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延灑淚而去,楚司馬沈尹戍回到大營,召衆将商議應敵之策。
此時沈尹戍帳前有兩位勇将,一位是大夫鬥迪,另一位名爲屈坤。二将跟随沈尹戍征戰多年,是司馬帳前的肱骨大将。
司馬道:“吳軍先鋒夫概,是一員勇将,遠射和武城黑都是被此人所害。明日兩軍對陣,本帥将親自應敵。雖然吳軍有數萬之衆,但隻要能擊退夫概的前軍,先挫退吳國兵鋒,待我軍士氣大振,再和吳軍主力決戰!”
鬥迪見吳軍數倍于己,進言道:“現在吳軍勢大,小将以爲司馬應該率軍渡江,到了漢水,召集那些遠射的舊部,他們已經渡過江去,司馬大集兵卒屯兵于漢水之南,阻斷吳軍進軍郢都的去路,何必在此孤軍奮戰?小将願意率軍斷後,掩護司馬渡江。”
沈尹戍搖頭道:“從和吳兵接站開始,我軍連連敗北,軍心不振。用兵者最重要的是士氣,如果不能扭轉頹勢,雖大軍十萬有何用處?此其一也;郢都已經處于危局,能夠在這裏消耗更多的吳軍兵力,給郢都留下更多的準備時間也是一種權宜之計,到時可以減輕郢都保衛戰我軍的壓力,此其二。再者,楚國之衆,不缺一名司馬而是缺少一員敢死的戰将!我決心已定,将軍不可再言!”
衆将見司馬如此,便統一思想,準備和吳軍拼死一戰。因爲沈尹戍平日愛護士卒,治軍有方,無論是将軍還是士卒都願意爲他賣命,在此兵力懸殊之際,那是沈尹戍可以和吳軍一戰的唯一資本。
沈尹戍道:“明日一戰的主要目的就是截殺夫概。由屈坤率領前軍,先把夫概引入吾陣。然後掩住陣門,把夫概與他身後的吳兵分割開來。我率軍在後合圍,然後截殺之。”衆将受了司馬之策,自去準備。
第二日,兩軍對壘。沈尹戍把楚軍分爲前後兩隊,以前軍和夫概對敵,自己率精銳藏于後軍。待兩邊鼓響,兩軍便開始沖陣。
楚軍前軍是屈坤,見夫概來勢洶洶,便把前軍兩邊分開。放夫概入陣。
夫概不知是計,自恃骁勇,乘車突入楚軍之陣,提戟沖殺。
此時沈尹戍登車,執戈振臂高呼道:“吳軍大侵。我将宗室爲墟、喪師亡國!今日我江東子弟如不死戰,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衆位軍将無不執戈高聲附和。士氣大振。決意死戰。那屈坤便掩了前陣,把夫概裹入陣來。這樣楚軍的前軍就把吳軍阻隔在陣外,沈尹戍率後軍把夫概圍住,欲要在陣中斬殺夫概。
楚軍将士無不用命,沈尹戍的戰車上是由家臣吳句卑禦馬,車左是小将米鼎。沈尹戍見夫概戰車沖入了己陣。便上前截住厮殺。楚軍前軍在外面死命抵住吳兵的一波又一波的沖殺,這後軍就在陣中把夫概層層圍住,欲趁機截殺。
夫概在陣中奮力厮殺,無奈楚軍志在必得。有擒賊先擒王的意思。那些護在夫概外圍的戰車步卒被楚軍不斷地沖散,夫概腿上已經中了兩箭,十分危急。
此時,在吳軍大營,孫武心急如焚,他望着伍員,終于下定決心:“專毅、伯嚭聽令:立即率軍沖殺楚陣,救出先鋒夫概!”
