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臨的有時總是猝不及防,望着遠處夕陽最後的餘晖下,星辰遍布的海面,簡自儒一次又一次的在心中想要說服自己,可視頻上所發生的那一幕,卻讓簡自儒不得不對自己一直以來堅信的理論有所懷疑。
即便僅僅是看過視頻,聽過李依依和江左今天中午的對話,簡自儒都能感受到整件事情背後所隐藏的狂風巨浪。
而中午出現在辦公室中的每一個人,都想行走在無盡黑夜所籠罩的沙灘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潮水就會漫過脖頸,一點一點的将每一個人都淹沒。
由于沒有得到答案,所以李依依和江左之間的矛盾依舊存在,隻是江左沒有像李依依像的那樣,想要拿回理論上本該屬于自己的一切,李依依也沒有像江左想象中的那樣,對自己的父親有所提防。
在一切都沒有徹底公開之前,這件事情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也隻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所有人都在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就像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又怎麽可能真的當作沒有發生?
第二天清晨的時候,唐婉秋的到來,成功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希望将那些找不到答案的問題都抛到腦後。
隻是在簡自儒的腦海中,始終在想着自己學過的那些理論,想要成功的解釋視頻中發生的事情。
唐婉秋很順利的通過裁決戰隊的測試,成爲隊伍中絕對的主力隊員,隻是由于肢體問題,唐婉秋沒有辦法加入到格鬥訓練上來,這一點就連江左都覺得有些遺憾。
終于能夠抓住機會,長時間呆在一塊兒的姐妹,看上去十分寵溺的呆在一塊,讓很多成員都覺得羨慕,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兄弟姐妹,也不是每一個兄弟姐妹都和自己一樣喜歡電子境界,并且在這方面具有一定的天賦。
天才往往是少數人,隻是人以類聚,物以群分,所以裁決戰隊中的成員們絕大多數都具有某一方面的特長,這讓江左在這些天的訓練中,逐漸流露出一絲絲的笑意。
就連一直不看好這支隊伍,卻拗不過李依依的王一辰都開始覺得,這支剛剛成立,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成員都是新人的隊伍,或許真的有可能成爲整個峥嵘電競史上第一個剛剛成立就能夠奪得世界冠軍的隊伍。
問題想不出來就隻能先放着,日子依舊要照樣過,訓練當然也不能停止,隻是眼看就隻剩下二十多天的時間,全國聯賽次級聯賽就要開始,依舊在進行基礎格鬥訓練的裁決隊員們顯得有些着急。
“已經二十多天沒有進過虛拟世界,甚至連亘古荒原都沒有進過,也不知道隊長什麽時候才讓我們真正進入到遊戲中磨合,要知道,各大戰隊如今可都在亘古荒原掠奪資源,我們這樣豈不是落于人後?”
“唉,你這就是孤陋寡聞了吧,我跟你們說,我們隊長一定是将目光放在金色傳說上,那些什麽紫裝啊,銀裝啊,對這些垃圾我們隊長都不屑一顧,肯定是準備幹一票大的,所以一直訓練我們,不讓我們出手,到時候吓那些戰隊們一跳。”
“切,就聽你在哪兒吹牛了。”
“你還别不信,我看小姜說的挺有道理的,你是不知道,就在隊長趕來南海市之前,特意去過一趟東海市,幫助東海戰隊成功擊殺枯骨哀嚎,那可是真真正正的不朽級生物,掉落的裝備一定是金色傳說,而且據說那一戰總共參戰人數也不到二十個,這樣的戰鬥也隻有我們隊長才能夠做得出來,這就是魄力。”
“咳咳......”
