際,娘說:“筝兒,娘快不行了……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榻前,她哭的泣不成聲,緊緊抓着自己娘的手,想要給她支撐下去的動力。
“筝兒,你還有一個哥哥,他的背上有一個和你一樣的胎記……答應娘,找到他……找到他!”
回神之時,顧筝已然控制不住眼淚,心髒難受的都揪在了一起。
她原本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卻在自己娘親臨終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哥哥,剛出生就因爲會威脅到大娘的兒子而被強行送走的哥哥。
大娘買通了所有人,說是她的娘親隻生了她這麽一個女兒。甚至拿她的性命威脅她的娘,她的娘才不得不妥協。
時光沉澱,她的娘親郁郁而終,卻在臨死之前給她說了這麽大的一個秘密。
她以爲人海茫茫,找起來是相當困難的。
但大概老天也看不過去,就讓命運相碰,讓她在那一天陰差陽錯的看見——顧遙之身上的胎記!
蘇若绾簇眉沉思了一會兒,照理說古代這些女人一個個狠毒的樣子,她的哥哥還有活路麽?送走,還不如直接扼殺在搖籃裏。
“好,明日我們去香草美人。”蘇若绾做了決定。
上一次她去香草美人的時候,顧筝也在。但顧筝應該是心裏着急的,面上卻沒有明說。
“謝謝小姐!”顧筝抹了眼淚,咧嘴笑着。
梨花給她遞上了一方帕子,安慰道:“别難過了。明天也能知道結果了!”
“吱吱吱!”本貂保證,他們是兄妹!
花花的前腳搭在了蘇若绾的腿上,烏溜溜的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格外明亮。
蘇若绾揉了揉它的腦袋,花花:“吱吱吱!”相信本貂!
“好,信你。”蘇若绾眯了眯眼眸,花花這一隻神奇的貂,發生什麽是不可能的?
顧筝與梨花告退,蘇若绾吩咐:“留個門。”
聽後,顧筝與梨花捂嘴一笑,顧筝道:“給爺留的門,我們自然知道的!小姐你就放一萬個心!”
梨花拉了拉顧筝的衣袖,帶着她就往外跑,看自家小姐那臉色,她們怕是會被打出來。
顧筝與梨花出門之後,夜色深然,星子粲然。但卻隻有一道身影,才是她眼中最亮的光芒。
“英俊大哥!”顧筝心中的酸澀也因爲意中人的出現而消散了。
英俊撓頭笑了笑,“筝兒,今晚有空嗎?我帶你去個地方。”
胡景躲在暗處,心情糟糕的一塌糊塗,把自己顯得狼狽之極。
顧筝與英俊離開了,梨花揮了揮自己的手臂,擡眼望了望夜幕,自己的身後卻忽然現出了一道身影。
是胡景。
他看起來有些嚴肅,眼中染着悲傷的灰影,梨花心中抽痛,“你……”
“你會喝酒嗎?”
“不會……”梨花怯怯的搖了搖頭,“但是我可以陪你!”
她知道胡景喜歡顧筝,現在心裏肯定也不好受,她現在沒能走進他的心,但卻可以陪着他。
胡景扯了扯嘴角,喉結微動,“走,喝酒去!”
屋内。
蘇若绾也躺尚了床榻,翹着腿,全然沒了睡意。
忽而,她的眼角餘光看見一道黑影。蘇若绾勾唇,坐起身來,“皇叔。”
百裏桦顯然不滿這兩個字,壓低了嗓音逼近她,“皇叔?”
蘇若绾的耳畔被他的薄唇擦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後退了一些。
這貨太危險了。
尤其是他低喃的嗓音,簡直好聽的要人命!
百裏桦不打算放過她,她後退,他就逼近,薄唇勾着淡笑,“嗯?”
