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着江左的步伐,王一辰來到整個地下世界的最後一處研究室,相較于之前的那些奇形怪狀,或者科技感滿分的實驗室和工廠,這一處實驗室簡直幹淨的像一塊新鮮出爐的青花白釉,光滑的甚至讓人不敢上前觸碰,生怕自己肮髒的雙手将這片純淨的世界所玷污。
實驗人員對着光滑的牆壁,仿佛在記錄着什麽,可在王一辰的眼中卻隻有一面面幹淨帶有奇怪花紋的牆壁。
“這是近百年來,甚至可以說是進兩百年來,這個實驗室中最重要的研究成果之一,可植入記憶細胞體。”
江左的解釋很簡單,簡單到就算是對生物學再不怎麽了解的人,也聽說過可植入記憶細胞體這個‘兩三個世紀前由一位偉大的生物學家所提出的概念’,早到甚至讓人遺忘。
不過那段永遠被銘記,值得全世界人類反思的一句話卻無法被時間所遺忘。
“外星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突然造訪,人工智能至今無法突破固有的限制,大一統理論至今無法被完善,M理論的證明更像是遙遠無法被觸及的星辰......
毫無疑問,現代科學的發展正趨于瓶頸,爲尋找出更加普遍性的規律,尋找未來的出路我們不得不學習更多的知識,而人類有限的生命,或許是阻止我們更進一步的最大敵人。
或許想辦法延長一個人的壽命,或者有一天,我們的孩子可以帶着記憶誕生在這個世界,也或許有一天我們需要發命一種可植入的細胞體,讓我們能夠直接将人類智慧的結晶裝入我們的記憶當中......
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在有限度的生命中,來做無限度的突破,爲未來尋找新的突破口,一步一步揭示世界的真理。”
王一辰已經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話語和表情,來表達自己此時此刻内心的震撼,甚至比自己第一次進入虛拟世界的時候,來的還要更加的驚恐不安。
再看向江左的時候,王一辰忽然覺得江左那張永遠平靜的面孔不再像一個惹人發笑的小醜,更像是一個悲天憫人的天使,一個世界秩序的執行者。
“爲什麽不将這樣的成果進行發布,你應該很清楚這意味着什麽?”
“是啊,意味着有一部分人将成爲神靈對嗎?”
江左随意的不能再随意的話,在短短的一瞬間就讓王一辰聯想到太多太多有關神靈與人類關系論述的文章,可這個世界從始至終都隻有人類而沒有神靈,隻是随着科學的發展,讓人們愈發的肯定,自己将會如聖經中提到的上帝一樣,成爲主宰世界的神靈。
“人類始終是一種自私性的生物,呵呵,因爲不會每一個人都是聖人,也不是每一個時代都有聖人,所以當一個人擁有力量,擁有知識的時候,最想要成爲的恐怕也不會是聖人,而是那些古代封建王朝的皇帝,中世紀的領主貴族,甚至不會有人想要成爲超級英雄來拯救世界,這才是人類的本質對嗎?”
耳邊不時傳來老式記錄儀的聲音,王一辰很快明白,這裏的一切都沒有依托于盒子網絡系統,甚至沒有接入前幾代的網絡系統,而是采用古老的局域網絡,無法進行外部信息的獲取,就不怕有人能夠通過網絡來獲取這裏的内部信息,如果那些假定的威脅論從來都不會發生,那麽這個龐大的地下世界,就跟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正如我們生活在一個愈發黑暗混亂的時代,曾經那些看似遙遠的幻想,如今正在一步步逼近,而我們卻依舊沉浸在虛拟的世界當中,把自己死死的鎖在那個狹小的盒子裏,直到災難真正降臨的那一天,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的無能爲力。”
這段話來自于一位将自己的一生都緻力于擊垮盒子公司的财團負責人,雖然即便是來到生命的盡頭,這位反抗盒子公司科技壟斷的财團負責人,也沒有看到一絲,扳倒盒子公司的希望,可依舊不妨礙他在全世界反抗科技壟斷的人心中所占據的崇高地位。
沒有人喜歡被人形容爲迷途的羔羊,更沒有人喜歡成爲被圈養的綿羊,家畜自然有家畜的價值,可那是主人才說的算。
此時此刻,王一辰從江左的口中聽到這段話,竟然被渲染上無限凄涼的意味,隻是那永遠沒有表情的面孔卻在提醒着王一辰,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名叫江左。
“我是這種植入性細胞記憶體的第一個成功的案例,當然這裏的很多實驗我都體驗過,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讓這些科研人員幫你進行一下測試,不過我覺得你不會喜歡。”
江左的聲線就像具有某種特殊的魔力,像是在誘惑着王一辰朝着自己希望的那條路走下去。
隻是片刻過後,王一辰猛地搖頭,一言不發地朝着來時的路離去。
“你往那邊走幹嘛,又出不去。”
王一辰的腳步緩緩的停下,回過頭看向江左,最後隻好乖乖的跟在江左的身後。
“你帶我看的這些科技.......發展的方向,竟然和如今主流的科技發展方向完全不一樣。”
“無論科技再怎麽發展,可人類本身始終是脆弱的,不是嗎,有沒有想過,等有一天我們賴以依賴的科技靠不住的時候,我們該怎麽辦?”
