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聽起來肯能有些市儈,可如果将世界上每一件事情都通過利益鏈來連接的話,那麽整個世界也不過是市井小民販賣購買的市場。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利,益二字從古至今就是連接人與人關系的重要紐帶,雖然不能說無法取代,卻是構成整個社會的基礎。
無利,自然無‘益’,人均GDP不會憑空增長,人口數量不會莫名其妙的下降,科研成果也不是睡一覺就有的東西。
利益推動着整個人類的進步,社會的發展,當然這句話說出來是有争議的,可在整體利益面前,絕大多數的人,往往會選擇退讓。
剛剛結束今天的比賽之後,江左就看到李依依沉重的表情,雖然江左早已經預料到今天這樣的局面,卻沒想到自己這位年輕的老闆會直接沖着自己發火。
“你是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才讓我把你參與過這件事情的痕迹全部抹去的對不對?所以接下來的所有事情,所有問題你都可以不聞不問,由我來解決,你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舒舒服服的過你的小日子,喝着我從雲貴買來的上等茶葉,每天就一場比賽,就想糊弄了事.......”
雖然不是有意而爲之,可此刻裁決戰隊内的所有人都知道,次級聯賽的對手實在弱的有些可以,如今各大俱樂部都是一個整體,沒有一隊二隊之分,每個俱樂部中的年輕選手每年也不會超過一百人,所以次級聯賽也不是各大戰隊練兵的地方,像裁決戰隊這樣具有完整戰隊體制的戰隊,理所當然的一路上碾壓各種對手。
唯一一個可以稱得上是對手的天基戰隊,也因爲之前那場比賽而沒了鬥志,一些選手在知道今年也無望重返全國聯賽,也隻好準備另謀出路。
不是每個選手都能一年又一年的堅持下去,職業選手也是人,也是要吃飯的,一個連工資都發不出來的俱樂部,留下去還有什麽意義。
可能換做曾經那些沒落的戰隊,還有輝煌可以懷念,可天基戰隊除去失敗,哪有勝利可言。
江左沒有理會李依依的怒火,匆匆朝着南海市的車站趕去,天基戰隊的蘇蘇已經做出決定,希望能夠加入裁決戰隊,并且已經通過虛拟世界的角色賬号給江左發送過消息,江左這是趕着去接人的。
“怎麽了,那件事情辦的不順利嗎?”
“嗯——”
餘姬的關心讓李依依心中的怒火略微的平息,隻是心中卻一直悶着一口惡氣無處宣洩。
無論是女巫的口供,還是那些仿生機器人的設備零件,都毫無疑問的将這件事情最終指向峥嵘公司,卻不見盒子公司有什麽動靜。
吳文雅對這件事情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協助李依依把那些救回來的嬰兒安頓妥當,可接下來的事情就顯得愈發的詭異。
先是自己的父親,盒子公司的總裁李塗,将所有的事情強行壓住,并且嚴禁自己繼續追查下去,然後是吳文雅的不聞不問,根本就是當這件事情沒發生過,其次是江左那日讓自己将有關他參與這件事情的痕迹全部抹除,更讓李依依覺得這件事情沒那麽簡單。
“你弄明白那個巫女口中自由的意志,到底是什麽東西了嗎?一個代号,還是一個更加神秘隐藏更深的組織,或者是一些其他什麽東西?”
餘姬知道在這件事情上,盒子公司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隻是餘姬現在卻顯得愈發的沒有用處,就像一粒被抛棄的棋子,沒有人想到的情況下,就隻能自生自滅。
更何況,如今的餘姬發現,自己在這些事情上,根本沒有任何的話語權,自己終究隻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沒有特殊的身份,也沒有崇高的地位,更沒有無上的權力,和無人能敵的實力。
“不知道,那些仿生機器人,那些巫女,還有那個地底世界,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光憑我自己和王一辰的實力,根本找不到任何線索,更何況父親現在不讓我調用高速權限,整件事情根本無從查起,而且那家夥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和那些人又有什麽區别?”
“可能是他早就已經猜到這樣的結果,才會這樣做的吧。”
“哼,他肯定早就猜到,所以才會不聞不問,不過這件事情瞞不了多久,很快那些參與祭祀儀式的人,自己就會把這件事洩露出去,隻是要過些時候才能見報,如果不是我,可能那些見不得光的嬰兒這段時間也挺不過去。”
李依依有些慶幸,好在這次那些嬰兒能夠遇到自己,隻是慶幸的同時也有些哀痛,自己終究無法對這個世界有所改變,渾濁的世界就像那些垃圾堆旁邊的海水,散發着五彩斑斓的油亮色。
唐婉兒和周小胖他們結束今天最後的一場比賽之後,推着唐婉秋這個布置戰術的大師來到李依依的面前,唐婉兒知道自己的姐姐有話想要跟李依依說,于是帶着周小胖三個朝着天台上走去,跟在後面的還有伊蓮那個小淘氣鬼。
誰又能想到,平日裏話最少,訓練最刻苦的伊蓮會是一個喜歡惡作劇的小淘氣鬼?