蘇若绾的背脊已經抵到了牆邊,眨了眨眼睛,“百裏……”
她的話還沒說完,唇就已經被封住。他的兩瓣唇緊緊貼着她的,氣息再度教纏在一起,亂了心神。
蘇若绾被吻得動情,主動迎合着他,迷離之際,她的嗓音有些軟:“阿七……”
阿七,他是七王爺,她喚他阿七,也沒有什麽不妥。
百裏桦的眸子如同漆黑幽邃的夜空,阒然之中倒映着她的模樣。卻因她的稱呼,夜幕之中綻開了點點的細碎清光。
他低低的笑了聲,心髒的跳動有力:“绾绾。”
明明都動了情,卻什麽都沒有發生。蘇若绾紅着張臉,躺在他的懷裏。
“今天我回來的路上,遇上一個被搶了良田幾十畝的人,向百裏聿狀告明萊縣的縣令。”蘇若绾往他懷裏縮了縮,聞着他身上的淡淡的清香,怎麽聞都聞不夠一樣,又深深的呼吸着。
百裏桦順着她的長發,言語之中帶着一分猖狂,“越是小地方,越是膽大妄爲。不過那個縣令,也該下任了。”
他依然記得當初滿嘴污言的縣令千金,但凡想到過那縣令千金那般侮辱這丫頭,他就渾身不自在。
“你打算動手嗎?”蘇若绾從他懷裏擡起了視線,“有你動手我就放心了,百裏聿我實在相信不了。”
百裏桦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他有沒有難爲你?”
自己這個侄兒,他還是了解的。貴爲太子,自然自傲。
“他有那能耐難爲我嗎?要真是被他爲難了,還真是給你丢人。”蘇若绾笑着。
眉間流溢的光彩動人。
她像是一隻貓,聲音小小的,卻又是那般的自信。
“不過我倒是覺得德妃不簡單,或許可以成爲我們的盟友。”蘇若绾又将話題歸于了正題,“今天她喊我去賢允宮,雖然言語平淡無奇,但細想之下還是頗有深意。”
百裏桦的手撫過她的臉頰輪廓,眸子微深卻染着薄笑,“所以你是爲了我才嫁給他的?”
蘇若绾愣了愣,挑眉輕笑:“我可沒說。”
“但我聽出來了。”百裏桦反身,将她壓在身下,噙着壞笑,語聲溫熱。
與德妃成爲盟友,無疑是與百裏聿成爲敵人。而她與百裏聿之間,牽扯着的就隻有他。
蘇若绾的手就擋在了他的胸膛前,隔開了兩人之間再親密一些的接觸。但她能感覺得到他的氣息更爲灼熱了,這一感覺讓她心跳的驟亂,看着他眸間的笑,她仿佛讀懂了什麽。
“是是是,就是爲了你。”蘇若绾努力壓抑着心中的躁動,“你是不是早就對我圖謀不軌了?”
這貨沒事總愛壓着她,每每把她撩撥得忘我的時候,他就會突然收手。
“現在才發現,是不是太遲了。”百裏桦挑起她的一縷發絲,看着她張合着的嫣然朱唇,小腹升起一陣燥熱。
“哼。”蘇若绾輕哼一聲,從他手裏抽回自己的頭發。
百裏桦低笑着抱她到自己的懷裏,壓下了眸中染着的情動之色,“早些睡吧,時辰也不早了。”
蘇若绾的生活裏多了一個百裏桦,她的生活卻再也不用孤寂,不要顧忌。
*
百裏桦停留的時間都不會太長,因爲蘇若绾醒來時,都不會看見他的身影。
洗漱過後,蘇若绾便打算帶着顧筝梨花和花花出門。
出門的時候,淩霜迷迷糊糊的又差點撞到蘇若绾:“娘娘,您要出去了嗎?奴婢準備了早食,娘娘要用些嗎?”
蘇若绾看了眼開始饞了的花花,便道:“裝進食盒裏,你也跟我一起出門吧。”
淩霜傻愣了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後來還是顧筝提醒了她說:“還不快去裝起來?還要娘娘等多久呀?”
“哦,是!”淩霜立刻跑開了,跑了幾步之後又發現自己跑錯了地方,窘迫的轉了個方向跑了去。
于是三人一貂的出行,變成了四人一貂。
顧悅得到了消息,落下正在梳發的木梳,聲音很柔卻是嘲笑着道:“就那一副模樣還想着變美麽?我還以爲她不知天高地厚,原來她也知道自己配不上。”
顧悅身旁侍候的丫環問道:“小姐,我們要去看看麽?”
“自然要去。”顧悅選了一支珠钗簪上了發髻,又選了一對耳環戴上,“不僅要去,還要勝她一籌!”
丫環笑吟吟地:“小姐就算是不打扮也比她美上許多!”
香草美人的店鋪之前,蘇若绾與顧悅一前一後進入。
香草美人本就是蘇若绾的底盤,而顧悅也沒有打算藏着掖着,兩人就這麽碰面了。
“沒想到姐姐也鍾情這家香草美人。”顧悅打量了一下蘇若绾,無論她再怎樣美化自己,也弄不去她額頭上的紅斑。
蘇若绾也看了眼顧悅,喲呵,打扮的挺不錯。
輕聲笑着:“先前如花似玉看過,終究是不如這裏。”
“如花似玉?”顧悅抿唇笑了笑,“自然是比不得這裏,要妹妹說,香草美人無人能夠超越。不過姐姐是來做什麽類型的保養的?”
