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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葉子青去突然變換了招式,将鞭腿往前一邁,換腿爲拳,一拳直直地打在了餘幸福的胸口處。
餘幸福驟然受到重擊,胸口傳來一陣絞痛,整個身子踉踉跄跄地往後面退去,眼看下一步就要跌出圈外了,在最後一步時,餘幸福右腳腳尖死死地定住,穩住了身形。
半個腳跟浮空在圈外。
要是剛才沒有用腳尖頂住,這場比賽就結束了。
葉子青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站在圈子的中間,居高臨下地看着餘幸福,倨傲地說道:“給你機會,你自己走出圈外,畢竟都是衛先生的學生,讓我送出去可不太好看哦。”
說完,擡頭看向衛破初,臉上的笑容似乎是在告訴他,我這是在給你面子才沒讓他輸得這麽難看。
衛破初笑了笑,問道:“爲什麽不出拳?”
餘幸福神色顯得有些凝重。
“身上的東西可以摘下來了。”衛破初擡起手臂攏了一下袖子,邊說着邊整理着衣袍,然後擡起頭來,“結束後,繼續蹲兩個時辰的馬步,泥潭走到沒有力氣了再停。”
餘幸福點了點頭,将身上貼着的金色附錄摘了下來,放在了兜裏,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一口氣呼出後,睜開眼睛,擡起了頭。
周圍仿佛變安靜了。
葉子青看着面前的小男孩,他能感受到小男孩氣勢的一些變化,不過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似乎是在笑話自己面對這樣練武還沒有幾天的小子還有些猶豫不決。
隻是當餘幸福看向葉子青時,出乎意料地朝着葉子青直直地打出了一拳。
葉子青看着這突如其來的一拳,明顯認爲餘幸福在故弄玄虛,沒有任何的躲閃,反而同樣蓄足了力氣一拳迎了上去。臉上浮現出的倨傲的笑容,仿佛已經是勝券在握,能夠看到這一拳過後,終于可以結束這該死的比武,甚至已經做好準備,用餘光看着衛破初,想要看看一會他的表情該是如何的精彩。
隻是衛破初的身影早在餘幸福拿下符箓之後,便消失不見了。
“嘭”
一聲沉悶的聲響回蕩在練武場中央。
一道人影飛出了圈外。
......
整個練武場上靜谧地可怕,空氣像是被凝固了一般。
原因很簡單。
圈子裏面站的是一個黑黑瘦瘦的身影。
是......
餘幸福
他頭上的汗水如豆滴般順着臉頰滑落了下來,略顯濃重的喘息聲使得餘幸福剛才仿佛出的不是一拳,而是遞出了無數拳一般。
實際上他自己知道,每次在摘下身上符箓的時候,他總能感受到全身上下有一股股暖流在身體裏不停地流轉,胸口每次都有一股強烈的氣息幹,這次與葉子青的比試時讓他這次摘下符箓後感覺更加明顯。
任誰面對葉子青這樣憋屈的打法都會有火氣,但是對于餘幸福來說,這點小憋屈實在算不上什麽,從小受過的羞辱和委屈數都數不清。從小到大,他就是孩子群裏最受人欺負的那一種。
他父親在他開始記事的時候,就因酗酒、賭博,和人争執時被别人拿刀捅死後扔到了高橋下。
父親因欠債被捅死,他也自然而然的成爲了孩子們娛樂嬉戲嘲笑的對象。剛開始看見他隻是嘲笑諷刺,他忍着小夥伴的嘲笑奚落。他隻是一個正常的孩子,他也想要和别的孩子一樣快樂的玩耍,本身便不受待見,他一直忍着。
他們玩遊戲時多半也不帶上他,不過當時他還有看的權利,能看看對他來說就已經很幸福了。隻是後來有一個小孩子說的話實在是太難聽,他終于沒忍住和那個人打了一架。
從此以後他便成了最不受待見的孩子,又因爲夥食不好,長得瘦瘦小小的,便成爲了最好欺負的孩子,别人被欺負了都有父親帶着孩子去找回來,而他沒有。母親的身體一直都不太好,他打小就很懂事,從來不告訴母親這些事情。那群他之前的“小夥伴”們看見了他,便對他拳打腳踢,漸漸地,他隻能每次跑到一個小角落裏,偷偷地看着他們玩。
再後來,偷看的事情被他們發現了,他便成爲了他們追逐讨伐的對象,俨然成爲了一種娛樂的對象。剛開始隻是追他,後來演化成看見了便抄起石頭砸向他,甚至有的直接從家裏抄出一根長棒,追着他就跑。
他已經沒地方跑了,便躲在了橋底下,他父親被捅死後扔到的橋底下。