“所以需要從自身出發,開發人體的潛能,然後.......”
王一辰想說‘造神’兩個字,最終卻沒有說出口,現在看來,無論是從人體自身的角度來看,還是人類群體發展的目标來看,最終的目标,不都是成爲神話傳說中描述的神靈嗎?
從地下出來的時候,王一辰的雙眼再一次感到一陣刺眼的光芒,隻是這一次卻不是金色的夕陽,而是屋子裏不斷閃爍的霓虹燈光。
再加上重金屬音樂的連番轟炸,讓王一辰很快就确定自己所處的位置。
“來杯,死亡散射,多加辣椒油。”
看着江左輕車熟路的做到酒吧的吧台,王一辰也跟着放松下來,同樣坐到那位正在調酒的妖豔女調酒師的面前。
“一杯檸檬加酒,謝謝。”
“檸檬加酒?這裏可沒有那些小孩子喝的東西,小弟弟多大了啊。”
剛剛調完酒的妖豔調酒師整個上身趴在吧台上,左手食指頂在王一辰的下巴上,小指微微上翹,右手則将剛剛調制好的死亡散射遞給江左。
王一辰伸手緩緩的把女調酒師的手重重的按在桌面上,然後面帶微笑的回答讓這裏所有人都覺得有些無趣。
“我已經二十六了,可不是小孩子,那就給我換一杯绯紅之約,這總該有吧。”
“當然,我總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女調酒師不斷的晃動着自己豐滿的身姿,沒有一絲多餘的身材形成一道完美的曲線,隻是略帶的皺紋卻暴露出女調酒師的真實年齡。
“或許我不應該帶你這樣的人來接觸這樣的世界,這不适合你。”
江左的話讓王一辰不知可否,一旁嘴裏插着牙簽,右手拎着市面上最便宜的麥啤,兩隻腳擺在桌面上的社會大哥正看着王一辰和江左,兩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年輕人總能勾起這些窮酸的家夥,腦子裏很多對财富以及地位的幻想。
雖然時代在改變,人們的生活水平越來越高,可犯罪率卻始終沒有下降的趨勢,甚至以逐年遞增的事态,讓那些法律的制定者,執行者覺得棘手。
打擊犯罪的步伐從未有過停止,直到正義的審判者,遇到來自深淵的罪孽,才發現自己最終要面對的到底是什麽?
就像一直跟随的江左身邊的餘姬,此刻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韓農發來的消息。
事情進展的不算順利,不過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餘姬所在的龐大國家機構依舊展現着絕對的統治力,沈園的行動已經驚動更高一層的領導,很快這次的攔截計劃甚至将會擴大到全國各地,讓那些罪罰無所遁形。
摘下自己手腕上的設備,餘姬緩緩的閉上雙眼,決定等待明天的到來,隻是腦子裏總是會浮現這些天陪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平靜的面孔,如同揮之不去的夢魇,不停的糾纏在自己的意識當中,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散去。
就在幾天前,餘姬将消息送到局裏的那天晚上,自己才想明白,爲什麽江左明明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明明局裏那些人也知道,江左會知道自己的身份,還要做這樣毫無意義的舉動。
因爲沒有人在乎,因爲自己就是一張協議書,一個傳遞消息的話筒。
雙方有什麽需要互通的消息,都由自己來傳遞,至于自己有什麽想法,看起來好像并不重要。
可等到這份不言而喻的合約終止時,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餘姬再一次睜開雙眼,望着頭頂的天花闆,重複單調的圖案就像自己的未來,甚至不如王一辰來的清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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