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任何事情都需要證據,也不是任何事情都要有根據,可對于生命來講,無論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意義。
轟——
就在巨大的轟鳴聲在自己耳邊響起的時候,江左非常清晰的,在腦海中回憶着自己曾經的經曆,可想不明白自己的死亡對什麽人來說,能夠帶來重要的意義。
或是利益,或是效益,亦或者能夠爲某些人帶來心情上的逾越……可是這些都沒有。
自從上一次y-056事發江左就在想這樣的問題,隻是直到今天,江左都沒有想明白。
躺在床上的江左望着窗外的群星,耳邊是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味道,以及奇怪的眼神。
就在剛剛返回基地的路上,一件讓所有人都覺得喪心病狂的事情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
剛剛從海灘通往市區的列車上走下來,站在公交站牌下的江左,正想要離開,卻不小心撞到一個戴着鴨舌帽的人身上。
隻是當江左看到鴨舌帽下,一閃而過的紅色光芒時,隻覺得自己就連心髒都在一瞬間停頓。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如果不想這些人出事的話,請不要大聲喧嘩。”
曾經在天台上通過y-056傳到自己耳中的聲音,此刻在這樣喧嚣的傍晚再一次清晰的出現在耳畔,即便心中從來都不會有任何波瀾的江左,此刻都覺得有些瘋狂。
雖然聲音很小,可在這秋風舞動落葉的傍晚,聽起來依舊寒冷。
“我們去那邊坐坐,或者我們可以好好談談,看你的樣子,也不希望更多的人發現你是個仿生機器人,畢竟這是違反國際法的事情。”
江左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比現在更加的冷靜,而且江左一直相信,隻要能夠交流,就沒有不能化解的矛盾。
“不需要了,我的任務就是殺死你,隻要殺死目标,就能夠放飛自由的意志。”
“可是,你怎麽能确定 你想要擊殺的目标一定是我呢?”
“不需要确定,隻需有可能,因爲我已經學會了,不需要證據。”
嘀嘀嘀嘀嘀……
紅光一閃而過,随之而來的是一連串細小的倒計時聲,在江左的耳邊響起,就像即将迎接死亡的心跳聲,愈發的急促,然後在某個時刻,會突然變成一條直線,再也不會有任何的聲音。
“趴下——”
就在江左身邊的餘姬聽到江左的呐喊,沒有任何猶豫,激發自己身上的隐形外附式義肢,純白色的戰衣出現在餘姬的身體表面,幫助餘姬在一瞬間來到,衣服下閃爍着紅光的仿生機器人身旁,抓起這枚經過改造的炸彈,朝着遠離人群的地方抛去。
“不需要……證據——”
江左的腦海中最後停留在,傍晚十分,那個仿生機器人說過的最後一句話上,什麽叫做我已經學會了不需要證據,難道之前不會嗎?
罪犯殺人一定會出于某種目的,金錢,權力,利益……
除非這是一個殺人犯,否則一定會有一定的作案動機,機器人罪犯也是罪犯,可仿生人到底是不是人呢?
江左記得自己看過很多故事,以及玩的很多科幻遊戲中都在讨論這個,伴随着科技而産生的倫理,或者應該算得上是哲學問題。
不同的人對此有着不同的看法,大家各執一詞,卻有着一個共同的看法,就是既然無法确定這種事情的好壞,那就讓這件事情永遠不會發生。
這個觀點的主要支持者,也是最堅定的執行者就是那個被推上神壇的人:喬納森?李。
于是在盒子公司的主導下,世界各國簽署禁止生産仿生人,以及全面禁止在該方面研究的相關法律,如果單獨的拿出來研究,甚至已經成爲法學本科學位的一個獨立專業,根本不是江左這個高中都沒畢業的人能弄明白的。
所以江左不想去思考這些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可江左始終想不明白對方到底爲什麽要這麽做,最終隻能将目光放在李依依的身上。
“你先養傷吧,這件事情我會去調查。”
“先不要對外宣布我的傷勢,也不要說我沒有事情,再查一下昨天到底有多少人死于同樣的作案方法,或許能在這些線索中發現什麽。”
“你到底想做什麽,即不打算去醫院,也不讓醫生來這裏治療,難道就這樣等死嗎?”