一旁面朝訓練室大門的隊員忽然發出咳嗽聲,提醒着自己的同伴,可其他人吹牛吹的正高興,怎麽可能在意這一兩聲咳嗽,直到江左走到自己面前,才回過神來,弄得渾身一激靈。
“我們不急,急得是那些人,隻要我們一天不進遊戲,不在虛拟世界中登錄賬号,那些戰隊就查不到我們的底細,所以你們要耐住性子,好好訓練,到時候我們一定要拿一個冠軍回來。”
會解釋這麽多話的人當然不可能室江左,隊長說話少,那麽副隊長自然就要多說兩句,戰隊裏當家作主,其實和照顧小孩也沒有多大差别,一個白臉,一個紅臉,哪個都少不了。
江左自己願意當白臉,餘姬就隻好唱紅臉,誰讓江左那副死樣子,看上去就不是唱紅臉的料。
放下手中捧着的茶碗,江左來到格鬥訓練場的中央,直指剛剛那個一直在吹牛的隊員,輕輕的招手。
這麽多天過去整個隊伍中,沒有人不知道江左喜歡喝茶,就像一個老頭子一樣,整天捧着茶壺茶碗,好像不喝茶就沒法過日子一樣。
有一次江左聽到有人背後小聲的議論這件事情,結果第二天那個隊員就被江左挑出來單獨進行實戰訓練,最後也不知道是怎麽回的卧室。
自從那天之後,所有人都在江左的壓迫下,老老實實的把嘴閉上,可今天這些隊員卻忘了前幾天的教訓,沒有管好自己這張嘴。
看到江左認真的表情,這麽被點中的隊員瞬間苦着臉,一步一步的朝着訓練場的中央走去,擺出一副拼盡全力的樣子。
隻是誰都知道,這些天的訓練中,江左這個隊長才是進步最大的那個,原本也許也就是普通人和健身教練的差别,如今可能就是拿着小刀的劫匪,和持槍歹徒的差别,二者根本不能同日而語。
經過這些天的訓練過去,就連餘姬都無法确定,如果自己再和江左打上一場的話,自己還能不能和江左五五開。
餘姬始終記得那天的感覺,每次想起來都想背後有一根針紮在背後一樣,隐隐有些刺痛。
果然,早已經注定的結局讓剛剛周圍一圈的聽衆,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整個訓練場周圍響起一片哄堂大笑,江左也露出些許的笑容,走到這名被自己一個過肩摔扔到場外的隊員面前。
“努力,你是這些人中進步最快的那個,他們這些笑的人,最後在過肩摔的前一招就會倒在地上,沒什麽好笑的,我也喜歡吹牛,隻是沒有人願意聽罷了。”
今天忘記刮胡子的年輕人呆呆的坐在地上,聽着江左在自己的耳邊說出這些話,他突然覺得,原來自己的隊長并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或許隻是在傲嬌而已。
“繼續訓練。”
江左說話的聲音一直都很輕,聲音也不大,可所有人卻都能聽得見,而且聽的很清楚,餘姬曾經問過江左這方面的技巧,江左隻是笑了笑,然後讓自己去對着海浪進行練習,說什麽時候自己能夠在耳朵裏聽見自己的聲音,就算成功了。
餘姬有一段日子傻傻的對着海浪進行聯系,結果最後卻看見江左滿臉不懷好意的笑容,這才發現,原來江左也會開玩笑。
時間就在這樣平靜的日子中度過,所有人好像都已經将曾經發生的那些事情忘記,各大網絡平台,新聞媒體上開始充斥着各種有關全國聯賽的報道,至于提前一個月進行的次級聯賽,估計除去各大主流戰隊之外,并沒有什麽人會過多的關注,甚至可以說基本上沒有關注。
隻是裁決俱樂部進軍聯賽的宣傳不可謂不到位,各大戰隊都在虛拟世界中翹首以盼,卻沒想到江左卻禁止所有裁決戰隊的成員進入虛拟世界當中進行日常的遊戲。
這樣讓一直打算,試探裁決戰隊真實水準的各大戰隊都摸不着頭腦,尤其是那些同樣希望通過次級聯賽晉升的中小戰隊。
單循環制的淘汰賽最爲殘酷,而且沒有大規模的上千人團隊作戰,這讓次級聯賽的整個賽程都将進行的很快。
一直摸不到裁決戰隊的底,這讓很多人都覺得不安。
隻有江左依舊每天捧着茶碗,看着自己的隊員們進行最基礎的體能訓練,隻不過這些天身邊多出一個不能進行體能訓練的大小姐,這讓江左有些不适應。
“這些日子,婉兒承蒙你們照顧,沒讓她做錯什麽事。”
唐婉秋已經不是第一次感謝江左,隻是江左從來沒有回應,唐婉秋也不想想要得到江左回應的樣子,一個人就這樣坐在江左的身邊,同樣捧着一碗茶,佝偻着身子,學着江左的動作,可能是覺得這樣的舉動很有意思。
可江左卻覺得很沒意思,所以從來不喜歡和唐婉秋說話,感覺就像面對着一個老頭子一樣,說話總是稀裏糊塗,從來都不說明白。