他瘦骨伶仃地在橋底下的矮牆處窩成一小小坨,靜悄悄地抱着自己。風鑽進他的外套,在他背上鼓起一面小小的帆。
後來他每次被追都會去蹲一會兒,靜悄悄地縮在牆角裏抱着自己,就那麽靜悄悄地抱着自己。
有時竟然直到天色黑了還在追他,火把的亮光照不到水橋邊,他才能鼓起勇氣,抓起身上随身帶着的燒餅。他饑火中燒,顧不得餅上沾了自水爛泥,輕輕咬了一口,含在口裏,卻不敢咀嚼,生恐咀嚼的微聲給那些人追聽見了。口中銜着一塊燒餅,雖未吞下,肚裏似乎已舒服得多。
仔細想想看,如果連這點火氣都壓不下去,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街頭了。
隻是這次他卻不再想忍着了,從進入聖院以後,他感覺自己進的不是聖院,而是自己夢想中的天堂。再也不用餓着肚子去地裏撈野菜充饑了,再也不用挨家挨戶地跪在别人家門口去借錢給母親治病了,再也不用因爲買完藥後,被逼到橋下窩着不敢出來,委屈地嚎啕大哭了。
來這裏的兩個星期以來,他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樣讀書學習,和靈筠他們一樣學武練武,一日三餐他和母親頓頓能吃飽,以前想都不敢想自己能夠頓頓吃上這麽好的飯,每次看着眼前豐富的飯菜,他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珍惜這一切,比任何人都要害怕失去這一切。
他知道這一切都緣由那個時常穿着一身白袍的衛先生,所以衛先生在課上講的話,他每一個字都沒有落下,光是“禮”這一字的含義,就記了整整一個厚本子,課後一有空後就翻着背看。練武時講的話,更是都記在了心裏,每次别人練完結束了,他總是在天黑以後,伴着黑夜在木樁上不斷地走動着,剛開始的時候,每天晚上不知道要從木樁上摔下來幾次,幾次趟過泥潭時都累得想要沉在裏面,他知道他沒有基礎,所以他希望着自己能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這樣衛先生就不會趕他和他母親走。
衛先生讓他和葉子青比試,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隻是當他站到這個圈裏面的時候,他就感到一股信念充滿了全身,他不能輸,衛先生交給他的事情他一定要去做好,縱然從小學會了忍讓,但是他卻不想讓衛先生失望。
所以當他摘下符箓的那一刻,他心裏就隻有一個念頭。
他要赢。
突然之間,猛覺内息洶湧澎湃,全身上下氣息翻湧了起來,頃刻間沖破了七八個窒滞之處,竟如一條大川般急速流動起來,自全身而至頭頂,自頭頂又至全身,越流越快。隻覺四肢百骸之中都是無可發洩的力氣,在他的調控下全部湧向右拳,驟然迸發出去。
他确實沒有讓衛先生失望,站在圈子裏彎着腰,氣喘籲籲地看着此刻跌坐在圈外大理石地面上,一臉愕然不知所措的葉子青。
葉子青與其拳頭相交時,感覺拳面間傳來一股如潮水般洶湧的力道,蔓延到整個胳膊上,驟然之間他沒有任何抵擋的力量,整個身形就被這一股力氣給帶着往後退去。
他輸了,輸得這麽徹底。
失神地坐在地闆上。
有些不知所措,内心仿佛有什麽東西摔倒了地上,粉碎粉碎的。
“老大,你趕緊起來。”
小胖墩看到葉子青坐在地闆上,便想下意識地去拉他起來。
“滾開。”
葉子青一把将伸出手的徐富貴推開,眼睛滲出了一抹抹紅色,像一隻被拔掉逆鱗的鮮紅血龍一般,沖了出去。
“老大!”被推倒在一旁的徐富貴愣了一下神,趕緊起身想要追出去,隻是身形卻被林書庭給擋住了。
“你起開,我要去找老大。”徐富貴也急紅了眼,想要讓擋在面前的林書庭起開,他要去找葉子青。
林書庭的身體仍舊擋在前面,沒有絲毫地移動, 反而是抓住徐富貴的肩膀,神色嚴肅,“你現在追過去沒有任何用處,你必須得讓子青一個人去冷靜一下。”
洛靈筠也走了過來,抓着徐富貴的衣角,示意他要冷靜。
餘幸福呆呆地向着葉子青跑走的方向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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