蘇若绾微微勾着眉梢,要是顧悅知道她口中最愛的香草美人是她蘇若绾的店鋪,不知道她臉上該是什麽樣子的精彩的表情。
“我喜歡的是金銀花系列。”蘇若绾聽見有人喊她的号碼,便道:“到我了,我就先進去了。”
顧悅看着她的背影,唇角依然含笑,眉宇間舒展着的弧度映襯着她眸中的暗芒,更爲詭谲。
很快,就輪到了顧悅。顧悅如今正受百裏聿喜歡,身邊自然少不了服侍的人。
悄悄向身邊的丫環夢月吩咐了幾句,便又優雅大方的朝着自己的美容小間走去。
而夢月沒有跟着過去,反而偷偷跟上了蘇若绾。
顧筝去尋了顧遙之,梨花與淩霜随在了蘇若绾的左右,花花被蘇若绾抱着,揚了揚尾巴又垂下,“吱吱吱吱!”那女人真讨厭,本貂要去咬死她!
蘇若绾輕輕彈了彈花花的腦門,“你還真是越來越能耐了。”
“吱吱吱!”誰叫你都收拾她們!
“怪我咯?”蘇若绾隻覺得好笑,花花這個活寶!
“吱吱吱!”不怪你怪本貂嗎!
蘇若绾含着淺笑走入小間内,卻在小間的門口處略一停留,視線向着身後偷偷摸摸跟來的夢月望去。而後,唇畔的笑意更深。
梨花從淩霜手中将食盒取下,将裏面的點心擺開,花花早就餓壞了,“吱吱吱!”都是本貂的!
淩霜看着這毛茸茸的花花可愛,喜歡的緊,“喜歡就多吃些!”
蘇若绾微微揚大了些許嗓音,“梨花,你說她是什麽意思?”
淩霜睜大着雙眼看蘇若绾,一臉的不明所以,娘娘怎麽了?
蘇若绾看着淩霜如此,想起了那句話所說的,我什麽都沒幹,我隻是個吃瓜群衆……
用來形容淩霜,也是貼切。
梨花多少是明白的,忍住笑努力平靜着道:“論身份,小姐可是太子妃,她不僅對小姐您不尊重,甚至在穿戴上都要鮮亮過小姐,真是令人不愉快!”
“梨花,你說我不如她嗎?”蘇若绾故作哀歎,“可是我也沒覺着自己有多差啊!”
淩霜一開始就沒明白唱的是哪一出,現在更是懵逼了。
梨花聽後,便接話道:“小姐您不差的!”
而後,梨花又對淩霜道:“淩霜,去看看小姐的美容茶何時端上來。”
淩霜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不過還是照着吩咐去做了。
夢月聽了個大概,也就偷偷地又溜了回去。
梨花躲在門後,看見夢月快步離去的背影,又阖上了屋門。
“果然是來找我們的。”梨花也坐了下來,說的自然是顧悅。
“就讓她先得意一會兒,看我怎麽一步一步把她從天堂拉到地獄。”蘇若绾漫不經心的說着,又伸了個懶腰,略帶幾分慵懶。
淩霜才出門沒多久,就已經摸不着回來的路了,誤打誤撞的來到了顧悅的小間之前。顧悅的小間前,本有兩個丫環守着的,但大約有什麽事情,此時都沒了人影了。
本想敲門進去,卻忽然聽見顧悅說:“她當真是如此說的?”
與她對話的是夢月:“是的。”
“她倒是有很大的信心,看來是被寵壞了。”顧悅的語聲微微泛冷,因着蘇若绾是被王爺給寵壞的。
“那您看——?”夢月詢問,聲音有些遲疑。
“你先去黑市上買幾條沒毒的蛇,放進翩跹殿去吓吓她。”顧悅有了主意。
淩霜被蛇這個字吓得夠嗆,連忙跑了,氣喘籲籲的把香草美人繞了個大半,才找到蘇若绾的小間。
看着突然進門又驚魂未定的淩霜,梨花便關切地問了句:“這是怎麽了?”
淩霜捂着胸口,後怕的看了一眼門外,把門給關的死死地,又結結巴巴的解釋道:“娘娘,她們說要買蛇來!”
