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衆大臣護着楚昭王和公主季芈一行,逃離郢都。先是一路西逃,轉而向南。衆人渡過大江,便進入了南方水澤之地。
因爲擔心吳軍在後追趕,昭王換上便服,也不敢乘坐馬車,隻能騎馬趕路,所以甚是疲憊辛勞。一行人如喪家之犬,栖栖遑遑、不知投奔何處。
這日到了雲中,這雲中是江漢之地的湖泊水澤,如果無船便腳下無路。大夫王孫由于隻得用随身之物換了一隻小船,楚國君臣便棄馬乘舟,欲奔往楚國的附庸之國暫時躲避,然後再想法召集殘軍,以圖後計。
此時大夫子固撐船,看看天**暗,便立在船頭點住竹蒿,對昭王道:“天色已晚,我們暫且停靠岸上,略作休息,不知大王之意如何?”
昭王點頭應允,子固停船靠岸。王孫由于對衆大夫道:“船上食物短缺,明日天亮後,我等先上岸去訪得百姓之家,然後用财帛換些糧米,方可繼續前行。”
一夜安排妥當,楚王君臣便東倒西歪夜宿船上,隻有子固一人值夜守船。
夜半之時,因爲一路奔逃,子固正在船頭閉目養神,昏昏欲睡之際,卻聽見岸上有嘈雜之聲。
子固頓時驚起,睜眼看時,卻見岸上亮起數十隻火把,一群草寇模樣的人向這邊圍了過來。湖中還有幾首小船,攔住了水路。子固大驚失色,急忙喚醒正在熟睡的昭王和大臣們。
那草寇有百餘名之衆,圍住楚王乘坐的小船。其中一個首領模樣的匪首,滿臉橫肉,手執銅戈,帶着一群喽啰。舉着火炬跳上船來。見船上之人身着錦衣朝服,定是達官顯貴模樣;又見船中财帛寶貨甚多,真是天上落餡餅,草寇們個個自是喜出望外。
那匪首喝道:“你等老實交出财帛,可饒你等不死!不然,定殺不饒!”
衆人見草寇甚是兇惡,便不知如何是好。昭王見草寇如此嚣張跋扈,便面有怒色。衆臣見昭王不言,也不敢擅自搭話。
那匪首舉火一照,見昭王面帶怒容。有不平之色。匪首見狀大怒,既執銅戈刺向昭王。
此時王孫由于站于昭王之側,見匪首執戈刺來,急忙以身護住昭王。怒喝道:“你等亂臣賊子!此是我楚王在此,你等敢犯上作亂乎!”
言未畢。那銅戈已經刺中由于身上,鮮血噴濺而出。瀝瀝而下。霎時浸濕了衣衫。王孫由于身負重傷,踉跄了幾下便昏倒在地。
那匪首聽後哈哈大笑,毫無半點懼色。良久方輕蔑一笑,說道:
“我等居無定所、身無長物;嘯聚水澤、以搶劫爲生。隻知金帛财物不知有什麽君王!”
子固見由于昏厥,便上前來護住昭王,示意衆人救下由于。幫着包紮止血。
昭王見草寇如此兇悍,心知身在窮途,也不敢再言。那匪首見衆人已經氣洩,便奚落道:“我楚國上至相國。下到州縣,沒有不貪賄之官。何況我們這些小民草寇乎?如果楚王真是在此,我等也是不懼!王已失國,何患失此區區财帛耶?”
昭王聽後面紅耳赤。那匪首見船後有财物重寶,便棄了衆人,呼喚喽啰們來搜尋船上的财物,不再和楚君臣爲難。
子固見草寇們注意力隻是緊盯了那些财寶,便急忙扶住昭王下了船來。衆臣見了便一個個都溜下船去。那草寇們本來也隻想劫财,就不來和他們理論。
昭王下得船來,深一腳淺一腳地踏上堤岸。又擔心愛妹季芈的安危,便扭頭呼道:“誰個在後面幫我護住小妹,不得讓她被歹人所傷?”
