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承邺也不想隐瞞,更不想騙她,歎了口氣誠懇的說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是重生回來的。我真實的記得你上一世發生了什麽,但你已經選擇了忘記我。”
“爲什麽?”謝芫張着大嘴巴,一時間反應不過來随口問道。
慕承邺似乎很想逃避這個話題,低下頭沒有回答。
方才他說的那句話信息有些多,謝芫大腦飛速旋轉着妄圖消化這些内容。她在原地呆楞了許久,才似乎回過神來,道:“也就是說,你也重生過來的嗎?”
“我不是。”慕承邺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索性閉上嘴巴。
如今糾結這些也沒有多大用處,謝芫隻能抓住慕承邺的胳膊一邊拽着他繼續向下走,一邊道:“既然如此,咱們先去找澈桐哥哥,其他的事情等一切解決後再說吧。”
就這樣,他們快速的走出了仙門,利用風靈符承載二人向輕瓊冷絮而去。她還是不習慣用禦劍,想着以後說不定哪一天就露餡了。
輕瓊冷絮坐落在極北的洪都,每年秋末便開始下雪。整個仙門爲了封印兩個法器,也常年被冰雪覆蓋,因此得此名。
洪都距離齊州城較遠,這樣的速度飛着也需要一個時辰左右。
趁着閑下來,謝芫将腰間的玉佩解下來嘗試着用靈符變幻。玉佩是荷花的形狀,一角還雕刻着一隻蝴蝶。這是瀚海滄溟小宗主特有的,僅她與雲啓鶴擁有。
她利用法術變幻了許多次,還是無法做到相似的程度,她揮揮手,将變幻出來的化作青煙,郁悶的深深歎氣。
慕承邺被她手中的玉佩所吸引,一下子抽過去查看。當他看到蝴蝶的時候眼眸閃爍一下,手指摩擦着蝴蝶好奇道:“荷花上通常落着的不應該是蜻蜓嗎,怎麽這裏是蝴蝶呢?”
“這個是上一世的事情,我忘了。”謝芫不想多說。
其實在她六歲快要在雪地裏餓死的時候,是戴着蝴蝶玉佩的江澈桐救了自己。從那以後她覺得蝴蝶很親切,時不時會雕刻一些蝴蝶形狀的小飾品。等到拿到象征着身份的玉佩時,直接将蝴蝶雕刻在上面,想着也算是一種庇佑。
她不想告知慕承邺,擔心他誤會自己。既然不喜歡,就不要讓他抱有幻想。
慕承邺見她不肯回答,也就不再問。他手指按在玉佩上默念了一句咒語,頓時在手的另一邊出現了一枚完全一樣的玉佩。
他将玉佩遞過來,淡淡道:“其實很簡單,你方才的咒語念錯了。”
謝芫恍然大悟,看着這兩枚幾乎沒有任何分别的玉佩,不由得感歎道:“不愧是魔尊啊,就是不一樣!”
對于這個誇獎慕承邺很受用,眯着眼睛輕笑起來。
之後,謝芫學着他的咒語練習了幾遍,但依舊不盡人意。等到降落在輕瓊冷絮大門口時,謝芫徹底放棄,想着一會兒就拜托慕承邺。
此時剛剛入秋一月,輕瓊冷絮裏已經下雪。階梯和房屋都是由冰制成,在白雪中通體透明,泛着淡淡的寒氣。
謝芫冷的打哆嗦,不由得抱緊手臂。想來江澈桐經常是圓領長袍裏套着一層層的直身,應該也是受不了這裏的寒冷。
慕承邺打了個響指變出一件灰色裘皮大氅,順手爲她披上。她稍微暖和一些,輕輕點頭表示感謝。
二人湊近守在大門兩側的侍衛,他們立刻認出謝芫,紛紛低首行禮:“謝小宗主。”
謝芫也不多廢話,恭畢敬道:“此次前來找常大宗主有事,煩請通報。”
他們不敢耽擱,快速飛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再次出來,便引着二人向裏走去。
與瀚海蒼冥的構造不同,輕瓊冷絮并沒有分離開來,兩位小宗主居住地相距很近,隻是分管的弟子有所不同。
江澈桐小宗主專門負責外門弟子的管理與指導,而另一位小宗主趙淵之則是負責内門弟子的教導。
順着冰雪階梯走到盡頭,即可見層層排列的冰屋。外層爲排列整齊的單間,供外門弟子居住。向裏走大概三四裏,房間稍微大起來,那就是内門弟子的居住地。
小道兩旁也漸漸出現松樹,頭上隐約有雪花飄下,帶着一種出離于塵世的美。
謝芫十歲的時候随着雲逍遙來過一次,隻記得當天穿着一身素淨白衣的江澈桐站在雪地裏,手裏撐着一把月牙色油紙傘,纖細修長的身影,就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
回過神來,眼前已經越過弟子們的居住地,來到正殿。整個大殿分爲三層,一層左右兩間廂房,分别供江澈桐與趙淵之居住。中間大殿爲議事所用,幾乎沒有任何擺設。
二樓由常齊居住,平日裏并無人進入。
侍衛帶着二人到了大殿就返回去,他們隻能自己進入其中。
大殿裏的地闆和柱子也是冰制成,幸好謝芫穿的厚也就不覺得冷。
就在此時,二樓上一道身影緩緩走下來。他着一身清澈通透的白衣,眼睛上蒙着一條半透明的白绫。容貌極其俊美,嘴角的笑意溫柔的仿佛要将冰雪融化。
此人正是輕瓊冷絮大宗主常齊。
他看上去不過二十歲,但是據說年歲已經超過四百歲。
慕承邺斂眉盯了他一陣,輕聲問道:“他眼睛怎麽了?”
