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海市裁決戰隊的第二天,李依依得到年輕人帶來的,埃德溫的離世的消息。
“導師走了,在你離開之後,他說他想出去,于是他真的啓動恢複裝置,就那樣,穿着一件單薄的衣裳走到了冰天雪地裏,再也沒有回來。”
盡管在李依依的心中早有準備,可确切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是覺得心裏好像少了些什麽,就像今天的咖啡,裏面沒有牛奶,所以是苦的。
“你叫什麽名字?是那個老家夥讓你來我這裏的?”
“簡自儒,儒家的儒,在導師那裏進行新時代人類社會模型的研究,很擅長大數據處理,我覺得可能你們戰隊會需要我,所以我想來求一份工作,雖然沒有導師的推薦,不過我覺得我的能力應該能給你們帶來很大的幫助。”
“請——”
李依依伸手,一旁的服務小機器人端着一杯咖啡,一杯茶水,一杯酒,飛到簡自儒的面前。
“哦,謝謝。”
簡自儒從中取下那杯茶水,淡黃色的液體流入喉嚨,溫潤的茶水将極地的嚴寒略微驅散,隻是南海的濕氣比較重,簡自儒總覺得自己的右腿隐隐作痛。
“你的意思是用數據分析,來幫助制定戰術是吧。”
“差不多,不過還可以幫助選手制定訓練計劃,強化訓練,對手分析等等,隻要有足夠的數據,我甚至能夠預測整場比賽的走向,老師喜歡管這種預測方式稱爲拉普拉斯妖,我喜歡叫做因果論。”
雖然不明白簡自儒說的這些理論背後有着怎麽樣的操作過程,可李依依隐約記得,拉普拉斯妖已經被量子力學殺死,怎麽還會拿出來應用?大數據處理不應該是和量子力學有關才對?
簡自儒明白李依依的疑惑,可一個理科生永遠沒有辦法和文科生去解釋那些前沿的科技理論,因爲思維方式自始自終都不在同一個層次。
“你需要什麽條件?我能提供給你的。”
“資金,隻要支付足夠的資金就能夠占用盒子處理器一定的處理能力,我們隻需要千分之一就能夠預測一場比賽的進程,相信我,這很容易。”
“好——”
李依依幹淨利落的答應下來,根本沒有心思去聽簡自儒接下來的話,她想去見江左一面,如果可以的話,李依依想和江左認真的談談,有關江左身世的問題。
“……千分之一的運算速度可以很快運算出一個六位數三百萬次方的結果……”
簡自儒害怕李依依對此沒有多少概念,跟在後面喋喋不休,恰巧遇到剛剛回到訓練基地的王一辰。
“這位是……”
“哦,你好,我叫簡自儒,新來的……新來的,呃……”
“技術顧問——”
“哦,對,技術顧問。”
李依依随口提醒着,順便将簡自儒的職位确定下來,雖然一個前三十年一直在搞研究的年輕人對此同樣沒有什麽概念,不過技術顧問四個字,聽起來就十分的有排面,簡自儒當然很滿意,而且他相信李依依不會讓自己有任何生活上的困難,這就足夠了。
“你确定,我們俱樂部裏可都是年輕人,這是奪冠的陣容?”