這時下大夫鍾建正背負着公主季芈在後面跟随,也已經上得岸來。昭王見了自是放心。一行人隻得趁着夜色,尋着幾點繁星,奪路而去。再回頭望時,隻見那群賊寇,已經把船上之物搶劫一空,舉火焚毀了那隻小船。
昭王君臣一路急行,又擔心草寇追來,隻得繼續摸黑趕路,一氣奔了數裏之遙。見天色微明,東方亮起晨曦,方才停腳休憩一陣。
衆人正窮途末路間,卻見遠處有一行人往這邊趕來,定眼看時,卻是子期、鬥辛、鬥巢、宋木等衆将。昭王見後大喜,君臣厮見過後,無不感慨萬端。
昭王細問其故。衆臣各自講了一番自己的遭遇。昭王便一一撫慰,赦了宋木、鬥巢等丢失城池之罪。
子期跪地叩首,涕泣道:“君王不辭而别,讓臣十分挂心,臣擔心大王的安危,也來不及調動人馬,隻好和幾個随從趕來。所以郢都失守,有負君王之托!”
昭王雙手扶起子期,也止不住落下淚來:“兄長已經盡力,寡人豈會怪罪?隻是一想起母後沒能逃出郢都,此時也不知生死如何?寡人一想起這些禁不住肝腸寸斷!”
此時随同楚王逃奔的大臣已經有了十餘人。衆人見昭王悲傷,便上前勸慰了一番。這時就見遠處一個踟蹰而行的身影,緩緩而來。
子固眼尖,驚叫了一聲:“是王孫由于!由于還沒有死!”說着就奔向前去,攙住由于。
昭王大喜,也迎了上去。昨日慌亂,由于因爲受傷過重,衆人下了船自顧逃命,當時人心惶惶,就忘了由于。
昭王喟然道:“昨日由于爲寡人擋戈,卻被忘卻,寡人之過也!不知愛卿如何脫身?身上傷勢如何?”
由于道:“那戈雖然刺得沉重,還好隻是傷了皮肉,沒傷着筋骨。那群草寇把我從船上扔到岸上,焚毀船隻過後就自去了。臣醒來時,遇見一人正在爲臣包紮傷口。”
“這蠻荒之地,來者何人?”
“是一個白發老翁,臣哪裏認得?那老丈采了路邊草藥爲臣敷裹療傷。這草藥療效極佳。不一陣,臣便血止痛定,所以能夠趕路跟來。”
昭王和衆臣聽了,無不嗟歎不已。
此時已經正午,一行人從早至此,還腹中空空。鬥巢便從腰上解下布囊,取些幹糧。子固便解下匏瓢舀水先進昭王和公主。昭王和着河水幹糧,略略果腹之後,衆臣方才各自嚼了些充饑。
此時鬥辛奏道:“臣之家居于鄖地,離此處不過四十餘裏。君王不如先至臣之家,稍做休整,再圖他策如何?”
衆臣聽後,你一言我一語,議論了一陣。昭王道:“到鄖地必須乘舟渡湖,方可到達。現在我等一無所有,如何尋得舟來?”
鬥辛道:“就在前方不遠,此地喚着成津。是來往船隻的必經水道,容易找到船隻。臣就先到成津去看一看,大王和各位就在此等候我的消息。”
昭王應允,使鬥辛至成津尋船。
那鬥辛向東走了數裏,到了成津。因爲這成津是水路交彙之處,過往船隻時時可見。鬥辛訪查了一番,因爲身上一無所有,漁夫們皆不搭理他,所以半日也沒得個結果。
此時,鬥辛隻見一舟東來。船上裝着些婦女兒童,還有财帛器物。鬥辛仔細看時,卻是大夫藍尹萱。
鬥辛急忙在岸上大呼道:“大夫且慢!君王在此,請大夫載之!”
那藍尹萱見是鬥辛,卻也不理,隻在船上答道:“亡國之君!我爲何要載他耶?”說完也不看鬥辛,自顧乘舟而去。
鬥辛氣得跺腳,但也無法。繼續在河岸等待良久,方遇到一位漁翁。經過一番好說歹說,方才說定以身上的錦袍換那漁翁的小舟。
鬥辛尋得漁船,劃舟回到原處,去載楚王和衆大臣往鄖地而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