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若璃仰頭看着霧蒙蒙的天空，與鳳卿塵去世那天一樣，似乎想下起雨。
上官毅的去世并沒有太過刺激她，也許是親情淡薄，有也許是血脈的聯系。她的心裏悶悶的，可也沒有鳳卿塵去世時的悲怆不已。
或許真的就像她說一樣，人死如燈滅，諸般前塵過往也不複存在了。
不管他對得起她們，還是對不起她們都已經成了過往。
鳳若璃吐了口濁氣，擡步就要離開。
“妹妹！妹妹你要去哪？”上官鴻攔住鳳若璃，一臉悲傷之色，“父皇和母後都已經離世，這個世上的血脈至親隻剩下你我，難道你還要舍哥哥而去嗎？”
看着難過、悲涼的上官鴻，鳳若璃突然說不出話來。這是她從未見過的哥哥，他在今天失去了父母雙親，她如何還能舍下他？
若是娘親在也會留下吧？
鳳若璃這樣想着，便開了口，“我沒有想離開，隻是耗了一天，累了。”
“哦，好我叫人帶你去休息。”上官鴻聽出鳳若璃聲音中透出的疲憊，當下喚了内侍帶她去休息。
“妹妹，你就去栖鳳殿休息吧，那是母後以前住的地方。”上官鴻低下眉眼，心裏亦是止不住的悲涼。
“嗯，我先去休息，有事你再叫我。”鳳若璃本想安慰他，可最終什麽也沒說。
上官鴻今日的悲傷，她也曾經經曆過。她知道隻有自己看開才行，更何況上官毅也是她的父親。
縱使不親，但也是生身父親。她心裏雖不像上官鴻般難受，但也是沉重的。所以安慰的話她說不出口，現在隻能讓上官鴻自己冷靜下來。
内侍很快将鳳若璃帶到了栖鳳殿，也就是鳳卿塵做皇後時的皇後殿。
環顧眼前的一切，鳳若璃心裏也是一痛，上官毅待鳳卿塵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
若說真，爲何那麽多年都未找到她們？若說假，那眼前的一幕又算什麽？
栖鳳殿中的擺設全部都是鳳卿塵所喜歡的，而且打掃的一塵不染，顯然是每天都有人在打掃。
“這殿中每天都有人打掃嗎？”鳳若璃詢問帶她來的内侍。
内侍恭敬的回答，“回公主的話，栖鳳殿并無人打掃，這殿中的一切都是先皇親自打理的。先皇吩咐這裏不許旁人動，擅自動了殿中事物的都會被處死，所以曆來都是先皇一人親自打理。”
鳳若璃是公主，已經是不可争辯的事實，上官毅已經去世，自然是先皇，所以内侍的話說的滴水不漏，無錯可挑。
她并未阻攔内侍稱她爲公主的話，既然她要留下來，總要有個匹配的身份。
“你下去吧，本公主要休息了。”
揮手讓内侍退下，鳳若璃獨自站在殿中央。
她閉着眼，神情莫名，看不出在想什麽。過往的事如同放電影一般，在鳳若璃的腦海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
疼愛她的鳳卿塵、清雲，一片癡心的南宮明，血脈聯系的上官毅、上官鴻，七年相助的北塘殘歌，還有…那個她爲他而來的南宮無雙。
想着想着鳳若璃忽然笑了，笑着流下了兩行清淚。
是爲鳳卿塵、清雲，是爲上官毅、上官鴻，是爲南宮明、北塘殘歌，是爲南宮無雙，也是爲了自己。
因爲一個人她來到這裏，因爲先祖遺願她選了一條最難走的路。
明知前途荊棘滿布，可她也必須義無反顧的向前。從她出生時，從她修煉禦氣術時，她的命就早已注定。
有些事已經不由得她說了算，就如同她知道愛上南宮無雙可能被傷害，卻也不由得愛上了他。
就如同她明白今日留下不過是一場局，一場困住她的局，她也不得不留下。
是無可奈何嗎？也許是吧…
她覺得疲憊不堪，合衣在床上睡下。不一會兒，平和的呼吸聲傳來。
上官鴻将上官毅駕崩的消息向外公布。
群臣紛紛趕到帝寝殿守喪，天禦上下更是家家戶戶挂上白帆，陷入一片悲哀之中。
帝王駕崩自是國喪三日。
現在已經是春末，天氣漸熱，上官毅的棺木不能久留，三日後便要葬入帝王陵寝。
鳳若璃踏入朝陽殿，曆代天禦的皇帝駕崩後棺木皆是停放在此，上官毅的自然也不例外。
這是三日來鳳若璃第一次出栖鳳殿，第一次來朝陽殿中，上官鴻已經在這守了整整三日，不眠不休。
期間，上官鴻多次派人去請鳳若璃前來爲上官毅守孝，但均是無功而返。
後來見此情形，上官鴻就沒有再找鳳若璃。
“不眠不休累壞的是你自己的身體。”鳳若璃望向上官毅的牌位，話卻是對上官鴻說的。
聞言上官鴻擡頭看見了幾日未曾露面的鳳若璃，嘶啞道，“妹妹你終于來了！”
幾不可見的點頭，“嗯。”鳳若璃輕聲應了聲，便沒有再繼續說話。
上官鴻想要責怪她，這麽多年中上官毅待他很好，如今人已經去了，爲何鳳若璃還放不下，不肯來爲上官毅守孝？
可看到鳳若璃淡漠的神情，上官鴻剩下的隻有疼惜。他這個妹妹自幼沒有父親在身邊，八歲時又失去了相依爲命的娘親，她該有多痛啊！
“你若是不願便先回去吧。”上官鴻不再強求。
鳳若璃輕聲道，“你若是願意，父親的蓋棺定論就讓我來吧。”父親已經是她能說出的最親近的稱呼。
“好啊，那就交給妹妹了！”上官鴻自然欣喜鳳若璃叫了上官毅一聲父親，他當然願意将爲上官毅蓋棺定論的事交與她。
“太子不可啊！”
“是啊，太子，公主畢竟是女子！”
“太子…”
本來爲上一任皇帝蓋棺定論的事，應該由繼任的新皇來做。如今交給剛剛回歸的公主，而且這公主三日來都未曾守孝，自然引來衆多守喪的大臣們的不滿。
“好了，你們不比多說！三日前所發生的事就是皇妹化解的，她就有這個資格。相想必父皇也是願意的，你們就不要再多加阻攔了。”
衆大臣還想說服上官鴻，鳳若璃出聲打斷。
“十五年前我娘親被人陷害，爲保我不得不離開天禦皇宮。這些年來父親到底有沒有找過我和娘親，恐怕隻有衆位大臣知道了吧。”
鳳若璃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大臣們，“紙終究包不住火，這些年你們都在背後做了什麽，本宮都知道。今日是父親入葬之日，本宮不想大開殺戒，賀雄就是你們的警告，若是還有人存在什麽非分之想，本宮不介意三日前的事再發生一遍。”
“傅良傅大人，本宮的話可有說錯？”
被鳳若璃點到名的是一個三十出頭卻已經坐上了一品輔丞的大臣。
傅良心下震驚，臉上面色不改，“公主說的極是，臣等定當謹記。”
面對赤裸裸的威脅，精明如狐狸的傅良自然俯首稱臣。
鳳若璃心中冷哼，這些人真的她是傻子嗎？還是以爲她這幾日真的隻是呆在栖鳳殿中？
不要以爲她真的不知道他們那些不堪入目的小心思，今天就是警告一次，如果這些人裏面還有不知收斂的，那就不要怪她下手無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