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氣,風清氣和。
跟劉傳志和曹景行一陣唠叨,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快下班的時候,姜斌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因此趕忙與兩人告别離開。
劉傳志倒是有些意猶未盡,隻把人送到路口才回來,還不忘朝着曹景行說道,“你這朋友要的,以後有機會得多聯系才行。”
與姜斌交流自己也是受益匪淺,曹景行自是欣然同意。
姜斌不知兩人的想法,跨上自行車以後,就馬不停蹄的往月壇南街趕。
下班時間,國家單位回家的人群烏央烏央的從各個大院湧了出來。姜斌站在一個森嚴的單位大門口,東張希望期許着能看到那個多日未見的倩影。
可踅摸了半天,直到大門鎖起,姜斌也沒見到期待的人。
他這次回來并沒有跟朱曉敏打招呼,乃是想着給她一個驚喜,看來是有些想當然了,隻好在傳達室留了個口信,然後匆匆回返。
剛進入胡同口,就看到一群人圍着一個院門,裏面不時的傳出吵鬧聲。
國人都有這樣一個特點,喜歡看熱鬧,姜斌是頗有些不屑的,因此推着車就想繞過這一堆人,奈何整個胡同被堵的嚴嚴實實的。
正有些發愁的時候,人群中竄出一個瘦猴,小跑着到了姜斌跟前,滿臉堆着谄媚的笑,問道,“可是東院的姜老闆?”
姜斌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笑,一身的雞皮疙瘩,他實在想不到一個大男人還可以笑的這麽惡心。
“您是?”壓着渾身的不适,姜斌皺着眉頭問道。
“我大名方志遠,姜老闆,您叫我放叉子就行,這幾年主要跟着鍾爺在中關村的一畝三分地上混口飯吃,而且龍二爺和滿三爺我都很熟。”
在姜斌跟前,放叉子要多低調就有多低調,笑容是如此的“真誠”,從嘴角一直延伸到眉梢,每一寸的肌肉都是發自肺腑的真誠。
方叉子的生意一直從鍾愛華這兒進貨,幾年時間也成了海澱地區有名的二道販子,手下也有着幾十号人混飯吃,日子過得有滋有味,令他非常珍惜,因此對着老鍾幾人哈的厲害。
時間久了,也是知道了老鍾後面還有個大老闆,叫姜斌。
昨天,當底下的小弟打聽到姜斌回來,他就屁颠屁颠的跑過來露個臉。
姜斌對方叉子這名字是有印象的,曾經跟老鍾茬過架,對于這樣的人,他不想過多的接觸,隻是稍稍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就想推車回自己的院子。
“姜老闆,前面堵了,我這就給您收拾開”,還沒等姜斌示意,方叉子轉身就吩咐道,“大虎、二胖讓前面的人的讓開,一群沒見過世面的,賣個院子有啥可看的!”
方叉子吩咐的時候,幹淨利落,對着圍觀的人群嗤之以鼻,卻不記得剛剛自己看的津津有味。
“等等,回來”,看着幾人的架勢,姜斌趕緊招呼着住手。他還要在這個胡同裏生活,整日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可不能讓左鄰右舍知道自己的霸道,那樣不合适。
“你們都給我回來”,順着姜斌的話,方叉子立馬喲呵着兩人,他可是要賣好,可不能拍在馬蹄上。
對于方叉子的獻殷勤,姜斌并不想多說什麽,隻是剛剛的一句話倒是引起了他的興趣,“這家在賣院子?”
“可不是,姜老闆!這家的小子忒不是東西了,爲了出國,居然跟老婆離婚,找了個意大利的老太太。今天更不得了,直接要賣院子出國,一家老小那是不管不顧。”
方叉子也是圍觀人群中的一個,從頭到尾聽得明明白白,幾句就給姜斌介紹清楚了來龍去脈。
1984年,已經放開了自費出國,很多人都變得有些魔怔了。爲了出國,無所不用其極,年輕男子找國外老太太,妙齡姑娘嫁外國老頭,男男女女,形形色色,誰也别說誰高尚,誰也别說誰下流。
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後世的某個名人,爲了出國,先讨好資助者,然後破壞資助者家庭,嫁給資助者老公,混到美國籍以後,迅速離婚,又嫁給高齡媒體大亨,離婚後得了一大筆錢。
就這樣一個毫無做人底線的人,居然在網絡上一番發酵之後,迅速變成成功人士的典範,受人追捧,更是不少人要以此人爲榜樣,誓要複制這樣的成功路線。
經曆的多了,姜斌也是見怪不怪,因此對于這樣的事情并沒有多大的興趣,他真正關注的是這座院子。
要知道這一片都是典型的三進小院,獨門獨棟,四面房屋各自獨立,中間的院落開闊舒展,一家老小生活起居很是方便,正适合姜斌的期待。
這樣的院子擱在後世可是稀缺資源,而且又是位于清大和北大附近,2000年後要是沒有個上億,根本連個邊都摸不着。
“院子賣了嗎?”姜斌問道。
“還沒有?”方叉子也是個能察言觀色的主,看姜斌對院子感興趣,立馬又換了副嘴臉,一本正經的介紹起了院子,“姜老闆,這個院子我熟悉,正房5間,東、西廂房各3間,南房4間,加上大門洞、垂花門共有17間,可以說是個規規整整的好院子。就是有些缺點,冬天沒暖氣,上廁所也得到胡同口,因此賣不上價。”
作爲土著,方叉子對這一片倒是門兒清,優缺點張口就來。
對于這個介紹,姜斌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倒讓方叉子大喜,更是前前後後的殷勤。
姜斌也是來了興趣,把自行車支好,湊上人堆看看情況。
“媽,你就點個頭吧,12萬塊,人給的不少了。要是按14萬塊市價賣,一時上哪兒找人去”,姜斌剛擠到人堆裏,就看到一個中年大嬸跪坐在地上,抱着年輕男子的腿哭泣,邊上還有個20來歲的漂亮姑娘,不時的抹着眼淚。
中年大嬸,姜斌看着還有點眼熟,稍稍在腦海中搜尋了一下,正是之前有過交集的巡邏志願者吳大媽。
沒想到平時英氣十足的樣子,倒是被兒子折騰的夠嗆。
“兒啊,你把房子賣了,我們可住哪兒啊?朱靈剛跟你結婚一年,你就給離了,你咋那麽狠心啊!”
吳大媽的一番哭訴,引得左鄰右舍,一時指指點點。
“太不像話了。”
“怎麽就生了個這樣的兒子。”
“我從小就看楊凱這小子不行,油頭粉面的。要是朱靈嫁給大成,怎麽可能是這個樣子?”
“哎”
…………
四鄰零零碎碎的言語,四面八方的傳了過來。
人群中間叫楊凱的年輕人,面不改色,隻是可憐了朱靈,聽到大家的議論一時悲從中來,哭的更是厲害了。
“媽,等我到意大利,想掙多少錢沒有?到時,我一定給您買個更大的院子。至于小靈,那是我們緣分盡了,我跟凱瑟琳才是真愛。”
“呸,去他娘的真愛。那個叫凱啥琳的,我在胡同看見過,至少得70了,皮皺的比我都狠”,一旁的大爺顯然受不了楊凱的混賬,一時有些氣憤的脫口而出。
聽着大爺的話,邊上的不少人也是一陣附和,怎樣的言語都有。
“李默含,你個老東西,這是我的家事,别他娘多管閑事,平時敬你,叫聲大爺,别倚老賣老”,對着衆人的議論,楊凱不屑一顧。
姜斌是見過無恥的人,但是這樣的也是少見,止不住的都想上去扇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