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目染不潔
常平幫常喜收拾了行禮,小小的一個包裹,背在六歲孩童的肩膀上,常平有些傷感,他們在入宮之前并不認識,隻是在淨身房的時候,常平叫的殺豬一樣,常喜卻對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逗樂了常平。常平從小就喜歡吃,家裏沒有多少錢又生了個弟弟,他又吃得多,又趕上災荒年頭,走投無路就把這個能吃的小胖子送來宮裏“享福”。
常平爹隻是牽着常平的小手把他交給宮門口的管事,告訴他那個大房子裏有很多好吃的,常平就歡歡喜喜的來了。隻是常平後來才知道,好吃的不是白吃的,同時還要吃苦受罪。活生生的身體被切下來一塊,疼的他想就此死去,隻是一想到還有好多好吃的沒有吃到,常平就堅定了活下來的勇氣了。
常喜伸手握了握常平的胖手,軟乎乎的觸感極好,常喜有些傷感,又有些高興。
“别哭常平,我們都在宮裏,擡頭不見低頭見,沒什麽可哭的。”常喜像是個大人般對常平露出安慰的笑容,伸出手用早上新換的太監袍子給常平擦去了眼淚。
常平抽搭了幾下,從懷裏掏出一個捂了不知道多久的烤地瓜,一把塞入常喜的懷裏便轉身跑了,腳步急匆匆的,生怕自己後悔似的。
常喜就這麽揣着個地瓜,離開了一直住的太監院兒,跟着兩個不認識的公公七繞八繞走回了昨天的那個地方。即使是在白天,清馨苑的溫度也比其他地方低了幾度,常喜想起那些傳言,内心有些忐忑。他們繞過青石小路,繞過桑葚樹叢,走向了宮殿的正門,本來應該是富麗輝煌的宮門掉了漆,門簾子半挂着,窗戶在風中呼呼哒哒,四處漏風。常喜才驚覺,原來皇宮中也有這樣破敗的地方。
常喜看的出神,轉身時那兩個公公就不見了。常喜有些慌張往回跑了兩步,卻又慢慢将腳步挪回,他踏進這道門,就回不去了。
常喜帶着好奇轉身,往殿裏走去,斑斑駁駁的樹影灑了一地,整座宮殿靜的隻剩風聲和他的呼吸。常喜一步步往裏頭走,前殿一個太監宮女也無,荒涼的像是沒有人住。常喜眉頭皺緊,歪着頭躲過門框上的蜘蛛網,繼續往深處走去。正殿的門虛掩着,屋裏的情況看不清,卻隐約有聲響傳來。
常喜臉上不自覺有了笑容,伸手掀開了門簾。
這是常喜第二次見到九王爺,常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從這一眼開始,真的相信了九王爺是個瘋子。
虛掩的門露出一個不大的縫隙,從門縫裏鑽出陌生的歡聲笑語,常喜把眼睛貼在縫隙上,看見主屋裏的家具掉了漆,床簾破了洞,被子鋪在地上,一圈太監宮女圍着那床被子,隐約有個人在當中。奇怪的笑聲使得常喜不敢推門而入,黑溜溜的眼睛瞪大想看的仔細些。宮女衣衫不整,雲鬓松亂,身體以騎坐的姿勢有規律的前傾。豐滿柔軟的腰肢不斷扭動,嘴裏發出模糊的呻口今。常喜的心砰砰直跳,直覺這個景象是不好的事,卻又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兩個宮女,三個太監,将中間的人團團圍住,嘴裏說着“又多了個王妃”,在那個宮女起身後,另一個宮女被衆人推過來,低着頭解衣服。就在兩個人調換位置的間隙,常喜看清了那個被圍在中間的人。
那是一個男人,身體修長,赤身果體,黑發散亂,紅色的錦被鋪在身下,男人的眼睛沒有落在那幾個放肆的奴才身上,而是專心緻志啃着手裏的一個饅頭。無論那幾個人在他身上做了什麽,他都不予理會,隻有一個太監用手指捏他胸口紅果的時候,他才喉嚨間壓抑出一聲疼痛的呻今。
常喜隻看清了那麽一眼,卻清楚的認出了,那個人是今天在門口碰見的人,是他以後的主子,九王爺。
本來并不覺得九王爺是個瘋子,直到這一刻他才相信了。常喜幾乎是以一種本能懂得了這些悲污,一張小臉上全是眼淚,心口一陣陣發痛。常喜咬了咬牙,跑到不遠處撿起一塊石頭,對着窗戶猛的砸去。這一刻所有的膽怯都消失了,常喜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要救他!砰的一聲巨響,在寂靜的院子裏聽着讓人發慌,屋裏接着傳來一聲痛呼,常喜心砰砰直跳,分不清是誰的聲音,會不會砸到了九王爺。
“誰在外面?”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太監面色兇狠的走出來,腰帶還松松垮垮,眼神搜尋一圈,發現院子裏空無一人。
“有人麽?”一個圓臉大眼睛的宮女也系着衣服慌慌張張跑出來,站在太監身後,口氣有些怨毒。“會不會是路過的小宮女太監?看清是誰了麽?”
