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鬥辛以身上錦袍換得漁船,昭王和諸臣一行便從成津乘舟,從水路到了鄖地。鬥辛、鬥巢都是鄖地之人,對地形道路自是十分熟悉。
那鬥氏一門世代爲楚國的公族之一,世封鄖地,在鄖地自然是望族,有許多鬥氏俊傑都在朝堂做官。那老相國鬥成然自從被平王所殺,鬥氏大多離了郢都,回到鄖地避禍。後來昭王心感平王諸多失誤,爲了安撫鬥氏後人之心,便重新啓用鬥巢、鬥辛等鬥氏中的豪傑之人。
在鄖地,鬥氏一族依然人數衆多,是名門望族。按照鬥辛和鬥巢的意思,可以暫時讓平王在鄖地落腳,再圖大業。
昭王因爲暫時沒有去處,想着鬥辛和鬥巢苦苦相請,便同意來鄖地駐紮下來。暫且作爲根據地,好彙集各地邊将和潰散的楚兵,以圖東山再起。
昭王領着公主季芈,在衆臣的護衛下乘坐漁船到了鄖地。鬥辛、鬥巢回到故土,鄉親們自是認得,于是各自相傳。鬥辛的從弟鬥懷得知衆人奉着昭王逃難到此,便引着族人,來迎接昭王一行。
鬥辛對昭王介紹鬥懷:“這是臣的從弟鬥懷,是老相國鬥成然之子。請大王暫且在此駐足,臣等好發消息告知各地邊将,讓他們領兵到鄖地勤王。”
鬥懷拜見過昭王,見君臣一行衣冠褴褛、面黃肌瘦,知道一路逃亡,甚是狼狽,便令仆從整治菜肴,讓昭王和群臣飽食,甚是盡心。
這君臣自從逃出郢都以來,哪裏敢如此放松下來飽餐一頓?一路驚驚惶惶趕路逃命,害怕吳軍追趕而來。連睡覺都是要睜開一隻眼的。
這飯菜又比路途之中那些幹糧好之百倍。自然,君臣上下對鬥懷的招待甚是感激。昭王在席上首先就表了态:“愛卿有勤王之功,後日寡人如果能夠還國,必有重賞!”
鬥懷謝過昭王,見衆人都已經酒足飯飽,便安排仆人準備熱湯爲衆人沐浴。
此時鬥巢和鬥辛同案進餐,見鬥懷對昭王甚是恭敬。鬥巢便有些疑惑,對鬥辛道:“鬥懷之父鬥成然,被費無極在平王面前屢進讒言,後被平王所殺。鬥懷一直對大王心懷怨恨。不想他今日對大王甚是恭敬,莫非有詐乎?”
鬥辛沉吟道:“那是先君之事,再說那也是費無極之罪,鬥辛豈會懷怨于大王呢?”
“隻是我見鬥懷在爲大王進獻菜肴之時,面色雖然甚是恭敬。但他一直在暗中打量着大王,所以我總覺得他的神态有些奇怪。我們還是多加小心爲妙。”
鬥辛見鬥巢如此一說。自然不敢大意,便和鬥巢商議道:“今夜我倆親自爲大王侍寝,便知道分曉。如果鬥懷膽敢有非分之舉,我必殺之!”
鬥巢點頭稱是,二人自是用心防備,以防不測。
是夜。昭王因爲路途勞頓,所以早早睡下。鬥巢和鬥欣也不驚動昭王,便立于昭王睡房之外,親自守衛。
其時已是殘冬。南國之夜還是十分濕冷的。鬥巢和鬥辛雖然凍得哆嗦發抖,還是不敢大意。
至夜半之時,大院之内響起了磨刀之聲,聲音極其刺耳。鬥辛讓鬥巢護住昭王睡房之門,自己獨自出來看個究竟。
鬥辛步出後院,來到前院,隻見院中有一人正在月下磨刀,一邊怒氣勃勃,自言自語:“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亡國之君,我必報仇!”
鬥辛大驚,故作鎮靜,問道:“弟半夜磨刀,而且怒發沖冠,卻是爲何?”
鬥懷也不隐瞞,甩出一句話:“我欲弑殺君王也!兄長以爲如何?”
