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戰争的成敗往往在戰争開始之前,就已經能夠下定結論,就像孫子兵法所說,“故知勝有五: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識衆寡之用者勝,上下同欲者勝,以虞待不虞者勝,将能而君不禦者勝。此五者,知勝之道也。故曰:知彼知己者,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
那麽如何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呢?雙方的情報獲取,自然是衡量這一切的先決條件。
隻是老局長看着那還沒有來得及銷毀的絕密檔案,漆黑的落款總能讓人聯想起很多沉重的畫面,就像此刻正對着一直黑色的獨角仙發呆的餘姬,不知道遠在千裏之外的兩江省,會有人和自己想着同樣的問題。
手裏握着草棍的江左,興緻勃勃的擺弄着天台花園泥土中的那隻黑色的獨角仙,如果不是通過全息設備進行掃描搜索,江左覺得自己一定認不出來這種隻在老家夥的回憶中,才出現過的物種。
餘姬記得自己上學的時候度過一片名叫背井離鄉的寓言故事,故事的作者出生在那個高速網絡全面普及,電子競技的浪潮最爲波濤洶湧的時代,隻是像作者這樣比較小衆的生物學家,兼職童話故事作家很難在當時那個年代給人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不過這篇文章卻被譽爲舊世紀最後的碑文,最終被選入初中課本,供每一個少年來學習。
整篇文章在寫一個螞蟻族群,從城市遷移到森林中的故事,文筆平平無奇,故事同樣沒有什麽吸引力。
上學的時候,餘姬甚至不明白作者到底想要表達什麽,直到上大學之後,餘姬才明白作者其實是在寫那些離開被迫離開故土,謀求出路的生命。
有人覺得文章裏的螞蟻,其實是在些那些背井離鄉的垃圾工,也有人覺得,作者其實隻是在寫螞蟻,不過文學家們給出的解釋是,作者其實實在些那些逐年消失的卑微物種,緬懷那些已經消失在時間長河種的獨特生命。
至于作者本人到底想要表達怎樣的思想境界,現在已經無從考究,因爲寫下這篇文章的作者沒有留下任何其他有關這篇文章的筆記,或者心得。
而文章被選入課本已經是一個世紀之後的事情,餘姬記得,那個時候喬納森·李還活着,自然也就沒有人成功的讓自己活過兩百年,這個看上去有些不可思議的年齡。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蟲子的時候,和那個奇形怪狀的家夥對視過整整半個小時,我不動,它也不動,我們就那樣看着彼此,直到後來我覺得有些疲倦,這才站起身來離開。”
“呵呵.......那你可真夠無聊的。”
餘姬想要學江左,悠閑的躺在搖椅上,什麽都不想,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喝一杯下午茶,最終卻以失敗而告終。餘姬發現,隻要自己躺在搖椅上,腦子裏就不由自主的浮現出紙飛機上有關的事情。
“或許吧,他們都這麽覺得,不過至少我覺得挺有趣的,比玩遊戲有趣的多。”
江左站起身來,将手裏的草棍扔到泥土中,來到池塘旁邊,踩着拖鞋直接走進池塘裏,絲毫不在意池塘裏那些金魚看着自己的詭異目光。
自己要是一條魚就好了,餘姬忽然想到,那樣自己就不會整天去想那麽多事情,弄得自己整天心神不甯的。
“那件事,我說的是這次攔截計劃,你覺得會成功嗎?”
“不知道,我又不是算命先生。”
池塘邊上,一個慵懶的身影整躺在和煦的陽光下,眯着眼睛看着這對奇怪的男女,一個翻來覆去的打滾,另一個則像一隻貓一樣,竟然在池塘中摸魚。
對了,摸魚,這不是自己才會做的事情嗎,這麽說的話,自己是隻貓才對,想這些事情做什麽呢?
貓當然不會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會想那些亂七八糟事情的當然是無聊的江左。
“小黃,原來你在這裏啊。”
付蘇蘇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的天台,走到池塘邊,将自己養的貓抱起來,卻惹得餘姬一陣白眼。
“這哪裏是小黃,這體型再大一點,都能給你當坐騎了,還小黃,真是.......”
西伯利亞大黃貓,一種幾十年前科學家進行生物實驗後遺留下來的物種,卻因爲其極強的繁殖能力,以及環境适應能力在寒冷的西伯利亞生存下來,隻是如今卻成爲有錢人家裏必備的寵物。
江左之所以會了解這些,是因爲那段沒什麽事情的日子裏,李依依總是會向大家唠叨這些她們這些有錢人才會有的興趣愛好,有點小女生氣的委婉炫耀自己的身世。
“我家小黃還小,等再大一點,應該就能馱着我上樹翻牆了,哈哈.......”