這和江左說話少并不是一個意思,江左隻是說的少,卻讓人明白,唐婉秋說的很多,卻讓人聽不明白,又好像聽的明白。
“婉兒說你是個天才,所以我向來看看你,我可是玫瑰天團的會長,要不是我沒興趣的話,可能我才是第一個站在潇湘學院頂點的那個人。”
有時候江左覺得,自己身旁的唐婉秋就像一個天真的孩子,總有說不完的話想說,什麽都說,什麽都問,可江左知道,唐婉秋的年齡比自己大很多,甚至比餘姬和李依依都要大,所以江左不明白唐婉秋爲什麽要來加入裁決戰隊,或者這是唐氏一族派過來的代表,雖然江左不知道唐家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可能這就是一種作爲商業巨頭的嗅覺,十分敏銳的嗅覺,哪怕什麽都不知道。
江左看着手腕上的設備顯示的日期,默默的數着日子,再有幾天,完成上半學期學業的那幾個潇湘學院的同學應該會抵達裁決俱樂部參加青訓隊,成爲裁決戰隊第一批青訓隊員。
是的,裁決俱樂部中的這些人,從李依依這個老闆到江左這個隊長,甚至是每一個隊員,從來都沒有擔心過自己會在次級聯賽中被淘汰。
隻是,隻有剛剛才來不久的唐婉秋才清楚的明白,這是江左帶給所有人的自信,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
裁決戰隊,可是奔着世界冠軍去的隊伍,幾乎在每一個成員的心中都這麽想着,我們一定會成爲冠軍,因爲我們的目标就是冠軍。
如果唐婉秋知道這些隊員心中所想的事情,一定會直接破口大罵:這是什麽狗屁邏輯。
這樣的邏輯放在别人那裏可能行不通,隻是放在江左的身上,卻仿佛順理成章。
夜深人靜的東海戰隊訓練室中,雲子軒坐在自己的訓練室中,一遍又一遍的觀看着前幾個月中,所有與陸先生有關的視頻。
雲子軒很清楚,這支剛剛成立不到兩個月的戰隊,将會是自己未來幾年,甚至十幾年内,最強勁的敵人。
因爲江左在裁決戰隊中,就像曾經擁有顧傾城的裂空戰隊,如今的獵空戰隊和往昔相比,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這是讓裂空戰隊的粉絲們最爲絕望的地方,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第二個顧傾城。
隻是這一次,雲子軒要面對的,卻是江左,一個可能比顧傾城更加難以應對的敵人,一個真正能夠比肩顧傾城,甚至将其超越的頂級選手,可能還要加上沒有之一四個字。
盡管裁決戰隊還沒有參加過任何的比賽,僅僅是公開宣布戰隊的成立,并将加入到今天的次級聯賽,争奪全國聯賽的席位,可作爲東海戰隊的隊長,雲子軒很清楚這支剛剛成立的戰隊到底擁有怎樣的人氣。
雲子軒相信江左一定不會關心這些事情,因爲江左的目标隻有一個,就像江左說的那樣,‘目标冠軍’。
這是雲子軒這些年聽過最簡短,卻最霸氣的戰隊宣言,從來沒有哪一支隊伍在還沒有進入全國聯賽的時候,就已經将目光放在世界聯賽的冠軍上。
沒有人能夠一口吃一個胖子,可那隻是曾經。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永遠能夠得到人們敬畏的目光,因爲這個人敢于嘗試,并且能夠成功。
雲子軒相信,江左就是一個這樣的人,敢于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
周傑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進雲子軒的訓練室,取過雲子軒訓練室冰箱裏的美酒,給自己倒上一杯。
“你不也一樣,江左啊,這個名字光是提起來就讓人覺得心煩,你當時怎麽就沒把他拉到我們戰隊裏來。”
“你說的算,把戰隊百分之三的股份直接賣給他?”
雲子軒語塞,說不出話來。
随着裁決戰隊的成立,所有選手的合同全部公開,看到江左,餘姬以及唐婉兒三個人的合同時,别說雲子軒,就連各大戰隊的老闆經理都說不出話來,這樣的合同隻有在電子競技剛剛起步,大家都還是網吧戰隊的時候,才會出現,已經快要有一個世紀的時間,電競行業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合同了。
“你應該看過那份報告了吧,你怎麽看?”