“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我覺得可以。”
“咳咳,恕我……”
簡自儒話沒說完,面前的兩個人已經朝着訓練室走去,雖然簡自儒努力的想要證明自己不是來吃幹飯的,可無論是李依依還是王一辰都沒心思繼續聽簡自儒喋喋不休。
訓練室中江左正在帶着隊員努力的完成格鬥教練布置的體能任務,裁決戰隊的隊員們正在逐漸适應這種風格,盡管江左的話很少,可往往隻需要一個眼神就能夠解決的事情,又何必說更多的話。
默契是培養出來的,就像簡自儒看到的這一幕——
看到李依依的到來,很多人下意識的想要打咋呼,可江左隻是輕輕的一瞥,所有隊員的目光便重新回到訓練項目上。
簡自儒狠狠的咽下口水,他不是沒有去過那些強隊的訓練基地中參觀,可從沒有見過任何一支隊伍的隊長,具有如此高的威望,可能跟江左是第一任戰隊隊長有關吧,簡自儒這樣想的,王一辰同樣這般想着。
隻是李依依卻從來都沒有這麽想過,她總覺得在江左的身上能夠看到那些老家夥們曾經的身影,尤其是那個被世人信奉爲神的人。
可能江左就應該是天生的領袖,就像喬納森·李,而不是一個像埃德溫一樣的科學家,雖然二者都很重要,可有關這其中的争執,自始至終都沒有中斷過,也許是一個世紀,也許兩個,甚至三個四個,可能更長的時間。
毫無疑問,江左就是一個天生的領導者,對整個戰隊擁有着無與倫比的控制力,在沒有任何一支隊伍能夠像現在的裁決戰隊一樣,沒有任何質疑的聲音。
就在二十天之前,這還是一支,由世界各地高校的學生中,臨時組建的戰隊,可如今在江左的帶領下,光是素質上,甚至遠超一些老牌強隊。
這樣的場景不是因爲整支隊伍的素質在提高,而是因爲一個人的存在,這是屬于一個人的王朝,所有人都很清楚這一點,卻心甘情願的做江左的追随者,毫無怨言。
如果硬是要李依依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李依依覺得,可能這就是人格的魅力。
‘做他的士兵,和他一起去經曆——失敗’,這是餘姬最喜歡的一句話,已經記不清楚出自哪裏,記得是小時候父親很願意看的一部很老的動漫,老的甚至讓餘姬連名字都記不太清楚。
可餘姬卻很清楚的記得這句話,直到遇見江左之後,餘姬才明白,這短短的一句話,到底包含着怎樣的感情。
江左隻是緩緩的停下腳步,所有成員便整齊劃一的停下手上的動作,将注意力集中在江左的身上。
“今天上午的訓練到此爲止,大家先回去休息,下午繼續。”
李依依朝着江左招手,餘姬則形影不離的跟在江左身後,唐婉兒也一起跟上來,卻看到李依依緊鎖着眉頭,最終卻沒有将兩位姑娘趕走。
無論是唐婉兒,還是餘姬,背後的身份都不言而喻,大家呆在裁決戰隊中,就像是在玩一個‘你明知道我的身份,我卻裝作你不知道’的遊戲。
坐在辦公室的李依依同樣打開聲音屏蔽系統,不希望今天的對話被任何其他人能夠偷聽,就連家用服務小機器人都被李依依趕走,畢竟如今的電子設備,李依依不确定到底還有多少是能夠放心使用的。
“可以确定盒子公司的前任總裁,也就是盒子公司的締造者,喬納森·李,有一個私生子,并且這個私生子有留下後代,那個傳言......可能是真的。”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李依依始終盯着江左,卻沒有在江左的臉上發現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就像往日一樣,就像平常一樣,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多少能夠猜到一些的餘姬同樣将目光放在江左的臉上,她想知道,如果真的證實自己是喬納森·李的後人,江左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餘姬不覺得江左能夠依舊像現在這樣,努力的于盒子公司進行對抗,因爲一旦江左繼承盒子公司的産業,那麽顧傾城的事情,都是很容易化解的事情,而且之前做不到的那些事情,江左都可以輕而易舉的做到,比如那些莊園裏的孩子,比如南海市西面沿海的那些垃圾工人,以及在百校聯賽中無緣無故失去生命的學生。
還有沈園,恐怕也會失去原有的價值。
雖然依舊有着存在的理由,不過餘姬相信,江左能夠妥善的處理好這件事情,到時候江左就能夠真正的成爲這個世界上,最有權勢的那個人。
無論是在哪一個方面,隻要江左願意,就不會有任何的阻力,能夠阻擋江左的意願。
可看到江左面無表情的樣子,餘姬的心中略微有些失望,更多的卻是理所應當,因爲她知道,江左不會不知道李依依剛剛說的這些事情,可江左從來沒有這麽做,是因爲不想,還是不願意?
餘姬不知道,可餘姬知道,江左知道的一定比這裏所有人知道的事情,還要多的多,因爲江左能夠随時随地的調用高速權限,雖然餘姬不知道江左怎麽做到這一點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知道,那個人,或者那些人是沖着你來的,或者說沖着你這個身份來的,你覺得會如何?”