付蘇蘇抱着自己的貓,或者說拖着自己的貓趕緊離開,不打算在這裏繼續聽剛剛不小心聽到的那些事,畢竟那不是一隻貓該想的事情。
“我發的消息,會被很多人看到的,對吧,甚至包括我們的敵人,對嗎?”
江左沒有說話,任由餘姬一個人躺在闆凳上,自言自語。
“這樣完全近乎于公開透明的計劃想要成功的話,最終隻能看雙方的實力強弱,那樣的話布置精密的計劃又有什麽用呢?”
“可是如果沒有詳細的計劃,就很容易被敵人鑽空子,如果布置計劃将敵人引入圈套的話,說不定還有機會......”
“不對,如果對方将計就計怎麽辦?那豈不是要損兵折将?”
.......
“你說的那些都是沒有意義的,如今早已經不是那個依靠個人力量,以及強大的智慧就能左右一次行動的時代,這個時代的成功與否從來都不取決于消息是否準确,計劃是否周密,行動過程有沒有失誤.......這個時代的成功和失敗,隻取決于一件事,到底有多少人希望這件事情能夠成功,多少人希望這件事情将會失敗。”
江左打斷餘姬那沒任何意義的自言自語,因爲在江左的眼裏,這樣的行爲比自己在池塘中摸魚來的還要無聊,而且還會打擾到自己摸魚,這才是最重要的。
一段很容易聽明白,卻不容易的理解的話。
多少人?那麽到底什麽樣的人,才能夠成爲江左口中的‘多少人’呢?
棋盤上的棋子可以有很多顆,可下棋的人卻隻有兩個。
如果将這一次的攔截計劃比作一盤棋,那麽下棋的人會有幾個呢?
餘姬盯着正在摸魚的江左,她知道,至少江左有資格成爲下棋的那個人,也就是所謂的‘多少人’。
一個時代的命運從來都沒有掌握在多數人手中,就像推動曆史進程的英雄人物往往隻有那麽幾個。
當然世界的命運也是如此,而我們每一個人真正能夠掌握的,隻有我們現在做出的每一個選擇。
餘姬沒有再問下去,她知道這個是一個混亂的時代,因爲沒有人知道,在棋盤的上方,到底有多少雙手在操縱着天下這盤棋局,而自己隻不過是一枚可有可無的棋子而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李途有,沈秋霞有,自己也有......那麽江左想要做什麽呢?
餘姬知道,很多人都覺得江左之所以會選擇成爲一名職業選手,會抛頭露面,會帶領着戰隊沖擊冠軍,是爲了讓那些已經快被以往的記憶重新回到人們的視線當中,一點一點的讓人們想起曾經那個快要被遺忘的人,甚至爲她翻案。
隻是餘姬覺得,江左想要的,遠遠不止于此。
還有那個田園裏的女人,餘姬想起顧傾城如今被看押的地方,那裏根本不像一所監獄中該有的地方,如果不是沒有自由,餘姬相信,自己也會願意生活在那樣恬靜的地方。
很少有人會喜歡陰謀論,餘姬同樣如此,隻是從大學畢業到今天,如果不是早已經熟知這其中的規律,餘姬又怎麽可能躺在這裏,看着像小孩一樣的江左在自己面前摸魚。
或許江左不僅僅是在摸魚,餘姬忽然想到,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些什麽,卻依舊找不到重點。
身上穿的牛仔褲已經被自己翻來覆去的在搖椅上打滾,弄得全是褶皺,不過餘姬卻絲毫沒有起來的意思。
從池塘中爬出來的江左猛然擡起右手,直接将給自己遞毛巾的家用服務小機器人擊倒在地,然後用自己的拳頭,直接将小機器人的有機材料外殼擊碎,留下一地殘骸。
“你這是做什麽,這是四十年前的老式機器人,可無法連接如今的虛拟網絡,更無法安裝熱射線。”
“我知道——”
餘姬連忙從搖椅上跳下來,走到那一堆機器人殘骸的旁邊,看着江左在裏面找來找去,最後取出一個黑色的芯片,一根儲存條,以及一個餘姬從沒有見過的灰色立方體出來。
“這是什麽東西,我怎麽從來都沒見過?”
“不知道,不過相信,有人知道。”
江左用毛巾擦幹淨頭發上的水滴,帶着手中的零件,朝着樓下簡自儒的辦公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