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
鳳若璃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神思莫名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起身吹滅了燭火,玉顔湮沒在昏暗中。
忽然有一抹熟悉的氣息向鳳若璃襲來,她低啞道,“你不是回去了嗎?怎麽現在就回來了?”
“想你了,所以沒等回去,就又回來了。”南宮無雙掏出火折子将蠟燭點上,寝殿一瞬間又是明亮的一片。
南宮無雙順勢躺在了鳳若璃身側,将她的身子圈進自己的懷抱中。
“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就是不會照顧自己。夜還涼,都不知道多蓋些被子嗎?”觸手是鳳若璃透着絲絲涼意的身子,南宮無雙皺起了好看的眉,邊埋怨邊将鳳若璃往懷裏緊了些,又拉過一旁的被子将鳳若璃包住,這才停手。
鳳若璃翻身将頭埋在南宮無雙的胸前,緊緊摟着他的腰身,有些情緒地道,“早就知道你會回來,就是要讓你心疼。”
聽着鳳若璃孩子氣般的話語,南宮無雙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即便是知道我要回來,也不能作賤自己。下回若是還被我逮着,我可不會輕易饒了你。”
嘴裏說着話,手上卻也沒閑着,有一搭沒一搭的替鳳若璃拍着背。其實還是心疼她,今日的事他也有耳聞,所以才馬不停蹄的從南臨邊城趕過來,就是怕她難受。
“嗯,你堂堂南臨王爺,怎麽也敢出入天禦後宮?難道不怕傳出去?就算哥哥好脾氣不追求,可傳出去天下百姓的唾沫都能淹死你。”
依舊沒有擡頭,也不知是因爲她将頭埋在南宮無雙胸前的緣故,還是因着什麽,她的聲音有些沉悶,即便說着挑笑的話,還是一樣。
“呵呵…我倒是希望傳出去,這樣就直接将你娶回家,做我的王妃,不是更好?”南宮無雙輕笑,擁着鳳若璃厚顔無恥的說着。
鳳若璃終于擡起頭,“南宮無雙我發現你臉皮厚的很,都可以堆牆了!”
她怎麽就看上了這麽一個腹黑又厚臉皮的人啊?
“要是臉皮不厚,怎麽把美嬌娘娶回家?”南宮無雙不以爲意,繼續厚着臉皮說道。
“誰說要嫁給你了?”鳳若璃一臉嫌棄的推開南宮無雙,“你别自作多情,本公主還沒想好一定要招你做驸馬呢!”
“哦?那璃兒想要招誰做驸馬?”南宮無雙拉長聲調,将鳳若璃重新抱進懷裏。
鳳若璃挑眉,“天下美男如此多,我還沒來得及一一看過,怎麽可能在一顆歪脖樹上吊死?”
“鳳若璃,我發現你的膽子當真是越來越大了,看來是欠收拾了。”南宮無雙嘴上威脅着她,臉上卻是挂着笑意的。
“不鬧了。”鳳若璃往南宮無雙懷裏鑽了鑽,重新将頭埋在他胸前,低啞着聲音道,“幸好有你。”
曾經有一刻她以爲自己被抛棄了,疼愛她的人都一一去世,隻剩下她一個人清冷的在世上。
現在還好,她還有他,還有子鸢,還有北塘,還有那麽多守候她,幫助她的人。幸好,幸好還有他們。
南宮無雙緊緊摟着鳳若璃,“沒事了,都過去了。”
真的可以過去嗎?鳳若璃在心裏想着,卻始終沒有勇氣問出來。
“今日之事難爲你了。”南宮無雙帶着一絲心疼的說道,他知道今天是上官毅入葬的日子,他也知道即使從未見過面,甚至怨怼過,可骨子裏的血脈親情是割不斷、斬不掉的。
他明白鳳若璃的心思,别人隻道她生性淡薄,生父去世三日都不曾在靈前守孝,可又有誰知道她心底的痛?
“若是不想在天禦待下去了,我便帶你去南臨吧。”南宮無雙忽然想就此把鳳若璃帶走,他不願再看她一個人承受太多不能承受的痛。
“我好歹也是一國公主,難不成你這王爺還想不吭聲從角門将我偷偷迎進王府?然後再讓我做個沒有名分的侍妾,或者連侍妾都不是,全當是暖床的了?”
“混說什麽呢!我幾時這樣說了?什麽侍妾、暖床的,你都能說出口?”
本是鳳若璃說着玩的,可南宮無雙聽着就不願了。他可以容忍她撒嬌、任意妄爲,就是聽不得她拉低自己。
“你便是我南宮無雙一生唯一的妻子,此生上窮碧落下黃泉,也絕不食言!”
