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回來的士兵裝備,被于斌按照每套5金币的白菜價,賣給了商店。
要不是玩家沒辦法把這些裝備回爐,于斌真還不如把這些東西扔鐵匠鋪,用來提升自己的鍛造熟練度呢。
将部隊收進藏兵令,于斌把爐石綁定在艾爾·穆特拉,今後幾天,再刷夠建設納克薩瑪斯的金币之前,他都得以這個城市爲修整的地方。
看着那仿佛永遠一成不變,籠罩亡靈大地的灰色厚重陰雲慢慢的被染成淡淡的灰紫色,于斌知道魔性之月已經完全高懸于天空之中了。
從現在開始到第二天的淩晨六點,是沒辦法離開城市了,除非于斌自己活得不耐煩了。
正好,趁着這個時間,于斌鑽進了鐵匠鋪,開始繼續提升自己的鍛造熟練度。
納克薩瑪斯那邊也安排好了,所有的骷髅苦力都被命令待在通靈塔中,6個骷髅士兵則在納克薩瑪斯村莊内警戒。唯一可惜的是,新誕生的骷髅仍然屬于毫無用處的苦力。
雖然知道事情不會樣樣順利,但是這一切還是讓于斌感到莫名的煩躁。
這種煩躁所導緻的結果,就是于斌用完了昨天挖到的所有鐵礦,也隻成功精煉出了兩塊鐵錠,廢品率超過了一半。
這讓于斌更煩躁了!
自從重生之後,得到白銀戒指,吸收其他戒指升級,再到進入遊戲,得到别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特性和天賦,還不止一個,再成功的完成讨伐任務,成爲遊戲一開始就擁有領地的領主,接着不但從僵屍奧爾和腐化鳄魚領主手中活了下來,還成爲了最終的勝利者,最後還把高級npc馬爾坦·金棺玩弄于手掌之中,成功的用一張自己用不到的寶藏地圖,換到了【靈魂視野】這樣堪稱王牌的特殊技能,這一切,都讓于斌漸漸有了“自己前世隻是沒有這種先知先覺的能力,否則自己早就出人頭地了”這種自我觀感。
再加上前世八年的遊戲經驗,身爲高自由度玩家天生便看不起普通玩家的自傲,在世界更替之後,由于生活的巨大落差産生的自卑最終扭曲而成的毫無根據的自負。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潛移默化的影響着于斌,讓他從一個普通的,剛剛步入大學的青年,變成了一個事事追求完美,不想放棄任何利益,自認爲高人一等的獨行者。
前世的于斌,此時還連《新世界》都不知道,正自由而愉悅的和雷胖子他們一起玩耍一起逃課,一起在網吧玩通宵。
而現在的于斌,變成了一個嚴格按照日程表,不與人交流,連個朋友都沒有的“宅”。
仿佛一頭離群索居,将自己的身體深深的隐藏在風雪中,偶爾爲了捕獵才露出利齒和尖牙的西伯利亞雪原上的獨狼!
然而于斌自己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前世進入遊戲之後,隻能眼看着那些所謂的高手左擁右抱,呼風喚雨的不甘,前世世界更替後,掙紮于社會底層的悲慘求生,前世在最後爲了一口吃的,最終喪命于怒枭利爪之下的死亡恐懼,都在不斷折磨着于斌。
即使于斌對自己說,自己重生了,自己要重新掌握自己的命運。
然而,人,不是那麽容易改變的!
他的決心,他的意志,他的靈魂,早在重生的那一刻,就從一個單純的大學生變成了一個不擇手段的末世求生者!
甚至連一個成功的末世求生者都不算!
而現在,阻擋在于斌面前的這堵高牆,是由他所擁有的一切,他的性格,他的思想,他的行爲,所澆築而成的歎息牆。
如果無法打破,即使暫時繞過去了,将來也會再一次的阻攔在于斌面前,而那個時候,這堵歎息牆将更高,更厚,更容易崩塌,終将再次把于斌埋葬。
在煩躁中度過了一個多小時,于斌索性直接退出了《新世界》,放松心情,好好的睡了一覺,直到第二天早晨6點,于斌又一次進入了【廢棄的骷髅營地】進行挑戰。
仍然是普通難度,仍然是面對骷髅boss,認爲自己隻是方法不對的于斌,一改之前自己頂boss的方法,讓骷髅勇士上去吸收骷髅boss的傷害。
頂級形态,高達30級的全副武裝的骷髅勇士的确要比于斌第一次刷副本的時候強大的多。
但是畢竟隻是幾乎沒有智能的最低階士兵,無法做到如于斌一樣的效果的骷髅勇士,被骷髅boss一波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一下子放倒了兩個。
要知道,這可是綠色資質的骷髅勇士,而且穿了全套裝備,等級還提高到了30級。
雖然最終還是完成了挑戰,而且所用的時間貌似比于斌之前的那幾次縮短了接近五分鍾。
但是這一切都沒有什麽卵用。
暴跳如雷的于斌完全想不明白,爲什麽那些領主玩家可以帶着一百個白色垃圾炮灰,就輕輕松松,手都不用動的,半個小時就刷完一個副本,而到了自己這裏,帶着一群頂級精銳,累死累活,費盡心血,竟然還死掉兩個,連花費的時間都比不上那些領主玩家。
難道那些領主玩家天生就是天才,而自己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麽?