“那你覺着那個人,或者那些人是從哪裏來的?你應該很清楚才對。”
無論是王一辰,還是餘姬,或者唐婉兒,都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唇槍舌戰的兩個人,絲毫沒有妥協的意願,甚至連半步都不願意退讓。
李依依雖然明白江左說的意思,卻不願意承人,這些天所發生的事情,其實都是盒子公司内部搞的鬼,而江左卻不想承人自己的身份,遭到更大的威脅,尤其是來自盒子公司,或者說李依依的父親,盒子公司現任總裁的仇視。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人有這個理由,有這個動機,并且有這個能力入侵y-056的内部系統,指派機器人來刺殺江左,恐怕江左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個,比李依依的父親更加合适的人選。
仇視可能有很多原因,因爲權力,因爲财富,因爲感情,以及許許多多其他什麽原因,不過就算有再多的理由,也隻需要一條,就已經足夠。
在座的五個人當中,無論是哪一個,都看慣太多這樣的戲碼,隻是從前的江左,都是坐在台下,磕着瓜子,吃着西瓜,喝着茶水的觀衆。
而如今的江左,卻是站在台上,卻不知道劇本的演員。
江左不喜歡這種無能爲力的感覺,計算明知道有人要殺自己,卻無能爲力,江左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是這樣的微不足道,就像是地上的一隻螞蟻,隻不過個頭稍大一些而已。
“我不相信他會是那樣的人,傳聞終究隻是傳聞,而且那個人.......是我父親。”
李依依的中文說的一直很不錯,所有人都承人這一點,再加上李依依棕色的眼眸,淡黃色的皮膚,如果不看戶籍的話,一定會将李依依當成一個徹頭徹尾的亞洲人,或者說大陸人。
隻是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可以很明顯的發現,其實在李依依的臉上能夠看到高鼻梁,大眼睛,深眼眶,寬肩骨等等這樣西方人身上才有的典型特征。
李依依是一個從小在世界各地旅行的混血兒,這是一種曆練,隻是對于普通人來說,李依依這樣的人生,就像故事中的主角,可能對于李依依來說,本身就是很多人故事中的主角,隻是今天的故事裏,主角卻不是她。
一直坐在旁邊的唐婉兒很想說一句:父親又如何?卻隻能憋在心裏,終究還是無法說出口。
就像李依依一樣,唐婉兒也深深的感受到那個铐在整個種族身上的枷鎖,自己就像是在帶着鐐铐起舞,不知道何時才能掙脫枷鎖。
“呃......那個十分抱歉,我能問一下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嗎?”
簡自儒一直坐在李依依的身後,直到主動開口說話,大家才發現,辦公室竟然還有一個不相幹的人坐在這裏,聽着江左和李依依之前的談話。
可又能怎麽辦,難道還能殺人滅口不成,這裏一群年輕人,又怎麽能做的出這樣的事情?
“我就是想告訴你們,如果想要黑進盒子系統的話,隻有我的導師,埃德溫·李能夠做到,就算盒子公司如今的首席開發設計師,或者總裁也做不到。”
“爲什麽這麽說?他跟我說過他不會這麽做。”
“是啊,他從來都不會這麽做,因爲他害怕把自己裝進盒子裏,所以從來都沒有真正的進入到,那個通過盒子處理器搭建而成的虛拟世界當中,可最終還不是把自己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盒子裏,隻是他自己沒有意識到而已。”
說到最後,簡自儒覺得自己的眼眶又有些濕潤,盡管自己來到那個冰天雪地的世界時,埃德溫已經是那一副鬼樣子,可簡自儒始終覺得自己的導師就像一個親切的老爺爺始終陪伴着自己,度過自己人生中最爲重要的三年。
無論是自己的科研成果,或者突破性的前沿理論,都是在自己的導師幫助下所完成的,就像一個無微不至的老父親,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後時刻,依舊在切身實地的來教導自己。
“他最終不是走出來了嗎?走出來就好,至少能夠作爲一個人,無所畏懼的迎接死亡,這樣很好。”
随着一個問題的解決,往往伴随着更多問題的出現,雖然得到這個答案的李依依能夠略微的放松一些,可這樣的問題背後,所隐藏的真相,卻在逐漸的偏離既定的軌迹,更加讓李依依感到不安。
就像原本一部演的好好的‘小蝌蚪找媽媽’,演到最後卻變成勾心鬥角的權利之争,這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思考着所有可能存在的答案。
所有人都在思考着一個問題,這個世界除去埃德溫·李,真的沒有人能夠破解黑盒子防火牆嗎?
簡自儒很确定這一點,隻是在李依依将那天的視頻放給簡自儒的時候,簡自儒同樣對自己的結論有所懷疑。
可見事情,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還要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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