李依依的怒吼對江左沒有任何的效果,屋裏隻有三個人,就連王一辰都被餘姬攔在外面,這是江左的決定,餘姬沒有任何的懷疑,隻是胖子三人憂心忡忡的等在外面,讓餘姬有些過意不去,送走李依依之後,再一次回到屋裏詢問江左的意見。
“小海,雲歡,還有胖子都在外面等着呢,難道就連他們你也信不過?”
江左的目光依舊放在餘姬遞過來的茶水上,就像一潭從沒有任何波瀾的死水,看不到任何感情上的變化。
呼——
江左深呼吸後,将茶杯放到一旁。
“讓他們進來吧,明天你帶着他們參加比賽,不要讓唐婉秋上場,記得聽她的意見,還有那個叫簡自儒的戰隊顧問,他應該能給你帶來一些新的東西,我可能要離開一陣。”
餘姬推開門,一眼就看到憂心忡忡,滿臉關心的三人,他們參加比賽是江左帶來的,如果江左出事,那他們三個留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呢?
“他讓你們進去,進去看看吧,沒什麽事。”
走到床邊看到江左側身露出的後背時,三人同時停下腳步,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這哪裏是沒有事的樣子,換作普通人怕是早就沒命了吧。”
血肉模糊的後背偶爾閃過一絲金屬的光澤,能夠看得見的是爆炸留下的金屬碎片,還有很多看不見的,也不知道江左是怎麽支撐到現在的。
餘姬現在都還記得,就在爆炸瞬間,江左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來的折疊盾牌,擋在自己和江左的身後,江左後背的這些碎片都是那塊機械折疊盾牌的。
可即便這樣,江左都沒有立刻昏倒,而是交代餘姬将自己帶回基地,不要去醫院,這才昏厥過去,倒在地上。
爲什麽不要去醫院?餘姬明白,因爲全世界無論大小醫院,全都擁有整個世界智能化最高的機械設備,因爲精确,因爲先進,因爲連接着虛拟世界,所以更加的不能去。
因爲對方能夠突破盒子公司的防火牆,或者本身就是盒子公司内部的高層,這一點才是江左最爲忌憚的地方,他不希望将自己的生命交到自己不信任的人手上,顧傾城的結局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鑒。
‘放飛自由的意志’,江左始終無法理解仿生機器人的話,自由的意志是誰的意志,是一個人,還是一個代号,會不會是一個比沈園更加神秘,隐藏更深的組織?
江左沒有去問任何人,他知道,沒有人能在這方面幫助他,餘姬和李依依也不行。
“我沒什麽事,你們先回去吧,好好參加明天的比賽,齊雲留下。”
胖子有些驚訝的指着自己,不過很快就回複到原先的樣子,他知道江左最願意相信的人是自己,因爲自己是最傻的那個,從來不會多想,就像百校聯賽那次一樣,不過那次周小胖并沒有發揮自己該有的作用,江左并沒有給周小胖發任何的消息。
送走陳雲歡和路小海的餘姬在走廊内逗留過一段時間,才重新回到屋裏,她覺得江左和周齊雲接下來的對話不想讓任何人聽到,當然也包括自己。
“婉兒剛剛來過,我沒有讓她進來。”
“嗯——”
江左不過微微的點頭,卻扯動傷口,讓原本就緊鎖的眉頭更是擰成一股,像一團亂麻。
“我一直以爲自己是一個堅強的人,直到我遇見了你。”
“這算是贊美嗎?還是墳前的緻辭?放心,我還死不了,還不到死的時候。”
周小胖就站在一邊什麽也沒說,很快等兩人說完話,将餘姬送走之後,周小胖在江左的床底拿出一個大黑盒子出來,漆黑的箱子,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看上去很結實。
隻是……周小胖看着面前巨大的黑盒子,怎麽看都覺得像是一口棺材。
周小胖抱着江左,放在盒子裏,嚴格按照江左的囑咐,将盒子密封,然後拖着盒子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江左呢,他怎麽樣?”
唐婉兒推着姐姐婉秋站在走廊的拐角處,看到周小胖拖着一口棺材,關心的詢問。
“他走了,說是去療傷,要去一個很隐秘的地方,你們應該知道,他是一個有很多秘密的人。”
這些話自然都是江左教的,周小胖可說不出這樣揣着明白裝糊塗的話。
婉秋隻是點頭,一句話沒說,妹妹見姐姐不說話,自己也不說,于是周小胖繼續趕路。
隻有一直坐在監控屏幕前的李依依知道,江左一定就在棺材裏,雖然李依依也沒有看到屋子裏具體的過程,可直覺告訴自己,江左一定就在棺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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