于斌重生後,第一次對自己的實力産生了懷疑。
渾渾噩噩中,于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的遊戲,直到床頭的鬧鈴響了又響,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了遊戲。
看向貼在牆壁上的計劃表,上面用紅色水筆寫的“第六日,升級納克薩瑪斯”的計劃安排,仿佛一張裂開的嘴,朝着于斌無聲的恥笑着。
那個計劃,正是自己前一天因爲順利得到了【靈魂視野】而臨時提前上來的,原本應該在下個星期完成。
這讓于斌想起了自己得到戒指的那個晚上,天空中詭異裂開的雲層缺口,不正是如同那一張大口一樣,無聲的恥笑着夜幕下的人類麽。
默默的随手啃了幾口面包,晨練也沒心思做了,如果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那麽無論自己靠着先知先覺站到多麽輝煌的高度,最終還是逃不掉那隻死亡的利爪。
于斌就在這種胡思亂想中,走進教室,開始一天的課程。
講台上,老師在說什麽,于斌已經聽不清楚了,明明離自己隻有幾米的距離,明明那位中年謝頂的老師正仿佛聲嘶力竭的将課本上的知識灌輸給下面這群毛頭小子,可是于斌就是聽不到,聽不清楚,聽不明白。
或者說,是他自己不想聽到,不想清楚,不想明白。
直到他感到自己被人輕輕的拍了一下。
盡管心裏像糾纏在一起的線團一樣毫無頭緒,然而比普通人優秀的多的身體素質還是讓于斌做出了反應。
轉頭一看,是同一個班級的同學。
如果于斌的記憶力沒有衰退,那麽眼前這個拍自己的人,應該是自己所屬班級的班長,劉子琦。
“怎麽了?”于斌看着眼前略帶腼腆的劉子琦,問道。這位班長戴着一副近視眼鏡,個子還要比于斌矮一點,臉也沒有什麽特點,似乎是因爲高考成績不錯,才被導師和同學選爲班長的。
“于斌同學,你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去校醫院看一看?”劉子琦雖然和于斌不熟,但是作爲班長,于斌在課堂上明顯心不在焉,臉色又那麽難看,由不得他不過來問問,萬一出什麽事兒,作爲班長的劉子琦也有責任。
“哦,沒什麽,隻是有點事情。”于斌敷衍道。
“如果有什麽難處的話,于斌同學不妨說出來,大家都可以幫忙的,畢竟你是中途轉系過來,可能對機械系還很陌生。”
“恩,如果需要,我會的。”于斌說完,就準備離開了。
劉子琦一看,也知道自己不好再說什麽,隻好也轉身離開。
就在于斌走出教室的時候,似乎是以爲于斌聽不到,教室内還未離開的同學低聲的沖劉子琦抱怨着。
“大班長,你何必去貼他的冷屁股,人家和我們不是一個層次的,沒準還覺得你故意獻殷勤呢!”
“就是,這種人,和我們根本沒交集,沒準人家是哪個有錢人的富二代呢,我聽說那小子還自己搬出學生宿舍,在外面租房子住。”
“真的假的?怪不得轉系過來好幾天了,也不跟人說話,天天繃着個臉,跟看不起人似得!”
“哎,誰知道呢,管他呢,人家是所謂的城裏人,自然看不起咱們這些鄉下人。”
“哈哈,沒錯,城裏人呢,高貴的城裏人!”
接下去那幾個男生在說什麽,于斌已經聽不到了,他并沒有特意停下腳步去偷聽。
不過似乎那個班長劉子琦并沒有出聲,也許覺得身爲班長,不好如此貶低同學。
反正不管怎樣,于斌都覺得難受,雖然他并不在乎這些人的看法,但是原本以爲自己雖然說不上和善,但至少不是難以相處的于斌,現在突然發現原來自己在其他人眼裏竟然是如此形象。
于斌并沒有什麽家人,唯一讓自己印象深刻的,除了在前世遊戲中認識的那些朋友之外,就隻有前世世界劇變之後,帶着自己成爲冒險者的那些前輩了。
再有的,就隻剩下雷胖子這幾個室友了。
雖然不想承認,盡管這一世于斌和雷胖子他們隻認識了兩個多月,但是前世雷胖子幾個可是陪着于斌度過了整個大學的四年生涯,其中包括了一年多之後,遊戲全面開放之後的頭幾年。
可以說,雷胖子他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真的可以稱爲于斌的“死黨”。
前世一個寝室,四個人一起在《新世界》内打拼的記憶,随着于斌的回想,突然從腦海深處緩緩的如清泉一般流淌而出。
一起進入遊戲,一起組隊下副本,一起爲了重新聚到一起而不辭辛苦的從各個種族一路跑到約定的集合地點。
一點一點,一絲一絲,慢慢的将于斌心底的煩躁給擠了出去,慢慢的用略帶苦澀的甜蜜注滿了于斌的心田。
盡管最後四個人畢業後,爲了各人的理念和原因,不再聯系,甚至離開遊戲,但那段美好的回憶,仍然是于斌在末世少有能夠用來慰藉自己的東西。
是什麽時候,自己連這些事情都忘記得一幹二淨了呢?于斌想道。
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裏面還存着雷胖子他們幾個的手機号碼。
仰頭朝着天空看了一下,于斌撥通了雷胖子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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