雲子軒想起今年青訓隊發來的報告,就覺得一陣頭疼,因爲一個裁決戰隊,竟然把上百所高校,幾乎所有看得過眼的選手全都買走,這讓各大戰隊又一次氣的直跳腳,卻一點辦法都沒有,誰讓人家擦大氣粗,拼資産盒子公司就算把整個峥嵘職業圈内,所有的俱樂部全部買下來,恐怕都有剩餘,自己拿什麽跟人家拼資金,拼财力?
想到這裏,就連周傑都覺得有些郁悶,卻還沒地方說理,他們這些努力奮鬥的尋常選手,最痛恨的可能就是氪金玩家,平時還隻不過是一個兩個,可這次卻直接出現一個财力深不見底的裁決戰隊,這讓一直以來都不講求公平二字的裁決聯賽,還怎麽進行下去。
如果說往常還能夠靠技術和經驗上的優勢來彌補,可這一次裁決戰隊花費大價錢直接買走明顯具有頂級實力的江左,這讓經常和江左打交道的雲子軒心中有些沒底,或許江左口中的目标,并不是簡單的再給戰隊成員大氣而已,江左從來不是那種隻說不做的人。
這樣的夜晚,東海戰隊的隊長和副隊長已經不知道度過多少,隻是卻找不到任何頭緒,能夠針對到江左,或者裁決戰隊,因爲什麽都不知道。
無論是成員信息,還是戰隊的整體狀況,東海戰隊對于裁決戰隊的了解都還停留在百校聯賽的那個層次,可如今快要一個月過去,雲子軒不相信這些被招募的裁決隊員會依舊停留在一個月之前的那個水準。
很明顯,這就是江左想要達成的目的,讓所有人都摸不清楚裁決戰隊的底細。
雲子軒同樣拿出剛剛周傑倒過的酒,給自己滿上一杯,隻是即便在這樣深秋的夜晚,雲子軒依舊感覺不到任何的涼意,即便是訓練室内開着空調,可汗水已經打濕背後的衣衫,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很多人都在着急,可能就連李依依都沒有想到,裁決戰隊還沒有真正的進入全國聯賽,就已經成爲各大戰隊關注的焦點,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裁決戰隊真正參加比賽的那一天。
隻是隻有江左和李依依知道,他們真正擔心的,并不是實力暴露的問題,而是那個能夠無視黑盒子防火牆的人。
李依依在差,餘姬同樣在查,江左也在查,王一辰同樣要查,僅僅是得到一絲風聲的唐婉秋同樣不會放過這背後隐藏的真相。
就像黑夜中的潮水,雖然一浪高過一浪,卻沒有人能夠發現,直到最後,将這一切都淹沒。
望着一天天變黃的葉子,江左才感受到一絲秋天的氣息,南海市四季如春,可移植到天台上的植物卻不會違背自然規律,隻是顯得有些不符合原本落葉的日子,來的有些晚而已。
餘姬随後撿起一片落葉,夾在自己的筆記本當中,享受着這些天難得的平靜,真希望能夠永遠這樣下去,什麽都不用想才好。
這不到半年的時間裏,餘姬總感覺比過去的幾年還要漫長,因爲永遠都看不到盡頭,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隻是希望永遠都隻是希望,很少會變成現實。
一隻突然出現在地面上的紙飛機讓餘姬緊鎖着眉頭,江左将目光集中在紙飛機的翅膀上,看到上面刻着餘姬的名字,于是收回自己的目光。
刻着誰的名字,就要誰拆開,這是規矩,江左知道,這是顧傾城在的時候,留下的規矩,從來沒有變過,江左也從不希望有任何的改變。
緩緩的拆開紙飛機,餘姬有些困難的翻譯其中用密文寫下的内容,剛剛學習這些由勾勾圈圈組成的文字沒有幾天,所以翻譯起來有些困難,而且學習起來沒有任何有效的辦法,隻能死記硬背,所以餘姬學的有些慢,不過好在已經不影響餘姬閱讀其中的内容。
隻是看過這其中的内容,讓餘姬深深的倒吸一口涼氣,一陣深深的寒意從心底升起,忽然覺得這個秋天有些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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