看着淩霜這害怕的樣子,蘇若绾來了幾分精神,“蛇再毒,還能毒過我?”
淩霜是被這句話給吓怕了,雙手扒拉着門邊,臉色煞白。
蘇若绾勾唇笑着,梨花埋怨了句:“小姐,你還吓她呢!”
聽了這話,淩霜才安心了些。後又驚覺自己失禮了,便連連行禮:“娘娘,方才奴婢冒昧了,還請娘娘恕罪!”
“沒事。”蘇若绾擺了擺手。
不過,顧悅竟然要買蛇?有勁,而且這女人夠毒!
蘇若绾還沒笑上多久,窗口忽然躍上了一道身影。
“喲,是什麽風把你刮來了?”蘇若绾站起身來,饒有興緻的看着北墨彥。
北墨彥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蘇若绾身邊繞了一圈,“找你叙叙舊。”
聽後,蘇若绾沒忍住笑了,這位鄰國太子爺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她不信他找她隻是純粹的叙叙舊。
“我們很熟到需要叙舊的地步嗎?”蘇若绾勾唇淡笑,“有話就直說好了,我不喜歡和拐彎抹角的人打交道。”
她的話語淡然,渾身都張揚着灼目的風華,北墨彥微微晃了眼。
心神飄忽了幾分,好不容易拉回神來,北墨彥才道:“香草美人的方子,你出個價,我要了。”
香草美人?
蘇若绾挑了挑眉,這北墨彥胃口真是挺大,張口就要香草美人的方子。
不過——
這話倒是也提醒她了,先前那家如花似玉,莫非是他的店鋪?不然應該也沒人會無聊又有錢到這種地步。
“多少價你都要?”蘇若绾忽然心生了幾分作弄,走近他幾步,上下打量着他。
北墨彥被這眼神看的頭皮發麻,這丫頭看起來柔柔弱弱無疑,可眼神偏偏犀利的讓他都有些震驚。
“可我覺着談錢就太俗了。”蘇若绾站定腳下的步子,“比起你的錢,我對你的人更感興趣。”
“哦?我的人?”北墨彥微驚,這丫頭還不算太笨,想到這裏,他的心情就莫名的愉快了些。
“确切來說,我缺個試藥人。”蘇若绾怕他想多,便又解釋着。
“拿我試藥?你的膽子真的很大!若是在東陵國,你可知道你方才的話可是完全能被治死罪的!”
“你也說了,那是在東陵國。”蘇若绾直接點出。
“有意思。”北墨彥鼓了鼓掌,看着蘇若绾一會兒,他又道:“不過說真的,你當真不考慮投奔我?”
蘇若绾漫不經心,但意思卻已經表達清楚了,“投奔你,我就是賣國了。北太子,慢走不送。”
北墨彥被氣笑了,他已經不止一次被這丫頭這樣對待了。可奇怪的就是,他無論如何都生不起氣來。
反而覺得莫名的……有意思。
這丫頭太有趣兒了,他實在是沒有見過這麽嚣張的丫頭!
北墨彥摸了摸下巴,臨走前又深深的看了蘇若绾一眼,“有機會再見。”
蘇若绾揮了揮手,回神時,看着一臉震驚又懵逼的淩霜。
“淩霜。”
“啊……奴婢在!”淩霜猛然一個哆嗦從神遊中回神。
“剛才聽到的對話,一個字都不能說出去。”
“奴婢知道!”淩霜這會兒清醒了,腳下卻忽然又軟了。
剛剛那是誰?
聽自家娘娘叫他北太子,娘娘竟然膽大到要用太子做試藥人?這可都快把她的心給吓出來了!
梨花扶住她,“以後機靈些。”
淩霜有些淚目,她隻是沒有見過這麽大的場面而已!原本以爲自己娘娘就是個普通人,沒想着結交的人……這麽有來頭!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自己娘娘會做藥?
淩霜點了點頭,稍稍擡高了視線看蘇若绾,心中衍生了幾分敬佩來。
北墨彥離開之後又覺着有些懊惱,靠着街牆,重重一歎。
他的屬下報告:“主子,交界那一帶出事了!看來是北钰王爺動手了!”
北墨彥的懊惱全散了,咬着那幾個字,“百裏桦!”
沉默了須臾後,北墨彥擰眉吩咐:“即刻啓程去喧壤那塊地方。先前将喧壤收入東陵的計劃屢屢失敗,這一次絕不能再敗給他!”
北墨彥的眼中躍動着小火苗,爲了給自己和東陵争一口氣,也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