“不管是誰,此人不能留,若是這事被人知道……”中年太監臉上露出憂慮之色,拿起一根木棍,目露兇光往院子外尋找。
常 喜扔完了石頭迅速藏到了樹叢裏,仗着他個子小,藏得倒也嚴實。隻是太監這番仔細查看,被找到是早晚的事。常喜的手心全是汗水,此生都沒這麽緊張過,一顆心像是要跳出來。眼見着太監一步步走近,手裏的那根粗棍子泛着兇光,上面還隐約沾着血迹。常喜伸手拼命捂住嘴巴,讓自己不至于害怕的尖叫出聲。
“若是被朕知道,你們一個都活不成,是麽?”正這緊急的當口,門口傳來一聲悅耳威嚴的聲音,常喜眼睛瞪大,看着那個穿一身明黃色衣衫的男人,緩緩走到殿前。
“皇……皇上?!”那太監說話都變了調兒,眼睛猛盯着那人半天才慌慌張張跪下,整個身子伏在地上抖成一團,旁邊的那宮女也早就跪倒,不住啜泣。其他幾個人也都跑了出來,衣服不甚整齊卻也跪了一地。
“怎麽?幾位玩的爽麽?這瘋子滋味如何?”皇帝似笑非笑,身上穿的并不是上朝的繁瑣朝服,而是皇家私下常穿的輕便服侍,甚至手中還拿把扇子,配上這幅神情,倒不像九五之尊的皇帝而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
“不……不敢……是九王爺他……”那領頭的太監眼珠子一轉,想着這皇帝和瘋子的關系一向不好,要不也不會将瘋子囚禁在這裏,想到此節大太監嘿嘿一笑。“是九王爺他命令小的們這麽做的……小的們是奴才,主人的話不得不聽,就算他是個瘋子,也是要孝敬的主子,自然就……有求必應了。”
“哦?如此說來,你們倒是爲他好了?”皇帝低頭看着地上跪的這幾個宮女太監,衣服上還沾着白色的濁液,眼睛忽然一暗,手中的扇骨都捏的吱呀作響。“回皇上話,九王爺瘋癫之前未曾婚配,若是沒瘋,這般年紀早就三妻四妾兒女成群了,這會子孤身一人,難免……小茹也是怕他憋壞了不是?”大太監趕緊推了推身邊的那個宮女,宮女一驚就對着皇帝磕頭。“奴婢實在看九王爺可憐,身爲九王爺的奴才願意爲九王爺分憂,願意……”小宮女說着還有些臉紅。“願意一輩子陪着九王爺,爲奴爲婢,不求名分。”
“想不到,朕來這一趟,還促成了一對好姻緣。”皇帝臉上有着隐隐笑意,扇骨拍打着掌心似是在思考些什麽。
聽了這句話幾個宮女太監早就樂開了花,不禁撿回來一條命還如願當了王妃,都千恩萬謝跪下叩頭。
而這話聽到常喜耳朵裏,險些氣的背過氣兒去,小拳頭握的緊緊的,一股子熱血從胸口湧出,小小的身子就這麽站了出來。
“不行!九王爺他不願意!”稚嫩的童音如同碎玉般清脆,在空氣中炸響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