鳳若璃看着異常認真的南宮無雙,聞言有些恍惚。
“你若不信,我便起誓…”
鳳若璃捂住他的嘴,“别…一生太長,有些事萬不能過早下定論,若是…”
想到這她的心疼起來,卻還是堅持把話說完,“若是将來你遇到更好的女子,怕是…”
“你又在混說!别人再好也不是你,我又何須爲了别人放棄你?”
見鳳若璃低頭不語,南宮無雙的語氣軟了下來,“璃兒你便是我這一生之妻,縱負盡天下也絕不負你!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鳳若璃隻低頭,沒有接話。
低垂的眉眼讓南宮無雙也看不清她的神色,“璃兒你…”他突然有種無力感,不知還能說些什麽。
“你可知愛着你當真好累。”
南宮無雙一句似是無奈的話,卻成功讓鳳若璃擡起了眉眼,“你當真覺得累?”
南宮無雙隻是看着她,沒有答話。
鳳若璃閉了閉眼,複而睜開,聲音淡到了沒有任何味道,“若是累便放手吧,我也累了!”
她陡然推開南宮無雙向門外掠去,身影很快,快到他本想阻攔,卻連她的衣袂也沒有抓到。
“我何時說要放手了?”南宮無雙用拳頭懊惱的砸着床面,“該死的!鳳若璃你竟然敢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鳳若璃出了寝殿,來到了禦花園的湖邊,卻有一種連去哪都不知道的感覺。
她原地蹲下,雙手抱膝将頭埋入自己的臂彎中。月光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長,湖面上映着她的倒影。
這個時候就連老天也跟她作對,下起了絲絲細雨。
細雨落在這春末夏初,倒是平添了幾分女兒閨愁。
鳳若璃揚起臉,迎向那細雨絲絲,任憑雨水打落在臉上。
縱使江山如畫也抵不過美人如玉,若是爲換美人笑魇如畫,縱使負盡天下也絕不負她!
這樣的願景倒是好的,隻是…
她想着想着無聲的笑起,“這天下…當真是好!”
“不負如來不負卿嗎?”她想起倉央嘉措的詩句,心裏從開始的痛,到後來的麻木。這天下是否有人能做到?
“若是我想要盡負如來不負卿,這樣是不是太貪心了?”鳳若璃看着眼前的細雨,想要伸手接住,卻也是枉然。
她自嘲的笑了笑,一開始隻是淺笑,到後來卻成了癫狂,“哈哈…”漸漸的笑出了眼淚,可與雨水混合流下分不清哪裏是眼淚,哪裏又是雨水。
“愛的累嗎?那就不要愛好了。你說你愛的累,可有想過我爲了你背負了多少?”鳳若璃像是說給細雨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放手吧,不過是一縷執念…”
“我不過是說了一句,又何時說過要放手了?隻因我一句話,你便要放棄你我之間的感情,是否太狠?”
不知何時南宮無雙出現在鳳若璃的身邊,用衣袖爲她遮擋雨水,惱道,“我剛說過的話,你就不聽了?誰許你這樣作賤自己的!”
“你來了。”鳳若璃笑着看向南宮無雙。
南宮無雙不知道她忽然笑着是爲何,心中的情緒加大,“我說過不會放手,哪怕你說放手也不行!”
鳳若璃隻是自顧自的笑着,這笑沒有任何意味,但她确實是在笑。
“你…”南宮無雙直接抱起鳳若璃向栖鳳殿的方向走去。
許是因爲下雨的緣故,他們二人在禦花園待了許久,也沒有人發現。
回去後,南宮無雙将鳳若璃放在軟榻上,拿起一塊幹燥的棉巾,在她的頭上胡亂的擦着。
見鳳若璃還是一副笑模樣,他心中條然湧起一絲怒意,猛地将棉巾扔在她的身上,自己轉身離開了。
南宮無雙雖然惱怒,但還是放心不下。走到耳房前将子鸢叫了出來。
本來南宮無雙來時吩咐她們不要打擾,所以她們都躲進了房間。
現在南宮無雙面露愠色,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怕是又和她們小姐鬧别扭了。
“她淋了雨,你進去伺候她把濕衣服給換了。再給她熬碗姜湯,驅驅寒氣!”南宮無雙語氣僵硬,他現在很生氣,就像是一個裝滿炸藥的桶,誰要是不小心撞上去,那麽就成了他爆炸的對象。
“是,子鸢這就去。”子鸢聽南宮無雙說小姐淋了雨很擔心,忙向寝殿走去。
餘下的幾人見南宮無雙臉色不好,皆是不敢上前。她們都清楚現在出頭,就是自個兒找罪受。
“無雙公子,寝殿右側有一個偏殿,今日就委屈公子先住下吧。”最後還是沉穩的白渺出面硬着頭皮說道。
“嗯,你帶我前去。”南宮無雙格外平靜。
本以爲要承受他的怒火的衆人皆是一愣,南宮無雙怎麽能如此冷靜?剛剛不還是一臉怒氣,現在怎麽就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