“修煉時走火入魔傷到了,不能見強光。”謝芫簡單的解釋了一下。
慕承邺眉頭擰緊,不由得将頭再次低了低。已經兩百年沒見過,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自己。
常齊走到二人身前,謝芫當即畢恭畢敬的擡袖低首。
他扶起謝芫,從半透明的白绫中瞥見慕承邺時微微愣了一下,緊接着不動聲色道:“想來輕瓊冷絮與瀚海滄溟交好,但謝小宗主卻甚少前來。如今竟然未通報匆忙趕來,應該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謝芫點頭,将懷中的信遞過去,道:“請常大宗主看過後,弟子再做解釋。”
常齊接過信,認出這是雲逍遙的筆記。他大體看了一遍後,皺皺眉頭道:“昨日起便不見澈桐,原來竟是被抓走。那人真可謂是大膽,居然還觊觎本門守護的鬼血長刃。”
“弟子此次前來,是想讓新收的小徒幫忙幻化一枚鬼血長刃去換回江小宗主。”謝芫簡潔明了的說出此次目的。
常齊有些爲難:“這鬼血長刃的煞氣極重,當初我走火入魔的原因就在于将它封印,因此除了澈桐外還無人見過。你一外門修士,如若見了豈不是會讓我門修士說閑話。”
果然如雲逍遙所料,這邊不想讓謝芫見到。
她也顧不得其他,立刻跪在地,雙手抱拳舉過頭頂,認真道:“常大宗主,之前江小宗主爲護弟子受傷,才會輕易被歹人劫走。如若弟子不去相救,豈不是背負忘恩負義的名聲?”
“那件事不怪你,澈桐也說過……”常齊道。
謝芫深深叩頭,低聲道:“澈桐哥哥與弟子從小相識,此次事件必定要弟子親自出馬才可。大宗主不同意,弟子就在此長跪不起!”
大殿地闆冰涼無比,這謝芫跪一時還好,如若時間長了難保身體不會出現問題,這樣無法同瀚海滄溟交代。
常齊思索了一陣,道:“這樣吧,這次去救澈桐,你們由淵之陪同如何?”
多了一個累贅,會讓營救出現一定的問題,隻是如若拒絕定說不過去。謝芫思來想去,決定暫時同意。
常齊叫來大殿門口守衛的内門弟子去叫趙淵之。随後,他漫過謝芫瞥一眼慕承邺,似無意的問道:“你新收的這位弟子如何稱呼,又是出自什麽地方?”
“弟子慕尋,字承邺,狐族無名小輩,被謝小宗主救下收爲徒弟。”慕承邺搶答道。
常齊心中默念了一遍名字,确定并無印象後,笑眯眯道:“如此說來,竟然與澈桐是同族,也算是緣分。”
“與江小宗主同族是弟子的榮幸。”慕承邺笑笑道。
說話間,弟子已經将趙淵之引來。與江澈桐的溫柔不同,趙淵之渾身上下都散發着冰冷的氣息,仿佛要将這大殿裏再冷上幾分。
劍眉星目配上他冷漠的表情,如同冰塑一般。
常齊将情況大體說了一下,趙淵之不滿的眼神瞪過來,輕聲嘟囔道:“每次師兄遇到問題都絕對是謝芫在身邊。”
“我們小宗主可沒有這麽大能耐。”慕承邺接話道。
謝芫拽了一下他的衣袖阻止他後面的話,随後轉頭賠上笑臉。
“小徒無禮,還請宛童不要責怪。”常齊打圓場道。
謝芫擺擺手,道:“常大宗主客氣了。”心裏其實根本沒有在意,畢竟她上一世受到的冷眼夠多了,這一世已經習慣。
之後四人一同前往法器封印之地。
這裏封印了兩個法器,分别是在冰雪湖中的鬼血長刃,以及在湖邊山洞中的戮仙劍。兩個都是邪氣強盛,隻有這裏的冰天雪地能夠封印。
上一世謝芫爲了報複搶走這裏的戮仙劍,用以斬殺作惡的三界之人,因此人送外号“戮仙道人”。後來傳着傳着又成了“三大害之首”,被更加妖魔化。
沒有一個好聽的名字。
謝芫想到這裏,不滿的撇撇嘴。她琢磨着,這輩子最好能在解決完這些事後混個散人,起個荷花或者荷華那樣的名字歸隐山林一定很不錯。
隻是,如若真的可以,她其實也想帶着慕承邺歸隐。
這個想法在腦海中閃過時,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偷偷瞄了瞄慕承邺,心裏不知爲何閃過一絲奇怪的感覺。她總覺得現下的自己越來越不對勁,除了江澈桐,竟然開始在意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