衆将退下中軍大帳,孫武歎道:“如果因爲被離一句相面之言,我很難說服自己。所以先生以爲這是除掉夫概的良機,但是作爲三軍統帥,我不能那樣去做。”
因爲夫概有逆反背主之相,加上自恃是吳王的胞弟,時常不守軍令,對伍員、孫武這些重臣也不太看在眼裏。伍員本想借夫概恃勇輕敵,被楚軍圍困陣中,正好可以用楚人之手除掉夫概,可是孫武不從,伍員隻好作罷。
話說夫概正被楚軍圍于陣中,已經精疲力竭,卻見楚軍左右兩側,專毅和伯嚭各率一支勁旅突入楚軍陣來,一頓砍殺,便在楚軍包圍圈裏沖出兩道縫隙,來救夫概。
夫概見援軍已至,精神複振。于是忍住箭傷之疼,拼死搏殺,漸漸闖出陣來。
兩軍又是一頓亂戰,喊殺聲震天動地,苦戰了一日,到了日暮,兩軍才鳴金收兵。
沈尹戍檢視兵馬,三停折了一停。沈尹戍本想率軍退回柏舉,但見吳軍已經封住幾個方向的驿道,也隻得作罷。
第二日,吳軍陣前一陣鼓響,吳軍分爲三軍列陣。孫武等率中軍,左右是蔡侯和唐侯二軍。前面是手握吳鈎的敢死戰隊,後面是弓箭手,最後是戰車步卒。
沈尹戍領着剩下的1萬兵馬,依然列成陣勢,與吳軍對陣。
在絕對的優勢兵力下,吳軍開始縱兵厮殺。中路是專毅等大将,左路是蔡侯和伍員,右路是唐侯和伯嚭。兩軍相接,厮殺聲不絕于耳。
沖在最前面的是吳軍有名的罪人敢死戰隊,略爲3千人,他們手中明亮的吳鈎上下揮舞,雖是血肉之軀,卻有虎狼之勇;而後緊跟着的是手握強弓硬弩的射手,在後面掩護。最後面的才是戰車領着步卒的方形戰隊。這一層一層的攻擊,把楚軍切割成若幹個小隊,欲分而殲之。
楚軍被殺得七零八落,但仍然死戰不退。沈尹戍此時被數不盡的吳軍圍困在陣中不能脫身,但他仍然拼死力戰,尤力殺吳兵數将。
鬥迪此時已經戰死,屈坤見司馬被圍,執戈沖開吳兵,大呼道:“吳兵勢大,司馬先走,小将在後掩護。”
沈尹戍隻顧鏖戰,拼命殺出重圍。這時不知何處來的亂箭,穿透了沈尹戍的铠甲。沈尹戍晃了幾晃,一個趔趄,欲要墜下車來。這時車左米鼎也已經戰死,隻有家臣吳句卑在車上禦馬,見主人連中數箭,欲要墜車,便一把扶住,讓沈尹戍躺在戰車之上。
沈尹戍倒下後,那吳軍見楚軍主将受了重傷,更是圍了上來。屈坤一邊苦戰,盡力護住司馬之車,不被吳兵所傷。
沈尹戍僵卧車中,對吳句卑道:“我已不能複戰,已是無用之人,你快快斬下我的首級,去見大王。如果被吳軍所得,我軍士氣豈不更衰耶?你速速動手!”
吳句卑淚如泉湧,側目不忍相視。
沈尹戍怒道:“你提着我的首級去見大王,是要大王驚醒,郢都危也!”
吳句卑還是不答,隻是把沈尹戍抱于懷内,不忍動手。
吳軍象潮水一般層層湧來,屈坤也已經無力再戰。沈尹戍用最後的力氣拔下身上的箭镞,幾處傷口血流如注,沈尹戍大喝一聲,遂瞑目而逝。
吳句卑不得已,隻好拔出利劍,斬斷沈尹戍的首級,解開戰袍,把首級裹在胸前,跳下車來。
屈坤知吳句卑身負司馬遺命,尤困鬥不息,在後面盡力掩護吳句卑逃出,不久也力竭而亡。吳句卑一面砍殺,随楚軍敗軍徐徐後撤,瞅了空,搶來一匹戰馬,逃往郢都而去。
孫武領着大軍圍剿楚軍殘餘部隊,收繳辎重軍械無數,沈尹戍的1萬5千兵馬戰死大半,隻有些零星殘軍潰逃到漢陽。
孫武把漢陽周圍的楚**隊基本掃除,吳軍數萬精銳,在楚國腹地,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那近在咫尺的郢都,那是吳國将士們的最後目标。在柏舉之戰結束後,吳國大軍将開始新的征途。
楚國,爲當時的天下強國,地廣兵精,城深池固。吳國不過是一個東海小國,卻因爲孫武和伍員,還有一位胸懷天下的阖闾,竟然在春秋後期的阖闾九年(也就是公元前506年)的冬月,兵鋒直指楚國的心髒——郢都。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