淘氣到隻有江左在的時候,才會夾着尾巴做人,因爲伊蓮的惡作劇從來折騰不到江左,反倒被江左折騰過好多次。
“你知道,他爲什麽從來都不會輸嗎?”
“他?你說江左?”
李依依搖頭,推着唐婉秋的輪椅朝着樓下的花園走去,想要看看晚秋将要落敗的菊花,也不知道明年這個時候,還會不會像今年這般盛開?
“是啊,還能有誰從沒輸過呢,你不行,王一辰不幸,我也不行,因爲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活在這個時代,思考的是這個世界,這個時代的事情,可江左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不一樣是人,一樣吃飯,一樣玩遊戲,又能有什麽不一樣?”
“不一樣,他是站在時代的山巅,俯瞰着時間長的去流,回望着過去的曆史,無論做什麽事,都順應着整個世界的發展,時代的潮流,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輸呢?”
唐婉秋的話讓李依依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一旁捏着花瓣數數的餘姬卻覺得深以爲然。
以前餘姬總覺得江左是一個觀衆,坐在台下安靜的看着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幕幕戲劇,或者喜劇,或者悲劇,什麽都看,什麽都要看,什麽都得看。
有些時候,即便什麽都沒做,什麽都不去做,江左依舊能夠達成自己的目的。
直到剛剛唐婉秋說出這樣的話,餘姬才明白,江左是怎樣做到這一切的,簡單說起來,不過順勢而爲四個字,聽上去有些像道家的無爲而治,實際上卻是對整個世界發展的看法。
“峥嵘公司是目前最大的電競巨頭,沒有辦法取而代之,那就隻能繼續等待機會,就像盒子公司一樣不能垮塌一樣,很多人都希望将之取而代之,卻沒有人希望,盒子公司會像山崩地裂一樣,頃刻坍塌,那樣對于整個世界的經濟來說,和天塌地陷又有什麽區别?”
“所以盒子公司就什麽都不做,唐氏一族,王氏一族也什麽都不做,大家就這樣看着峥嵘公司犯下這樣的罪行卻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李依依不覺得這是一個什麽合理的解釋,殺人償命是天經地義,就應該像漢莫拉比法典上寫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誰說什麽都不做?隻不過,都在慢慢的做而已。盒子公司從今以後不會再支持峥嵘公司,峥嵘公司内部會進行一場大清洗,各大财閥會借機往峥嵘公司的内部安插自己的人手,這就像一場戰敗之後的談判,割地賠款,簽訂各種不平等條約,峥嵘公司依舊會存在下去,隻不過裏面的人不一樣而已,你想要懲罰的,不還是那些犯下罪過的人,這些人的罪過難道要讓全天下的人一起來背負,所以說江左從來沒有輸過,而你不行,我也不行。”
唐婉秋的解釋讓李依依心中最後那點怒火像潑了涼水一樣,很快熄滅,三人朝着簡自儒的辦公室走去,聽說最近簡自儒也在研究峥嵘時代這款遊戲,隻是不知道這款遊戲還能在電競行業風靡多久?
抵達站台的江左左顧右盼,對比着蘇蘇發來的消息,尋找着上面提到的,穿着白色馬甲,藍色牛仔褲,白色灰色相間的拼接襯衫,還有一頂純白棒球帽的年輕人。
就在江左怎麽找也沒找到,準備發消息的時候,江左忽然看到一個和上面描述一模一樣的女孩朝着自己擺手。
“你好,我叫付蘇蘇,付錢的付,蘇蘇的蘇,你應該就是陸先生了吧。”
“哦,你好,我叫江左,虛拟世界的賬号用戶名是陸先生,沒想到你是個女孩。”
“我是個男孩啊,經常被人認成女孩罷了。”
是個男孩,江左忽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看那棒球帽下滿頭灰青色的長發,以及臉上精緻的五官,和溫柔的嗓音,要不是喉嚨上的喉結,還有眉眼間的英氣,江左怎麽也不可能覺得付蘇蘇是個男孩。
即便這樣江左依舊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其實就是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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