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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七月火

【冀州】

黑夜裏，狹小的洞穴中燃着一堆小火，周圍坐着五個北趙士兵。

米來的身旁傳來一陣烤肉的香味，那是他們之前捉到的野雞，這種野雞可是難得的美味，肉質酥美，用鹽一撒，彈嫩勁道，脂香滿溢，比起不見肉糜的軍糧，這就等同于天賜。

這些年江湖遊俠加入軍伍的大有人在，戰場之上，偵測敵情，普通士卒遠遠不及江湖遊俠出身的人。米來作爲西昆侖的弟子，在一衆江湖遊俠當中也算是好手了，故而他着一伍斥候在北趙千千萬萬的斥候當中也算是精銳。

“也虧得這石林一帶沒有經曆過戰争，這才能夠找到這些野雞，否則的話，一根骨頭都别想嚼到。”

米來說着，面前的火光突然有了那麽些微的晃動。

他的下屬面面相觑，又看着米來，特别是此時外面正是黑夜，大風呼嘯，總聽得有些瘆人得緊，有人聲音都微微有些發抖。而後洞穴内傳出一種古怪的嗡嗡聲，開始有簌簌的沙線往下落。

片刻後，米來突然意識到什麽，猛地向前一撲，雙手刨着地上的沙趕緊朝火堆裏掀，旁人都是反應機警的之人，立即緊随其後，幫他掩滅了明火，直至沒有半點火星之後，衆人才開始向洞穴外探出去，洞穴之外，那種奇詭的聲音便更加明顯了，感覺地上的浮土，甚至都在微微移動。

米當則先朝着前方的坡地悄然匍匐而去，趴在邊緣一看，内心不由得狂跳起來。

等到另外四人匍匐到他身邊，從坡地往外一看，才知道米來那副震驚的表情究竟是爲何。

此時坡外的大地上，無數的鋼鐵騎士如翻湧的大潮般正在北移，天地昏暗間，宛若百鬼夜行。

“是龍門七将，是趙王孫。是他，錯不了！他們這個方向……是壺關！”

“趕緊躲起來！”

伴随着這支大軍行進的，是無數同樣出身江湖的斥候，正以大軍行進的方向爲軸，從四周分散搜索而來。

此時的冀州，從北至南，類似的行軍還在發生，隻是其他地點的北趙斥候或者哨探很多都沒有米來等人的運氣。厮殺猶如夜空中的星火，遍及冀州南北，但從開始到結束卻都極爲短暫，就像是一團火焰，剛剛明亮，就被無形的大手撚滅，轉瞬即逝。

但蔓延在這大地上這些零碎的戰鬥，無數明滅的火苗，拼死傳回情報的那些斥候哨探所勾勒出的是一個巨大的圖景。

濮陽王麾下七位戰将正四面八方向壺關逼近！

百鬼夜行，屠龍而來！

【壺關】

趙王孫傲立在山峰之上，身邊是一身紅色龍紋甲的智步。

在他們身後，壺關的外堡已經宣告被攻破，從他們進攻到這座外堡被摧毀，僅僅用了不到一個時辰。

不僅僅是他們這兩路，濮陽王麾下還有更多的部隊正從各處向此間過來。

那是熊熊之勢，是一舉讓北趙覆滅的重拳。

趙王孫站在山峰，遙望幾百公裏之外那片自大地上突兀而起的高地。

他指着那方大笑，“趙太子？不光是要讓你的部隊在我們馬蹄之下伏屍遍野，灰飛煙滅，我還要讓你在我們冀州勇士的身下乞哀告憐！”

【邯鄲】

趙匡胤的書房算不上寬大，但是纖塵不染的地毯和精湛絕倫的壁面依然處處體現着趙家百年底蘊所帶來的精緻和大氣。

在溫和的陽光中，劉稚坐在輪椅上被人推着進入了其中，看到那個在陽光照耀下飛揚白絮間伏案的人。

要經曆怎樣的風雪霜打才能如此的鎮定自若？

匈奴人的入侵，東盟翻波起浪，西蜀奪涼，大戰爆發，承平近十年之後，災難一舉壓下，這對任何一個要承擔這一切的君王而言，這是何等沉重的壓力。但此時，趙匡胤仍然是那樣沉靜，似乎隻是一個尋常書生，那一刻讓劉稚極爲動容，那是一種能夠視鲸波怒瀾亦淡然處之的力量，是一種真正包容得下狂風暴雨洗滌的甯靜。而事實上，這個男人一直在以他的方式，用極其堅韌的意志和高超的智慧去下這盤棋局。

劉稚一生桀骜，縱使如今潦倒困頓如斯依然自覺不下于人，但這一刻，他真的覺得，他輸了，輸給了他昔日的臣子。

“種将軍連續戰敗之後，涼州一切通訊都被隔斷了，目前我們并不知道具體戰況和結果……”劉稚頓了一下，“此時此刻，全天下都在緊密關注……因爲極有可能關系到最終結果。”

短暫的停頓過後，趙匡胤起身，踱步到窗戶前，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成功了……涼州已定！”

“是啊，涼州已定，反攻在即。”

在出征之前，劉稚還對命名爲“涅槃”的計劃有所疑惑，在他看來，大概寓意着這場戰争能夠如同浴火的鳳凰一般予以北趙重生的機緣。但是，他終究是掌握着大漢那如同蛛網般細密的情報網絡。特别是有莫野離這種出自南府山的人精在涼州，他多少能夠摸清一些消息。

而現在，趙匡胤的答複已經讓他有些瞠目結舌了。

他心中的那個猜測，正在趙匡胤的這番話語之下，如山河變色，勃然其上，而他很清楚，僅是他便有如此的震動，如果等到真相大白，那麽整個如今低迷悲觀的北趙國内将會造成怎樣的反轉，軍方又将陷入怎樣的歡慶之中？

“這場計劃，都在種世衡的預計之内？”

趙匡胤端起銅爵輕輕嘬了一口，微笑着看過來：“不論手段，是真潰敗也好，假誘敵也罷，我隻要最後結果，而我相信能等到這一刻。”

“可是這怎麽可能……蜀中五虎不是沒上過戰場的雛兒，皆是一時名将。”

趙匡胤放下了銅爵笑道：“他能做到。”

劉稚正了正神，知道趙匡胤能說出這番話，并且和種世衡率先制定了這麽一個計劃，這是對種世衡極大的信任。饒是他對那片星域戰争的最終結果仍然不确定，此時也已經有了更強的自信。

“我既然想要決戰，就不隻是說說這麽簡單，無論東盟還是西蜀，殺！”

劉稚此時的心情随着趙匡胤這番激蕩起來，大戰爆發，西蜀以二虎掠涼州，強勢進軍，那可怕的戰鬥力和殺傷力以及鐵血冷酷的作風，讓趙人談之色變。被寄予厚望的西京軍卻連番失利，丢掉了極爲廣袤的戰略回旋之地，面對二虎望風而逃，這已經激起了北趙國内極度的激憤和悲觀。然而如今，一個新的突破口，即将撕開，當那片被戰火籠罩的州域再次揭露于世的時候，會不會震動天下？

北趙八年七月，秋，西京軍奇襲天水，以火油焚城，天水蜀軍守城三日，棄城。是役，天水城毀，不能居。月中，天水敗軍南撤陽平關，西京軍将主種世衡輕騎劫道，殺散蜀漢敗軍，喬裝蜀軍詐取陽平關。至月底，已然将益州與西涼最爲暢通的通道截斷，蜀軍陷于南北不能相顧之境地。

七月的這把火，徹底點燃了天下紛亂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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