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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山河舞
【洛陽】
對于享受了五十年的繁華的洛陽人而言，年輕的大漢天子劉稚繼承了他父親的風範，尚武、鐵血、霸道。壓蘇羅、平山越、蕩胡虜，而他的霸道使得四夷臣服，烏丸人隻是第一個，将來還會有其他夷狄歸順。
今日是烏丸使者入帝都朝見上國天子的日子，一千餘人的儀仗不急不徐地入了城。
與扈衛帝都的禁軍相比，這支隊伍無疑落魄了許多，然而這一千多官兵盡管樣子落魄，可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來的強大自信和無法形容的顧盼神采，卻與吃了五十年太平糧的京兵大不相同。
千餘人列隊緩行，迎面撲來一股子帶着血腥和硝煙的味道，仿佛一千隻從野外竄進城的惡狼，任何敢于挑釁他們的敵人都将被無情撕成碎片，吓得京師路人紛紛驚慌閃避，連負責迎接的禦林軍将士們也忙不疊地退到一旁。
前些日子靖邊侯戰歌行凱旋而回，帝都勳貴們的神經已然被挑動，如今東北邊師入京，再次讓勳貴們感到了不安。所以儀仗入城雖引來無數百姓敬畏的觀望，但朝中的大臣們卻沒有一個迎接的。
巍峨的皇宮外，隻有虎甲和熊盾兩營。
什伐蘭朵自進城的那一刻起便罕見的沉默起來，緊緊抿着嘴不說話，眼睛卻好奇的四下打量，眼中充滿了驚歎之色。她出生在草原、成長在草原、即使偶有與漢人接觸，那也是在邊鎮小城，洛陽的繁華對這個從未離開過草原的小姑娘來說實在是聞所未聞的。她最後看到雄偉巍峨的未央宮時，目光已變得極度震驚，此時此刻，她終于對這個盤踞在最富饒的土地上的民族感到敬畏了。
“王侯，”什伐蘭朵有些卑怯意地悄悄拉了拉王侯的袖子，“你們漢朝的房子好大，這是你們皇帝住的地方嗎？”
王侯笑道：“這是皇帝的宮殿。”
什伐蘭朵咬了咬下唇：“前年叼羊節的時候，我随哥哥去匈奴大單于的黃金大帳朝拜，今日一比，他的黃金大帳……”
王侯笑着接道：“蝸居。”
什伐蘭朵怅然失落道：“那我家的石城……”
“簡直像個棺材，你哥哥躺在裏面左翻一下，不得勁，右翻一下，還是不得勁……”
“滾蛋。”
王侯的調侃終于令什伐蘭朵懼意漸消，取而代之的是草原兒女愛憎分明的爽朗。
二人緩步慢行，進了宮門，穿過太祖高廟，在小黃門的引導下入未央宮。
“臣，明陽軍都尉，左庶長王侯，奉家父令，護佑烏丸特使觐見大漢天子，問賢武承泰皇帝稚安！”
“請起。”劉稚挽袖扶起王侯，扭頭朝王侯身後瞧了瞧，道：“這位姑娘，便是烏丸特使什伐蘭朵吧，烏丸狼主什伐踏頓的妹妹？”
“正是。”
當王侯親口予以肯定的時候，笑容終于從劉稚原本肅穆的臉上終于蔓延開。烏丸與大漢的結盟對此刻的大漢實在是太重要了。
匈奴這個草原民族，擁有着幅員廣闊的疆土和強悍的勇士。從中土的國家誕生起，就出來不曾停歇與這個草原民族的對抗。周朝天子駕車北伐；秦、趙、燕、齊相繼抗胡；大漢戍守邊關……
可是匈奴太強大了，單純以國力論，從内亂中複蘇的大漢還無法面對這個馳騁草原的民族，更遑論正面臨可能引發的内部矛盾的改革中的大漢。好在匈奴與大漢一樣，也有着自身内部的傾軋。
匈奴的疆域太遼闊了，從漢長城一直延伸至遙遠的西域，但匈奴的政治結構還不足以讓他們駕馭這麽遼闊的土地，所以他們在核心政府之外設立了兩個區域機構，即左賢王府和右賢王府。左賢王府負責向西域擴張，而右賢王府則侵略大漢、烏丸、衛滿等地。
左右兩座賢王府彼此對立，這才給了先帝一統天下的機會。
如今什伐踏頓讓他的妹妹親自向大漢遞上盟書，有了烏丸這個盟友，以後大漢與匈奴的對峙局面當會大爲緩和，大漢邊境從此又多了一處廣袤的緩沖地帶，和上萬骁勇騎兵！
“什伐蘭朵姑娘，朕要好好賞賜你。”
神情強自鎮定的什伐蘭朵在離劉稚數步遠的地方站定，按蒙古人的禮節，什伐蘭朵單膝跪地，右手撫胸垂首道：“烏丸使節什伐蘭朵觐見大漢天可汗陛下，長生天的神迹永遠照耀陸地上最偉大的君王。”
“起來吧。”
“陛下，蘭朵此來，給您帶來了三件禮物。”
“哦？”劉稚有些詫異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烏丸公主，“朕倒要看看，你給朕帶來了是嗎禮物。”
“聽說陛下的母親忌寒，這第一件禮物，便是我哥哥特地差人送給太後的雪貂裘。”
“狼主有心了。”
“這第二件，就是牙狼部落首領摩羅烏台的人頭。”值班的小黃門取過盛放人頭的木盒呈于禦前。盒中的人頭被石灰硝制，早已失去了生氣，雙眼空洞地打量着世界。
“摩羅烏台滋擾上國，又害死了大漢的将軍，我哥哥爲了表示忠心，親自率部追殺，獻首級以慰大漢戰死的将軍的無上英魂。”
劉稚一笑。
大漢以孝悌立國，這第一件禮物不但示之以好，而且還以孝悌之名搭上了長樂宮的門路。大漢征讨牙狼，死了衛起，他什伐踏頓卻枭首而還。這第二件禮物示之以忠，同時以摩羅烏台的首級爲媒介彰顯了自己的實力。
劉稚突然對着第三件禮物感興趣起來。
“朕很好奇，這第三件禮物是什麽？”
“請陛下觀之。”
一曲蕩人心魄的胡笳聲輕揚而起，随侍什伐蘭朵的四位胡婢同時起舞，數十條白色綢帶輕揚而出，織起一張雪白的錦緞。什伐蘭朵一人越衆而出，少女淩空飛到那綢帶之上，纖足輕點，衣決飄飄，宛若淩波。獨舞于錦緞之上。什伐蘭朵身上的野性像是被烈火點燃，來自草原的熱情甚至感染到了劉稚。自由、奔放，無拘無束，戎戲铿锵，全然異于中原之舞。
“有曼妙女子，烈火灼灼，青絲墨染，裙裾飄逸，若仙若靈。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如仰春風之和穆兮，如聽百鳥之悲鳴。流風回雪，烈日懸空，一如此戲。”劉稚見舞，不由呢喃自語。
一曲胡聲盡，一場戎戲罷。
白色錦緞之上，赫然是一幅江山社稷圖，大草原的地理風貌皆羅列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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