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本徽,十年前叛出師門,加入了唐聖徒旗下,呂紫山好心沒有将你除名,所以才給了你今天的機會。+◆頂+◆點+◆小+◆說,”
林冬深呼吸一口氣,渾身骨節噼啪作響,陳本徽收起心裏的震驚,腦中靈光一閃,道:“我并沒有見過你,你怎麽證明你是呂氏一門的弟子。”
不是呂氏一門的弟子自然不能在引退儀式上競争門主之位,陳本徽沒有看林冬和葉添龍的切磋,自然不清楚,林冬隻是簡簡單單地擺出呂氏八卦掌的起手式,娴熟的姿态直接證明了林冬的資格。
陳本徽哼了一聲,再道:“林冬,我承認你厲害,但是作爲呂氏一門的弟子,兼修别的拳派,并不能算是根正苗紅的呂氏一門弟子。”
雖然國術經過多代人的努力已經初步消除了地域隔閡,但是門戶之見依舊存在,敝帚自珍的問題在武術日益沒落的現代越發嚴重,一般人僅僅能學到一些基礎的強身健體的套路,而真正的實戰功法都是每一個門派隻傳給寥寥弟子的鎮牌之寶。
陳本徽一次和沈碣石聊天,得知林冬此人會許多種拳術,而且造詣都還不低,在感慨林冬的強悍之餘,也會疑惑林冬是從哪裏學來的這些拳法,可沒有一個門派會将自己的鎮派真傳傳給一個身懷其他門派真傳的外人。
陳本徽看林冬沉吟不語,以爲林冬怕了,頓時覺得自己猜對了,再道:“你身懷多種拳術,難不成都是那些拳派心甘情願教給你的,哼,在座的諸位都是老江湖,你狡辯也是沒用的。”
林冬訝然,“我要狡辯什麽?”
陳本徽得意一笑,自覺抓住了林冬的死穴,“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武學肯定是偷學得來的,武品有缺,你沒有資格代表呂氏一門!”
在四象中,偷學别的門派真傳是大忌,一經發現甚至可以就地格殺,事後還不會有人怪責,偷學别派真傳的人等于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陳本徽話一出口,所有人頓時目光灼灼地望向林冬,神色各異。
林冬突地灑然一笑,“不錯,我是會許多拳術,比如八極拳什麽的。”
陳本徽更加得意,“你該慶幸幾大八極門的門主不在,否則你今天未必能走出呂家村。”
突然一個渾厚的聲音插了進來,“這小子的八極是我教的,姓陳的,你有什麽意見嗎?”
衆人循聲望去,頓時吃驚,說話這人正是西北八極大宗師馬孚庸,陳本徽臉色驟然難看了下來,下意識看向呂紫山,呂紫山也适時道:“林冬也是我呂氏八卦的親傳弟子,并沒有問題。”
陳本徽心裏大驚,沒想到兩位宗師都爲林冬撐腰,林冬到底是什麽來路,難道情報堂裏給出的林冬資料中那一句“不過是名沒有後台的保镖”的總結是一句屁話不成?
陳本徽還不死心,道:“既然是家師的引退儀式,競争的是呂氏八卦的門主,你怎可使用别派的武學。”
林冬煩了,“你這人唧唧歪歪的到底想不想被我揍,我頂多隻用八卦掌就是了,快點過來給我揍一頓然後收工,痛快爽利麻溜的。”
陳本徽腦門繃起青筋,明顯氣得不輕,不過好歹也讓林冬隻能用八卦掌,他自忖在八卦掌上浸淫了數十年,怎麽着也比這個涉獵廣泛的林冬要精深,這麽一想,陳本徽又有了信心,擺開架勢,警惕地注意林冬一舉一動。
林冬雙腳一搓,一掌如遊龍,直接搶攻,就和沒有前戲一樣突兀。
陳本徽掌緣一格,翻掌想将以順力式錯開林冬手掌攻擊方向,卻不料林冬手掌如同鋼鐵澆鑄紋絲不動,一步錯步步錯,失了先手,被林冬一掌逼退八大步,緩過勁來,單刀般的手刀劈向林冬脖子,力圖以反擊挽回頹勢。
林冬八卦掌倏收倏放,殘影連綿,如同十多個掌影做着不同的動作,籠罩了陳本徽上半身,虛虛實實又連綿不絕,叫諸人大吃一驚,陳本徽側步躲閃,耳朵被林冬的掌影掃過,陳本徽閃出一段距離後摸了摸耳畔,一手的鮮血,林冬甩了甩手,甩落一串鮮紅。
血珠滴落石闆地,滲入灰塵。
“竟然也是生生不息的八卦掌境界?!”
“怎麽可能,他還這麽年輕。”
院中衆人竊竊私語,大多臉色驚訝,那些年輕後輩更是齊齊咽了一口口水,八卦掌達到生生不息境界,不用多說必定是踏入内家的高手,但是他怎麽會這麽年輕?
