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說:“我們上大學時,他曾經愛過我,但我當時和吳剛相愛,根本沒注意到他,而且我現在也不愛他。可他說他始終愛着我,并且不擇手段地……收集到我的照片。”她沒勇氣說下去了,覺得自己不愛嚴明,有些對不起他。
“他收集了很多。曾經有一個時期被我發現了,我要求收回我的照片,他拒絕了,說這是他的……精神之柱。他說他今生今世再也不會愛上任何姑娘了,他和魏雲結婚隻爲調動工作,現在聽你說他們離婚了,唉。你妹妹現在愛上了他,他愛你妹妹嗎?”
“從你的叙述看,他不愛。”孟勇平靜地說。
“孟勇,”張蘭低下頭。
孟勇看着她,笑了笑:“他當時愛你,很瘋狂嗎?”
張蘭臉又紅了,“是的,很瘋狂。實際的情況是:他這個人有些軟弱,我不愛他,他就應該忘掉我的。”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哪!”孟勇微微一笑,溫和地說。
張蘭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很平靜,但後面閃着一種複雜的光芒,她心裏一抖,低下頭去。
“那你打算怎麽辦?”她輕聲問。
“我不能同意這門親事。我要向妹妹說明,嚴明不愛她,這樣的婚姻是不幸的。”孟勇堅決地說。
“你妹妹願意嗎?”
“不願意也得願意,這一點我必須替她做主。有些時候,人的理智要戰勝感情,爲了他人也爲了自己的幸福,必須斬斷不可能聯結的感情。”
張蘭冷笑了一下,沒做聲。
“你這是什麽意思?”孟勇問她。
“沒什麽。你都問完了,我該走了,再見。”張蘭淡淡地說了一聲,抓起提包就走。
孟勇一把拉住她,問:“你爲什麽要那樣笑?我說的不對嗎?”
“怎麽會呢?我正心裏稱贊你的高論呢。理智戰勝感情,爲了他人也爲了自己……”張蘭嘲弄地說,“再見。”
孟勇又一把拉住她,叫了一聲:“張蘭!”
張蘭背對着他,不動。孟勇扳過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張蘭恨恨地盯着他,淚水汩汩而下。
孟勇輕輕地把她攬到懷裏,低聲說:“張蘭,你應該理解我,我是爲了你好。”
張蘭冷笑着不做聲,眼淚卻流得更多了。孟勇默默地看着她,一隻手慢慢地擡起她的下巴。張蘭看着他,舉起雙手摟住他的脖子,緩緩地閉上眼睛。他們又像在許久以前那樣,雙唇親吻在一起……
躺在孟勇的懷裏,張蘭的感受是和清明在一起的感覺完全不同的。和孟勇在一起,她感到很安心,就好像靠在一個給他庇護的大哥哥的懷裏,沒有驚濤駭浪,沒有勾心鬥角,隻有靜靜的溫馨。她喜歡這種溫馨,起碼現在非常渴望,不思不想,好像世界上除她而外,一切都随風而去了,一切都那麽悄然無息,讓她疲憊的身心得到放松。
但是和清明在一起的感受呢?張蘭不敢回想,一想起腦子就亂糟糟的,心痛難忍。和清明在一起,隻要清明一碰她,哪怕是輕輕的觸摸,她的腦子就一片迷亂,而且知覺喪失,陷入一種如醉如癡和忘我的沉迷狀态,分不清東南西北,哪裏還有沉靜溫馨的感覺?這是一種什麽感受?是不是愛?她爲什麽會有那種感受?她沒有細細思量過,隻是覺得非常費心勞力,折磨得她快發瘋了。
因此,她讨厭那種感覺,她要遠離清明,排斥他。何況,傳言清明要留校,永遠不回來了呢。想到這裏,她的思緒又跌回到了現實中,再也沒有那個溫馨超脫的感覺了。而且她也驟然清醒過來,現在給她溫馨感覺的這個男人已經結婚。他已經不屬于她了,她失去他了。
慢慢地,張蘭睜開眼睛,悲涼地說:“孟勇,我們分開吧,你已經是有婦之夫了。”
孟勇看着她,低聲說:“你太痛苦了。”
張蘭更緊地摟住他的脖子,瘋狂地吻着他:“你既然知道,爲什麽當初不答應我?”孟勇隻緊緊摟着她,不做聲。
“有時候,我真想過幾天正常人的生活。”張蘭頭埋在他的脖頸裏說,“可是我的命不好,沒有人愛我,沒有人願意要我,都嫌我……”
“張蘭,不要這麽說。他愛你那麽深,爲了你,他什麽事都幹得出來。你看他對邵彤的懲罰,不就是爲了你嗎?”
張蘭不做聲了,半晌,低聲說:“他也許愛我。可是他那麽高,像個月亮,我怎麽也夠不着,排除了一個阻力又出現另一個阻力,剛有點希望,他又被别人摘走了。”
“誰摘走了?”孟勇笑了,溫和地問。
“當然有人。複旦大學那麽多姑娘,有才華,人又長得好,聽說他還要留校,你想他能輪到我嗎?”
“哎,你有時像個老太婆,有時又像個孩子。”孟勇笑起來,像個大哥哥那樣指點着她:“你今天拐彎抹角了半天,原來是吃醋哪。依我看,清明不是那種人,你放心好了。”
張蘭不好意思了,笑着捶他說:“誰吃醋了?他不理我,我還懶得理他呢。”
孟勇又笑了:“你呀,和清明好了就忘了我,遇到麻煩就跑來哭鼻子,像個孩子。”
張蘭不笑了,摟住他的脖子,看着他認真地說:“我并不是戲弄你,我是真愛你。”
孟勇笑着不做聲。半晌,推了推她說:“天不早了,我們走吧。”
可是他們一擡頭,卻走不動了。隻見穿着一身夏服的清明坐在十米之外的一塊大石頭上,正笑微微地看着他們。那眼光簡直讓人無地自容,閃着嘲弄、憐憫和蔑視交織的光。
張蘭滿臉通紅,接着又變得煞白,她的雙手還摟着孟勇的脖子呢。孟勇先是一驚,接着又鎮靜下來。
這時哥嫂、清紋、文剛、劉歆及七八個複旦學生跑過來,叫道:“清明,你在幹什麽呢?”
清明笑了一下:“我在養神呢。”
張蘭看大家順着清明的眼光向自己看來,她猛一轉身向公園外跑去。孟勇快步走到清明面前,伸出手說:“清明,我們談談好嗎?”
清明站起來,笑着,也伸出手說:“爲什麽不能呢?”
他們握着手,眼光對視着。清明的眼光還是嘲弄、憐憫和蔑視交織的光,孟勇的眼光平靜中隐含着憤怒。
一會兒,清明一轉頭說:“王淘,你們先找個地方住下吧。大哥、嫂嫂,麻煩你們去照看他們一下,我倆必須談一談。”
兩人對衆人點點頭,向公園外走去。大家的心揪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