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江左到底知道什麽呢?隻要江左不說,當然沒有人知道。
餘姬的目光依舊在江左的身上,就像每個甯靜的清晨下午,重複過無數次的畫面,兩個人你看着我,看着你,‘你看着我看着你’。
那天從咖啡廳回來的時候,餘姬還是将紙飛機的内容告訴江左,吳文雅希望通過自己調查清楚江左的真實身份。
這讓餘姬有些困惑,既然吳文雅也是沈園的成員,沒有道理不清楚江左的身份。
所以餘姬覺得,吳文雅其實并不是沈園的成員,僅僅是知道沈園的存在,希望通過沈園來達成一定的目的。
江左沒有打算讓餘姬隐瞞什麽,因爲吳文雅給餘姬開出一個十分誘人的價錢:未來十年裏,餘姬無論在南海市做什麽事,都不用擔心會被人爲難。
雖然是一個空頭支票,可一個地方要員的空頭支票,往往是沈園的成員最喜歡得到的東西。
交情是雙方長久相處才會産生的東西,老死不相往來自然不會有什麽交情,你幫我,我幫你,雙方順理成章的便能夠成爲朋友,既然是朋友,當然要共同進退,以至于到最後難舍難分。
不用江左開口,餘姬就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就像昨天還在訓練基地中,今天便已經坐在吳文雅辦公室内,和吳文雅四目相對的餘姬,兩個人正在玩着一個名字記叫做‘你看着我看着你’的遊戲。
吳文雅覺得自己可能是在一個位置上呆的太久,怎麽就沒有想到江左可能是沈園的成員呢?
在得到餘姬的暗示之後,吳文雅很快發現,原本一些難以解釋的事情此刻都變得順利成章,項籍一案中潇湘學院突然停電,陳銘澤恰逢其會的提出重審當年舊案,百校聯賽中江左能夠提前知道灰霧的事情,以及百校聯賽之後,那些如潮水般用來的輿論狂潮.......
沈園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吳文雅不清楚,不過在吳文雅的印象中,便沒有沈園做不到的事情。
隻是讓吳文雅更加驚訝的是,在自己得知餘姬沈園的身份之後,餘姬又亮出另一個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的身份。
“你竟然是.......局裏派來的,上面打算對沈園動手?”
“不知道,我想知道,你對沈園有什麽了解?就在你的地盤上?”
表明身份的餘姬身體略微前傾,吳文雅隻覺得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和剛剛那個對自己十分恭敬,甚至可以說是唯唯諾諾的小姑娘完全是兩個人。
吳文雅随手遞給餘姬一顆香煙,卻被餘姬擋回來,吳汶海覺得餘姬可能對這種東西并不感興趣,卻沒想到餘姬從自己的衣服兜裏取出一顆電子煙。
“沒想到局裏的人,也會喜歡這些小孩子的玩意。”
“我不想聽這些沒用的,如果你覺得自己還是一個合格的地方執政官的話?”
“小姑娘脾氣差的很啊,要知道我年輕的時候,可是領導端茶倒水,甚至連一日三餐都得替人家準備好,一點差池可都是會丢飯碗的。”
餘姬沒有接話,她知道吳文雅這話未嘗不是在警告自己,小心捅出簍子,隻是既然餘姬坐在這裏,那便代表着問題已經昭然若揭,隻等徹底爆發的那天。
吳文雅見到餘姬不打算和自己聊天,那麽就隻好自己說。
“十年前,我剛剛坐在這個位置的時候,一些不喜歡我,或者說不希望我坐在這個位置人的希望通過一些下三濫的手段,讓我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當然至于是什麽樣的手段你應該清楚。”
餘姬微微颔首,心中不禁想起項籍一案和陳銘澤一案中先後失去生命的那些人,可以想象的是,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吳文雅可能也會像那些人一樣,在突如其來的意外中失去生命,随着時間的流逝,最終成爲這個世界中的一粒塵埃。
“不過在一次意外的車禍中,我卻完好無損的幸存下來,是不是很神奇的一件事?”