“你何故生此大逆不道之心?況且吾國正值多事之秋,郢都已經被吳軍襲破。大王存則楚國存;大王亡則楚國亡,你難道不懂這個道理麽?”
鬥懷怒道:“昔日我父親爲平王謀得君位,功高蓋世,卻被費無極讒言所害!平王殺我父親,今日我殺他的兒子,以報父仇有何不可?!再者,他已是亡國之君,還有何面目殘喘于世也?”
鬥辛見鬥懷如此無理,便低聲罵道:“你就不怕被大王聽見?你這是殺頭之罪!君者,天也!天要降禍于人,人又豈敢怨恨呢?再說那都是過去之事,與大王有什麽關系?”
“大王居于廟堂,守國爲君,我不敢有弑君之心!但今日他隻是一個亡國之君,不再是我大楚的君主了,所以我不是弑君而隻是刺殺仇人而已。”
鬥辛歎道:“大王知道先王犯下了很多錯誤,叔父鬥成然也是被費無極讒言所害,所以大王也有所糾正,開始起用我們兄弟。如今你趁人之危,要弑殺大王,天理不容!如果你非得如此,我必先斬你之首!”
鬥懷見鬥辛如此,隻得收起短刀,恨恨不已,摔門而去。
卻說昭王雖然疲憊不堪,但此次出了郢都,一路都是十分警覺,可以說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夜聽得院外有呵斥之聲,也早已披衣下榻,站在窗前瞭望竊聽。
鬥辛和鬥懷之言,昭王聽得大半。又見鬥辛回來,與鬥巢在屋外守衛,心内稍安。昭王回到榻上寂然枯坐了一晚,心裏算計已定。
第二日一早,昭王也不理論此事,便召集群臣,就在院内商定大家該何去何從。
昭王道:“寡人失了郢都以來,經過哨馬打探,吳軍隻是在郢都一帶活動,目前還不清楚我們的下落。如果我們就留在鄖地,吳軍知曉之後,必然率大軍來追。而我軍邊将和勤王之師卻不知何時能夠集聚到此,所以鄖地并非滞留之地。”
鬥辛和鬥巢一聽,心裏甚是明白,知道昭王已經知道昨夜之事,開始有些疑心,不願再留居鄖地了。
此時衆臣之中,唯有子期是眼下衆臣的主心骨,又是昭王的庶兄。子期見昭王不願留在鄖地,現在就隻有幾個文臣武将随行,兵卒一個沒有。并且這鄖地離郢都也不是太遠,萬一吳軍獲知消息,率兵追來,在這裏肯定也不能安生。
子期便提出奔往随國之議:“臣認爲眼下最安全的地方是随國。大王不如先奔随國,等待各位将軍、大臣到随國聚集,再依仗随國這個根據地圖謀複國之策。随國北面可通諸侯,南下可至郢都,臣以爲是不二之選。”
昭王問道:“如果吳軍得知我們的消息,自然會提兵攻打随國。如随國君臣被吳軍要挾,又該如何是好?”
“随國自從臣服我大楚以來,年年遣使進貢朝拜,對大王甚是忠心。如果吳軍相逼,随國君臣自然不會加害我等。再說随國在北,與中原諸侯相通。如果吳軍來攻伐随國之時,我們也好有個退路,可以離随投奔中原諸侯。”
昭王見子期說得在理,便同意子期之議,一行人掉頭往北,趕往随國。
鬥辛和鬥巢商定,告誡鬥懷道:“賢弟從此放下複仇之心,可爲将來大王複國立下不世之功!我們兄弟二人往随國輔助大王,你從此以後在鄖地召集鄉鄰,擴充士卒。現在吳軍自顧不暇,隻會關注各個重鎮邊關,不會在意這些小地方。待時機成熟之時,我們會揮師複國,賢弟到時可以作爲内應,那複國的第一功非賢弟莫屬!”
鬥懷應允,讓仆從多多準備幹糧物資,用牛車裝載,以備楚國君臣一路食用。又備下一輛馬車,給昭王和公主季芈乘坐。君臣一路匆匆忙忙,趕赴随國的都城随州。
那随君聽聞昭王逃往随國而來,便秘密派遣随軍,換上便服,出城五十裏迎昭王入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