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後,除了光頭強的網吧和家電賣場依舊火爆,另一處地方也熱鬧起來,那就是清水河沿河工程動工了。
這一次政府的效率高得有些離譜,其中自然是有原因的。冬季是河道工程的好季節,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
縣政府換屆就在兩年後,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以往每一次換屆,領導走之前是一定要做一些工程的,主要的還是一些面子工程,一方面是顯示自己的政績,另一方面,有工程才有操作的空間,政府的财政怎麽運作到自己口袋裏,大家都輕車熟路了。
這個提案之所以這麽快通過,主要是裏面涉及的工程量不小,大家分一分,都有油水。而且這個工程不像那些種樹種草的工程,換一屆領導就會把這些樹刨掉重新來一遭。可以說這是個長久性的工程,對于保留自己的政績自然是大有裨益。
遠在臨清市的譚飛做得并不輕松,策劃方案他還可以,真正操作起來就要看手下的人執行能力了。
以他毛頭小子一個,說話分量确實有些不足,哪怕挂上職位,哪怕孔學仁鄭重其事宣布他的權利,下面的人還是抱着看熱鬧的心态配合。
直到孔學仁開除了兩個員工,又獎勵了兩個員工之後,大家才發現這不是鬧着玩的。來打工的基本就是爲了錢,沒有人會跟這個過不去,所以一段時間的糾結之後,譚飛的工作走上了正軌。
管理和營銷的創新展現出了它的力量,員工們對于大部分變化隻是茫然的執行,等到顧客一天天的增加,回頭客增多,他們工作量增大,然後就是一個月後工資的增長,大家才發現其中的好處。
孔學仁在發工資的那一天開了個全體會議,對于一些變動作了詳盡的解釋,同時宣布了新的薪資結構,複雜而嚴格的考核機制,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以後偷不成懶了,當然,大家也都看到了一個事實,今年工資比去年高了不少。
日子在一天天過去,春節終于來了。
2000年的春節年味兒還是很濃厚的。
四中的學生們盼着過年放假已經盼了很久,當然,任何一個學校都是這樣。譚飛的昙花一現以及突然消失并沒有給這個學校帶來任何的影響。
但是還是有極少數的人想起了他,包括前段時間收到他來信的徐卓,包括班主任老周,滅絕師太,包括譚飛宿舍那幾個。還有年級的學霸,也因爲他的缺考長出了一口氣,沒有譚飛在,學霸們可以過個好年。
譚青在家裏天天盼着譚飛來信,她很想跟哥哥分享自己今年寒假的成績,可惜回信都不知道往哪裏回。
小青山過年就熱鬧多了,過了臘八就四處洋溢着年的味道,從滿街跑的小孩子身上臉上看得最明顯。
街上人一天多過一天,上了年紀的靠着南牆跟圍一桌撲克,或者擺兩副象棋;中年人辛苦一年手頭上也寬裕了,往返于城裏和村裏,把年貨一點點準備好;婦女們忙着做豆腐的,腌臘肉的,叽叽喳喳好不熱鬧;年輕人也不閑着,懂事的去山上砍柴火收拾庭院,做一些迎接新年的活,大部分還是偷偷跑去城裏進了網吧或者遊戲廳。
小年一過,就進入倒計時了。其實過年最享受的還是小年之後除夕之前這段時間,忙碌的快樂,花錢的爽利,放松得理所當然。
除夕那天村裏各個姓氏宗族都收拾好了祠堂,擺好了祖宗牌位,族内各家各戶自覺将祭祀用的飯菜送來擺滿了兩大桌子,在缭繞的香火中,噼噼啪啪的鞭炮聲中迎回先祖來過年。
這是小青山春節最隆重的儀式,不過今年譚飛沒參加。
這個時候在酒樓吃年夜飯并不盛行,所以除夕這天其實并不忙,大部分員工都回家過年了。不過還是有兩桌客人,舉家來酒樓過年,所以,譚飛和廚師們也忙活着。
關鍵時候孔學仁跟酒樓員工一一前去敬酒,成功地把氛圍搞起來,算是來了一出與顧客聯歡的好戲。
晚上送走了最後一位顧客,譚飛破例沒有修煉,站在酒樓天台上,聽着此起彼伏的鞭炮聲,看着時斷時續綻放在夜空裏的煙花,沒有喜悅興奮,沒有孤獨寂寞,唯有平靜。
冷風吹在臉上,有些刺骨,夜空裏繁星滿天,那浩瀚的宇宙中是否也像夢中的經曆一樣,存在着各種神秘而強大的修行者?