葉添龍臉色難看,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剛才被衆人贊賞的話語現在就像錐子一樣刺着内心,讓他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林冬手指如勾,根本沒有說話的意圖,再度攻上,陳本徽強定心神,見招拆招,兩人都是生生不息境界的八卦掌,但實戰經驗俱都豐富無比,雜糅了許多改良的淩厲殺招,林冬卻無疑技高一籌,單單是内家上層的功力就足夠壓制陳本徽。
但陳本徽之所以苦苦支撐,靠的是他對八卦掌的熟悉程度,這也難怪,一個人浸淫一套拳法幾十年,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優勢。
諸人眼也不眨地注意着場中兩人的打鬥,林冬的攻勢大開大合,如同猛士拿着巨斧橫掃劈鑿,将八卦掌中的大氣發揮得淋漓盡緻,而與林冬相比,原本很狂傲的陳本徽現在就像個受氣的小媳婦,打得十分委屈,束手束腳。
林冬隻覺得打得酣暢淋漓,一直以來他并不經常使用八卦掌,他的性子很懶散,更加喜歡能快速解決戰鬥的八極拳,而被他稱爲軟磨硬泡的八卦掌大部分時間都放着積灰,但是現在他是越打越酣暢。
八卦掌分爲六十四手,行雲流水般施展開來,不遵循防守反擊的定式套路,主動出擊,越來越多的感悟浮上心頭,手上的招式也更加圓潤如意,旁人還感受不出來,但是首當其沖的陳本徽卻是有苦難言,他遭受的壓力越來越大了。
易經精深晦澀,有言:“陰陽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這一句爲許多人熟知,但接下來的一句,卻道出了脫胎于周易的八卦掌最精深的一段口訣,“八卦生十六陰陽,十六陰陽生三十二陰陽,三十二陰陽生六十四卦。”陰陽便是天地衍化,卦象便是問道天機。
古有周文王創造文王六十四卦,算盡天下事。
八卦六十四手,一手問一卦。
生生不息之後,問蔔六十四卦,六十四卦,乾天坤地震雷巽風,,艮山兌澤坎水離火,算盡天下拳。
林冬心中明悟,八卦手境界再上一個台階,八卦主守,六十四卦是和太極混元一樣強大的不破之盾!
陳本徽驟然覺得自己仿佛被一個無形的牢籠籠罩,每一拳每一腳剛出一半就被林冬止住。
林冬攻勢驟然細雨綿綿,仿佛春風潤無聲,陳本徽駭然發現,自身流淌的氣力如同冬雪初霁,迅速消融,林冬灑然一笑,八卦掌的消卸功夫,在他達到六十四卦境界的時候,便從暖風變成了暖陽,程度不可同日而語。
頓時,陳本徽就像被剝去了牛角的牤牛,空有一身力氣,卻沒有發揮的工具,林冬輕飄飄一掌印在陳本徽腦門,砰地一聲,陳本徽後仰翻騰,轉了一圈啪地落地,七竅滲出絲絲縷縷的鮮血,腦震蕩是跑不了的了。
呂紫山一拍椅子,猛地站起,驚疑不定道:“這……這是六十四卦?!”
林冬長呼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掙紮站起卻注定無法成功的陳本徽,轉向呂紫山,道:“弟子幸不辱命。”
“好,好,好!”
呂紫山激動地說了三個好字,在場諸人見林冬擊敗陳本徽已經夠驚訝了,見呂紫山失态,更是心裏訝異,到底是什麽事讓養氣功夫極深的呂紫山如此動容,六十四卦是什麽?
門口的兩排黑衣人臉色一變,齊齊踏前一步,一股壓迫感突如其來,在場諸人呼吸一滞,别忘了這些人可是唐聖徒的使者,雖然并不是練家子,但都是身經百戰的野路子,也不能小觑,最重要的是他們代表着唐聖徒。
林冬冷冷一笑,“打不過就叫人,還真是小混混的風格。”
黑衣人湧上來,将林冬圍起,腳步聲錯雜,呂氏一門的弟子大怒,在引退儀式上如此作爲,已經等于是将呂氏一門的招牌扔到了地上再踩了兩腳,放在以前,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即使在現在,也是毀門滅派的大事,呂紫山神色沉怒,喝道:“陳本徽,你這是何意,難不成你逼我出手。”
陳本徽猶豫了一瞬,梗着脖子對呂紫山道:“師父你今日怎能出手,你德高望重,怎能壞了規矩。”
邱小魚怒了,“當真是不要臉,自己壞了規矩,還要給呂爺爺潑髒水。”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規矩大不大,不是守規矩的人說了算,而是制訂規矩的人說了算。”
白馬褂老人緩緩站起,迎着諸人疑惑目光,向着被手下浮起來的陳本徽緩緩開口說話,聲音裏有種風刀雪劍的厚重滄桑感,“滾吧。”
陳本徽原本打定主意就算壞了規矩失去門主之位也要除掉林冬,但在看到這老人站起來的一刹那,就知道事不可爲,狠狠地瞪了林冬一眼,被手下攙扶着離去,竟然就這麽走得一幹二淨,倒是讓諸人愣了一愣。
林冬驚奇地看了孫姓老人一眼,正巧也看到孫老也在打量着他。
熱氣騰騰的菜肴已經逐漸冰冷,沒有人動筷子,而是交頭接耳個不停,呂氏一門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今天該怎麽收場。
呂紫山環顧一周,突然一笑,朗聲道:“既然按規矩來,那我想,讓林冬來當我呂氏一門門主,應該是名正言順的。”
一語驚遍座中人!
林冬雙眼頓時瞪得比銅鈴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