吳文雅的話音雖然上揚,可餘姬卻很清楚,那是憤怒的聲音,就像是來自十年前那個剛剛上任沒多久,心中還有着滿腔抱負,依舊胸懷天下的年輕人,可以想象時候吳文雅會因此而改變很多,可能就是現在餘姬看到的這個樣子。
“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一輛飛速前行的跑車,眼看就要撞到我的車上,結果卻因爲地面上多出一塊不起眼的磁鐵而改變方向。”
“那是最新式的車輛攔截陷阱,隻有一個巴掌大小,卻能夠強行改變幾頓重的貨車正在行進的方向,以達到減速的效果,最重要的是對使用磁力推進器的車輛效果十分明顯。”
餘姬從技術的角度上分析着,吳文雅輕輕的點頭,顯然在事後專門進行過調查,明白餘姬的話完全正确,挑不出任何的毛病,于是吳文雅接着往下講。
“後來我經過偷偷的調查,終于發現在這件事的背後有一個繞不過去的影子,那就是沈園。”
“有人買通沈園殺你?還是......”
“不,有人在沈園交付過一大筆定金來保障我的安全,沈園上門要錢的時候我才知道,交付定金的那個人是提拔我的老上司,不過我沒有那麽多錢,自然隻能等價交換,你應該知道,沈園什麽事情都做,隻要顧客出得起價錢。”
“聽起來就像一個殺手組織,隻能幹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後面這半句聽着還有些道理,不過沈園卻不是殺手組織,據我所知,沈園更多是在給像我這樣的人們提供一定的幫助,所以才能夠得到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庇護,甚至我覺得,有些人本身就是沈園的成員,就像你一樣?”
“你覺得我是沈園的人?你信不過局裏的人?”
“這種事,誰說得準呢?”
二者四目相對,天邊偶爾有一朵白雲在辦公室的窗外飄過,這裏是整個南海市最高的建築中,最高的一層,上面便是天台,不過今天天起不好,天台上總是被陽光直射,如果不是在設計之初便想到這些,恐怕天台上那些綠色的植物很難活過十二個小時。
辦公室裏再一次迎來安靜的時光,坐在桌子對面的兩個人又開始在玩‘你看着我看着你’的遊戲,這一次是餘姬率先打破平靜。
“你是怎麽聯系到我的?或者說你是怎麽确定我的身份的?”
這是目前爲止,餘姬最想要知道的一件事情:沈園的聯系方式。
隻有知道這種獨特的聯系方式,餘姬才能夠了解到更多沈園的成員,在将來需要的時候,将這個隐藏在黑暗中的龐然大物連根拔起。
不過,自己真的有能力做到這樣的事情嗎?
有陽光的地方,必然就會有陰影,沒有人能夠驅散自己的影子,站在燈下的人,總有離去的時候,同樣沒有人會一直站在太陽底下。
“之前我認識的那個人,在離開前給我留下消息,如果我有需要的時候,就将紙飛機留在那家咖啡館,至于再次和我聯系的人會是誰,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會是誰,我隻是将紙飛機留在那裏而已,沒想到自己要調查的人,竟然會是沈園的重要成員,可能是一條大魚也說不定哦?”
吳文雅臉上帶着玩味的笑容,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作爲一位任期已經二十年的地方執政官來說,餘姬正在做的事情,吳文雅已經見過不知道多少回,美人計這種東西,往前數三十年,三百年,甚至三千年都是十分實用的計謀,往後三十年,三百年,甚至三千年依舊适用。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說的不就是這個道理?
“那個人叫什麽?什麽時候離開的?”
“大約一個星期之前,就在你抵達南海市每過兩天,至于名字嗎,我隻知道她叫花衫,是戲曲中的一個行當,應該不是本名。”
生旦淨醜四大行當,我才是個雜役嗎?
餘姬心中着,目光愈發的有些淩厲,不過很快吳文雅的面前再一次出現自己剛剛見面的時候,看到的那個雖然性子看上去火辣,實際上卻十分懂事的小女孩。
“既然知道江左的身份,你打算怎麽做?”
“能怎麽做,自然是如是上報,這些事情,我想上面應該都知道,隻不過看破不說破而已,至于沈園......無論你想要做什麽,我勸你還是趁早脫身爲好,沈園兩個字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兩個,我想應該用深淵兩個字來稱呼才對,沈園隻不過聽着好聽罷了。”
将餘姬送到門口的時候,吳文雅還想要提醒,不過看到餘姬認真的樣子,最終還是将已經到嘴邊的話重新咽到肚子裏。
耳畔偶爾有微風拂過,路邊的喬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黃了葉子,其中一片被風吹落,掉在吳文雅的手裏。
想起自己十歲大的女兒,吳文雅忽然想到,要不要讓自己的女兒,長大以後,也做一個像餘姬這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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