不一樣的自己,以後的路在哪裏?
譚飛在酒樓天台上望天空望了半個晚上,夜空是深邃的,望得久了會讓人覺得有些恐懼,似乎在遙遠的星空裏會有神一樣的存在,用冷漠的眼睛注視着自己?
直到北風帶來了烏雲,遮住了滿天星,然後降下片片雪花,這才進屋休息。
瑞雪兆豐年,大年初一,整個魯省普降大雪,隻是半夜時間,大雪就覆蓋了整片大地。天蒙蒙亮,走在被雪覆蓋的馬路上,特别有感覺。
保潔人員也要過年,所以,譚飛自己拿起了掃把鐵鍬開始清潔酒樓前的雪,不去想那遙遠的星空,面對現實的時候譚飛又變回原來的自己。
回到現實裏,要考慮的事情也就簡單多了,此刻或許正在想念自己的那些人,他們還好吧?不辭而别,讓他們牽挂了,大過年的不能團聚,連個電話都沒打,等五一回去,總得買點東西表示一下才好。
上午十點,孔學仁找到了譚飛,給他送來了新年紅包,以及他的工資。
一月份工資其他人已經發了,譚飛的這一份,因爲比較特殊,所以推遲到初一這一天。
捏着手裏鼓囊囊的信封,譚飛其實挺感慨的。在夢中按照原來的軌迹,大學畢業五年後譚飛的月薪才拿到五千塊,那差不多要2009年了。而現在,不過是高中而已,工地上的民工一個月才七八百塊。
本以爲這一世的自己不需要再給别人打工,沒想到第一份收入還是打工所得。
另外,出來這一躺其實也沒打算掙錢,隻是想着别餓着自己就好,不過事實證明,隻要有能耐,賺錢并不是件多麽困難的事情。
紅包裏有兩百塊,信封裏有七千多,一月份的營業額确實比孔學仁計劃的要超了不少,所以在給錢的時候,他的臉上笑意盎然。
懷裏揣着錢,譚飛去了百貨大樓,準備買點禮物,回去給譚青一份,也給徐卓一份。
出門不好穿酒樓裏的工裝,于是穿着自己的便裝,一雙雨靴,就這麽晃悠着進了百貨大樓。
這裏是極少數大年初一仍在營業的場所之一,買東西也隻能選在這裏了。
穿過化妝品區、服裝區,裏面是珠寶區,兩三個珠寶專櫃,陳列着鑽石玉器還有金銀首飾。這個時間點其實大部分人都在串門拜年,商場裏沒幾個人。
櫃台内兩個營業員顯然對安排年初一上班意見不小,坐在闆凳上嗑着瓜子,抱怨着黑心的老闆,對于譚飛的到來,視而不見。
主要是譚飛看上去太年輕了點,穿得也太土了點,更像是鄉下土包子進城看熱鬧的。
鑽石作爲禮物顯然不合适,金銀首飾似乎也俗了點,玉器倒是不錯。前世的譚飛正是從事珠寶行業,這個時候翡翠的價格還是相當便宜的,不過價格标得有些離譜。
“美女,把這個拿出來我看看吧。”站了一會兒,看營業員沒搭理,譚飛主動開口。